《蓦然回首，惟余茫茫》柒末湮

24、『黄沙埋金』.捌

　　“我们正歇时，突然间从旁的房间里穿出些响动，我们便过去看。然后便见到了那房子的主人。他们见我们一脸狼狈心生怯意，便想跑。我拽住了其中一个，再三说明我们是好人后才向我们道明这金沙郡的真实情况。”

　　“这金沙郡乃是百年前就有的，他们祖居这里，种着一片田地，日子还算滋润。但近年大旱，颗粒无收，朝廷见此便拨了钱财与他们。可这郡令主忒不做人，一人独吞了钱财不说，转头就新娶了一房，人也跑了。他们想聚族迁徙，可这是祖宗留下的家业，他们自然是不想搬走的。”

　　“你们应该是从地面上通过暗道下来的吧？”

　　穆之末点点头，闻语继续道:“这些暗道相传是先人在此地挖宝藏留下来的，据说他们的祖先是因为挖到了一笔价值连城的财宝才在此处定居下来。而且现在还有一笔存在地下。于是全郡——更确切的说是村都沿着这些残缺不全的隧道挖，想要得到拿笔无价之宝。”

　　“这不是胡扯吗？”穆之末喊到，“且不说那传言真不真实，全郡人来挖这个无价之宝，一旦他们找不到，那么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闻语叹了口气，道:“这也是无奈之举吧。”

　　“还有一点，”季摇落补充道，“你们找些别的衣服换上，这里人极其讨厌仙官们，当初我们就是因为没穿官服而被搭救的。”

　　“那你们现在想怎么办？”穆之末问道。

　　季摇落蹙起眉，沉声道:“我们曾劝过他们，可惜这里的人都跟着了魔似的固执地待在这里。他们宁愿相信那传说中的宝藏也不愿抛下家业去搏个出路。”

　　“而且。”季摇落附上那凹凸不平的墙壁，“随着工程的扩大，这里就像被掏空了一般，随时可能倒塌。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不是死于饥饿，而是坍塌。”

　　像是印证季摇落的话一般，房间突然晃动起来，十个人立马靠着墙，但还是落了一身尘土。

　　“就如方才那样，”季摇落一边拍打身上的土一边说，“这里的晃动十分平凡，整个隧道坍塌也只是命运安排。”

　　“那咱们赶紧走啊！”魏长衣害怕地说道，“这里随时可能坍塌，咱们不如趁现在安全赶紧溜了去，别为了这些不相干的人白白搭送性命啊!”

　　“要走你走。我穆之末从来就不是个怕事的人。”

　　季摇落也附和道:“我又不图那几分钱，只是为了建功立业才来这一遭，要是白白回去，真玷污了我季家荣耀。”

　　闻语眨眨眼，笑道:“长衣兄，你也不必如此担心。凡事往好了想，若是咱们处理了这遭事，还能回去领点钱。我娘还等着我拿钱回去呢。”

　　黎无夜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穆之末。

　　“你们果真都不走？”

　　其余见状，也都士气倍增，一致摇头。

　　魏长衣见此也只好作罢——
　　若是他只身一人回去，丢掉的可不只是脸面，而且没了穆之末的扶持，他指不好就死在半路上了。横竖都是死，还不如黄泉路上找个人作伴。

　　魏长衣自叹一口气，只道:“你们这群人，是真傻啊。”

　　说话期间，穆之末一行人找了外搭披上，堪堪遮住里面的深蓝官服。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里的人都送到地面上去。”穆之末沉思道。

　　“是啊，只是不知用什么方法。”季摇落道:“不如先去他们挖的地方看看去，再作他法。”

　　穆之末道:“如此甚好。”

　　于是季摇落和闻语在前面领着，众人跟着。行了半个时辰，终于见到挖掘的地方。

　　一群人，无论男女老少，皆穿着粗布衣，扛着掘头在那挖。这里莫约有十来个人，都静默无语，只是埋头挖着。

　　运土的人每一刻钟就过来一次，推着辆独轮小车，车前挂着油灯——原来这地方穷，他们都无甚钱来置油灯，便省着用。除了必要的行走，否则绝不使用。

　　季摇落指着人群中一个高大汉，道:“他就是领头人。姓金，唤作金大名。”

　　穆之末抬头去看，只见一个七尺左右的粗壮汉子，穿着粗布衫，脚踏一双破草鞋，胡髭遍脸，手拿一铁掘头，汗如雨下，双眼有神，专心致志地挖着。

　　“他们总共有多少人？”穆之末问道。

　　“一百出头。先前不少人都因饥荒饿死。”

　　“那，我们能打过他们的概率有多少？”

　　季摇落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想动手。”

　　“如果谈不成，就只能动手了。”

　　“那每个人就要以一当十了。”季摇落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魏长衣，“不好说。”

　　“以一当十？”

　　“你没打过算盘啊？这都算不出来？”季摇落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别人不好说，不过要让我跟这群凡人打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

　　“噗。”季摇落没忍住笑出声来，“就你？你不看看别人怎么长的，像你这般瘦的，别人推你一下都能滚出十里地远。”

　　“你不信？”穆之末挑眉看着她，“你若是能把他们全都召集在一起，我便一齐把他们绑了押上去。”

　　“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季摇落看着他，嘲笑道:“我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穆副区长行不行就得看那金沙郡的人懂不懂怜香惜玉了。”

　　闻语听着他们你来我往地斗嘴，不知怎的感觉他两个像是一家人，性格意外地相似。

　　而且单从外表来说，他们的眉眼间还真有一点像。

　　等穆之末把季摇落气了个半死，闻语悄悄跟他说道:“区长，我怎么感觉你和那姓季的有些像。”

　　“是吗。”穆之末瞟了一眼季摇落，“那狗东西也配和我相提并论。我要是他长辈，一天抽她两百次都嫌少。”

　　闻语只好闭嘴。

　　他们在那里看了他们挖了一下午的隧道，又饿又困。穆之末一行人直接睡在地上了。到了晚上交接班的时候，闻语才把他们叫醒。

　　季摇落道:“现在他们要交替休息，此时所有人都会向中庭汇集。姓穆的，别丢脸啊。”

　　“放心，丢不着你们季家的脸。”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闻语急忙制止了他们，并跟着人一同向中庭进发。

　　他们跟着人群到了一处较为宽阔的地方，莫约聚集着一百多人，一些运土工顺带捎来了饭菜——一些玉米面窝窝和一碗几乎没米的小米汤。

　　“这是他们每天都要开的例会。主要是说些振奋人心的话和休息吃饭。”闻语道。

　　为首的金大名站起来，看着劳累一天满面尘土的人们，激情澎湃地道:“各位父老乡亲们，据勘测，再用不到三天，我们就能将整个金沙郡的地下全部挖通!”

　　那些面黄肌瘦的人们像打了鸡血似的一下子欢呼起来，黯淡无光的眼眸一下子明亮起来，所有人都在拍手叫好。

　　穆之末一边敷衍地拍手一边道:“三日后？也不知道介时他们还活着没有。”

　　闻语担忧道:“要是他们真把地下挖通，这里肯定得塌。”

　　他们正说话时，顶上突然落下许多石块，灰尘撒了他们一身。紧接着地面也开始剧烈晃动起来，人们四散而逃，躲在了墙角处。

　　不知是谁家小孩没有看住，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从上方塌下来的一块石头径直冲他砸去!

　　周围人来不及救，只能无助地唤着孩子。那孩子不过三岁多些，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喊着什么，更不知道向一旁躲去。

　　金大名尽全身力气跑去，可是他还是慢了一步，在众人的惊呼下他只看到了一个影子快他一步，在千钧一发之时将那孩子扑倒。可惜他自己却来不及躲，几斤重的石头砸在了他的左腿上。

　　所幸的是震动很快就停止了，孩子父亲这才跑出去。

　　小孩被吓得直哭，不过万幸他没有受了一点伤。

　　金大名赶紧把石头从那人腿上挪开，但那人却受了不小的伤——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但已经把他的腿砸的鲜血直流。

　　众仙官赶紧围了上去，首当其冲的竟是黎无夜，黎无夜把穆之末扶起来，扯下一块一条来为他紧急止血。

　　金大名担忧地问道:“小兄弟，你还好吧。”

　　“没事。我这人身体好，一块小石头不足一提。”穆之末笑着道。

　　金大名看着他麻杆似的的身材，风一吹就能倒的人，怎么敢吹自己身体好？

　　穆之末像是看出了他的疑虑，宽慰道:“不瞒兄长说，我曾经考过东洲的武科状元，这点小伤实在不足为谈。不过，”他话锋一转，“小弟初来此处，本想找户人家寄宿一夜，却连着敲了四五户，都无人在。便强闯了进去。不曾想到进了暗道，由此进了这里。这些都是我同行的兄弟们。扰了兄长清静，还请责罚。”

　　金大名连连摆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还请贤弟不要嫌弃我这破落地方。”

　　“兄长如此说道我便放心了。只是这地下频频震动，恐有不测，为何不带着族人回到地上？”

　　金大名叹气道:“你可不知我这地方遭了什么样的大灾。连年干旱，颗粒无收，本要朝廷赈灾款，却让小人骗了去。原想领着乡亲部族迁居别处，可无奈此地是祖传基业，何况老弱病残者甚多，恐经不起长途跋涉。但闻郡下藏有财宝，乃是先人所留。故领着相邻亲戚来寻，才致频频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