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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黄沙埋金』.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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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真想躺在地上睡一辈子，可看着自己抽了黎无夜的那一巴掌，心中又过意不去。
穆之末知道他是好心，但自己当时不过脑子，条件反射般就把人打了。也是怪他力气大，把人打成这副模样也是他本事大。
正午时分阳光愈发温暖，逼得人都想找块地方赶紧冬眠。他们这一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两人都困得哈欠连连，靠着一处阳光充足的大好地方就睡着了。
他们是被冻醒的。
一睁眼，漫天大雪就迷住了他们的眼睛，天空灰蒙蒙一片，天地一色，茫茫之中不见光芒。
“又下雪了？”
“下的还不小，若是走快点估计能在大雪前走出山去。”
穆之末蹙起眉头，心中升起不安。
“走。”
他拉起黎无夜，行走在山谷之中。
下雪天的能见度极低，雪已经铺满了山，走上去极其光滑，黎无夜几次差点被滑倒，幸好穆之末拉住了他，那温暖的手，是他在茫茫天地中唯一的指航灯。
行了不到一刻钟，雪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四周只有极速飞落的雪花，此时前方的路根本看不清，只能等待这场大雪过去再动身。
他们运气不错，附近有一个山洞，正好可以容身。
两人抖落了一身白雪，雪天实在冷得厉害，这里没有什么树枝，连火都生不起来，在这寒冬中只能凭着自身挺过去。
“这雪得下到什么时候？”黎无夜哈着气问道。
“不知道，但愿它早点停吧。”
穆之末看着洞外丝毫没有停下来的大雪，心中的不安更甚。
“说实话，在来东洲前我还从未见过雪。”
黎无夜感觉自己要被冻昏过去，眼皮沉得快抬不起来了，说话也不利索了。
“是吗，你家在何处，感觉你不像是本洲人。”
“你猜呗。”
穆之末冲他翻了个白眼，“四洲都有不下雪的地方，我哪知道你是哪里人。”
黎无夜笑了笑，道:“你不是说我不是东洲人吗，那不就排除了一个。你接着想。”
“那就只有潜洲，西洲和北海了。你若是西洲人的话肯定吃不惯东洲的饭。”
“嗯，大概吧。”
“不过西洲的饭绝对是我吃过最难吃的饭。那菜全清一色的都是红色，光看得见辣椒，吃不着菜。”
“你还去过西洲？”
“没有。”穆之末苦笑起来，“这西洲饭还是我在牢里吃到的。那牢饭在逢年过节时也会送点好吃的，可那厨子是个西洲人，吃了一回后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所以说啊姜君畔才该去那里待个几天，那的饭对他心思。”
提到姜君畔，黎无夜有些心虚，姜君畔把穆之末坑的这样惨，他作为穆之末的好友居然帮了他一把，不知道穆之末知道后会怎么样。照他那有仇必报的性格，怕是不会有他什么好果子吃。
黎无夜隐隐担心起来。
穆之末自顾自道:“对了，那你应该就不是西洲人。如果我猜的话，你应该是潜洲人。”
“为什么？”
“东洲那群老爷们傲慢的要死，估计没有那个神经病跑来我这穷地方过穷酸日子。”
“你再想想。”
“啊？”穆之末不解地看着他，“那就只剩下亿洲和南山了。亿洲几百年前就归了鬼界，从此与其他洲隔绝，而南山就更不可能了，南山人已经死绝几千年了，那都成了史书上的过去了。”
“你要是南山人的话，估计现在都几千岁了。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活个几千岁怕不是修成仙了。”
穆之末絮絮叨叨地说着，他这人挺爱叨叨的，在清院那会就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婆婆嘴。
他说话时总爱大声说，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此时黎无夜只觉得他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几个不清楚的字。
穆之末终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只看见他惨白的脸上浮现着不正常的红晕。他赶紧去摸他的额头，果真烫的惊人。
“黎无夜!醒醒！”
穆之末推了推他，试图把他叫醒，可他只哼了几声，估计也没听见他的话。在这天寒地冻的发了烧，可真是要命。
穆之末记得小时候他父亲给一个远方的小孩看病，那时也是下着大雪，那是穆之末记忆中最大的一场雪。当时他只有五岁，大雪能没住成年人的膝盖，几乎能把他整个人埋进去。
他爹的身体不好，几十年都是靠药撑着的。在穆之末的记忆中，家的味道不是飘香的饭菜，而是苦涩难闻的中药。他父亲是个郎中，常年为人看病，但却不多要钱，所以他们一家四口都是勉强度日。
父亲一走七日，或许他自己也没想到需要这么长时间。那七日真是度日如年，他爹的病在冬天愈发严重，几乎病到不能下床。但还是强撑着给他们做饭。
他们家不种地，余粮并不富裕，再加上下雪天冷，他们的炭火也不多了。用饥寒交加来形容一点不为过。
他最终只记得他爹搂着他，他抱着三岁的弟弟在炭火旁取暖。他闻到了他爹身上浓烈的中药味，怀中的弟弟哭闹不止，而他一直在看着窗外，期待着父亲的归来。
父亲最终回来了，他看到父亲脸上干了的泪渍，他说那个小孩最终还是没能救过来，死在了又一个寒冷的冬天。
他回来时什么也没有带，但爹说只要他人回来就好。
雪逐似乎略微减小一点，穆之末看着黎无夜紧皱的眉头，下定决心要把他带出去。
他已不是当年的小孩了，再也没有人会保护他了，而他却成了保护别人的人。
回忆与现实重叠，他已经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家了。
他背起黎无夜，行走在一片茫茫雪地中。
或许是冰冷的雪让他清醒几分了，黎无夜迷迷糊糊中睁开了眼。
“之末……”
“还活着吧，你得给我挺着啊，让你死我前面也没让你这么早死。”
“放心，我会活着。”
为了你而活着。
“雪这么大你怎么走啊。”
“就你话多，雪大就不能走了？难不成我穆之末的运气真就那么背，走着走着一下子翻到沟里去？”
“但愿不要如此。”
“说点吉利话。”
“那就希望我们都能活个一千岁。”
“你慢慢活吧，我才活了不到二十年就遇到这么多破事，我现在就希望我能平平安安活个几十年，到点了棺材一盖黄土一埋，奈何桥边喝碗孟婆汤就就够了。”
穆之末又跟他念叨起来，黎无夜也强撑着没睡过去，一直跟他说话。
穆之末走了两个多时辰，雪终于见小了，他人倒是累出了一身汗。
他隐约闻到点香味，不知道是不是累傻了，这大冬天的那还有什么花。
他偏过头跟黎无夜说话时，那香味愈浓。
他一下子想起来这是黎无夜身上那香，他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这怎么带上这香味的。
忽然，他想到北海有些贵族子弟身上也有一些香味，他听闻那是纯种北海贵族身上才带的，他一直以为那是什么香包，一直把它当个故事听。
但是北海四面环水，除了外乡人，本地人的水性都很好。而潜洲是块大盆地，和东洲一样虽然有海但周围都是山，当地人大多也都不识水性。
一个声音告诉他，黎无夜，可能是某个北海贵族!
一股寒意涌上来，简直比东洲的天气还要冷。
他穆之末平生最恨那些骑在穷人头上作威作福的老爷公子，尤其是北海那群富贵人家。
如果黎无夜真的是的话，穆之末可能直接就把他掐死在这了。
“怎么不说话了？”
许久没听到穆之末的声音，黎无夜有些疑惑。
“没事，只是走得累了。”
“那你放我下来吧，我自己也能走。”黎无夜担心道。
“我没事。”穆之末沉声道。
知觉告诉黎无夜，穆之末心情不好。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只能任由他背着自己。
穆之末想得太过认真，没看清脚下的路，被石头绊倒摔了一跤。
“之末!”
黎无夜摔的不重，他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跑到穆之末身边，在看到他无碍后才松了一口气。
“你没事吧？”
穆之末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你，是北海人吗？”
穆之末睁开眼，眼角处略红，眼中似有一层水雾。
他颤抖着问他。
黎无夜像是被扔进一个冰窖里，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是，还是不是。”
黎无夜感觉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由于心痛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看着穆之末，眼中不知何时已经充满泪水。
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穆之末所有的幻想在他点头那一瞬间全部破灭。
他再次闭上眼不去看他。
沉默在两人中发酵，雪又下大了。
穆之末希望能有一场雪把他彻底埋葬。让他不去面对这个事事与他愿违的世界。
“走吧。”
穆之末从地上爬起来，沉默地向前走着。
他们走了不到一刻钟就出了山。今天最幸运的事莫过于出了山就能看到一座村庄。
东洲人最是热情，他向村中人表面来意后立刻有人接待了他们，并找来了郎中。
穆之末抗打击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在见到村民后很快就能和人谈笑风生。
生活再怎么难过，他不还得活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