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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黄沙埋金』.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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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晚,黎无夜的烧是退下去了,但人还有些虚弱。
黎无夜坚持赶路,和穆之末在翌日清晨告别了众人。
他们借了辆马车,不到半日就到了渡口。
这片海域暂时还没结冰,不过也就是几天的事了。现在的渔民都不出海,远航的船只也都停靠在渡口。
穆之末见到闻语他们,他们已经到了一天了,闻语告诉他这里没人愿意把船借给他们,因为去西府那么远的地方一来一回没个十来天是回不来的,到时候海上结了冰,他们的船就开不回来了。
穆之末想了想,拿出路费来跟当地渔民买了一艘看起来就会散架的小破船,这样他们就能自己划船过去了。
闻语看着那小破木船,质疑道:“你确定这船在我们到时不会散架。”
穆之末耸耸肩,无奈道:“就这么多钱,而且买了这艘船后咱们就只能天天吃空气了。”
“不至于吧?从这过去至少得五天,还没过去估计就得饿死。”
“再说吧。”
穆之末转身离开了。其余人都一个劲地在那感谢黎无夜,黎无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一直在看着穆之末的背影。
几人乘上小船,向南一路划去。
为了在小船坏掉前到达西府,他们两个人昼夜不停地划船,竟然只用了四天就到了。
第四天傍晚,他们踏上西府的土地。
穆之末转手把那艘破船卖了,那船看上去摇摇欲坠,不过一个渔民说修一修还能划,就以极低的价格买了下来。
他们拿着钱马不停蹄地去了驿站,穆之末把钱拿出来一数,只够让他们吃一顿勉强饱的饭再睡一晚,连第二天都不能保障。
“不知道南府的人什么时候来,他们要是再耽搁个四五天,咱们可能饿死在这了。”闻语叹道。
“别想那些晦气事了,吃了这顿再想下顿吧。”穆之末安慰道。
他们六个人中三个男的三个女的,男女肯定不能睡在一起,只能分成两个房间来睡。
他们住的那家驿站混乱不堪,鱼龙混杂,哪怕是深夜也吵的不得安宁。
穆之末那间房在走廊拐角,本来是一间房,由于位置特殊多了一个角,勉强算是两个房间。
同行的那人眼疾手快地扑到那个拐角房间,独占一张床。
剩下两人无奈,只得同挤一张床。
驿站打扫的很仓促,褥子也没怎么洗,盖上去一股霉味儿,简直能把人熏晕过去。
床更是图省钱做的极窄,一个人都不敢用力翻身,两个人的话更是得像糨糊般抱在一起才不会掉下去。
穆之末也没说什么,占了小小的一角躺倒就睡。
黎无夜也轻手轻脚地上了床,这破床年久失修,随便翻个身都能响老半天。黎无夜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穆之之末。
待他躺下后,他更是一动不敢动,他随便一伸手一抬脚就能把旁边的人踹地下。他只能侧着身睡,面朝着穆之末的背。
西府这的冬天已经不下雪了,比北府暖和的多,所以穆之末只穿了一件单衣睡觉,他那消瘦的背的曲线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在他寥寥几句话就带过的过去,究竟是有多么悲惨啊。
如此瘦弱的身体,在大雪中背着他走了两个时辰,他从未说过什么。
他是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
他有作为,有担当,仿佛天塌下来都压不弯他那笔直的脊梁。
如此的人,怎能不令人心慕?
黎无夜在一瞬间慌了神,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拥抱那个单薄的背影,想要在他需要的时候为他撑起一片天地。
他的呼吸突然就乱了,脸情不自禁地烧了起来。
他闭上眼,想要把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剔除脑海。
他才十八岁,未来有无限的荣华富贵等着他,他注定是要青史留名的人。
而他黎无夜,只不过是在史书中一笔带过的富家子弟,无才无德,怎配与他相伴一生。
他知道,他爱上穆之末了。
这是他过去的十八年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经历,他一边幻想着他们的未来一边提醒着自己这只是他的臆想。
既然他们是注定不会有结果的,那么就让这份感情藏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永远埋葬它。
黎无夜想,如果他不是这幅懦弱的性格,如果他有着卓越的天分,那么他会不会和穆之末在一起。
但那也仅仅是如果。
因为只有这样的黎无夜,才是真心喜欢穆之末的黎无夜,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黎无夜。
黎无夜直到天快明的时候才睡着,所幸别人也都很迟才醒,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夜所想的事。
他们连吃早饭都钱都没有,光剩下人在这,一群人无事可做,只能在渡口边坐着闲聊打发等人的时光。
南府人的到来可能是穆之末这一路上最大的喜事。
当穆之末第一眼看到官府的船是还以为是自己饿花了眼,在揉了好几次眼后他终于敢确认那是南府的船。
他喜出望外,连忙在船下等着人。
下来的是一个女子,莫约十六岁,一头乌发被金簪挽住,不施粉黛的脸似乎带着些未褪的稚气,她眸色稍浅,在阳光下闪着明丽的光泽。一身深蓝官府穿在她身上丝毫不显俗气,反而透露出咄咄逼人的英气。
她个子很高,比穆之末要高出一个头去,比闻语还要略微高些,比其他在场的女子都要高不少。
在她身后空无一人,穆之末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定是南府的船后更加疑惑了——南府只派了她一个人过来?
“你们是北府的人?”
她扫了一下他们六个,略微震惊地说道。
穆之末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他们身上都穿着官服,可不是脏的就是破的,他们奔波一路,个个都是蓬头垢面,像逃荒的一样,很难相信他们还是个仙官。
她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们一眼,悠悠说道:“我叫季摇落,南府仙官。”
“我姓穆,穆之末。我们六个都是北府的。”
“怎么南府就你一人?”
“那群人还在海上飘着,我嫌他们办事慢就自己先来了。”
直觉告诉穆之末,这个季摇落的身份不简单,从她的举手投足间能明显地感到她的傲慢。
“那他们还要几天才能来?”
“大概四五天吧。”季摇落蔑视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看的穆之末很不舒服。
“季家的小姐可真是美艳动人,倾国倾城,可惜那金簪未免有些太过俗气了吧。”
季摇落听到后脸色瞬间变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西洲的黄金流矿穆公子不会不知道吧,那山似的矿才只能炼出一根簪子的量。怕不是穆公子自己俗落而看什么都和自己一样吧。”
“如此名贵的簪子,怕不是天界的九公主给季家三姑娘的聘礼中的吧。”
众人皆是惊愕地看着季摇落。
东洲季氏,西洲姜氏,潜洲盛氏和北海乔氏,算得上四洲中赫赫有名的家族了。
东洲季氏是不久前兴起的,季家有七个子女,全都是人中龙凤,但只知其生母是同一人,其父俱不知名。可惜天妒英才,季家人没一个活过三十岁,现在活着的只有老七季随铭。
季家子代共有十一人,而季允涯排行老三,乃是老三季随行所生,其父二十岁就病死家中,随后一直在东洲流浪。直到二十岁以东洲状元的成绩闻名三界。也就是唯二的武科甲中之一。
再说天界九公主盛旗萱,更是号称天下第一绝色,不仅蝉联多次晋考状元,文武双全,更是政坛如明星般的人物,十三岁那年就被立为皇太女。其母是北海乔氏长女,在朝中的权势一度紧逼天帝。
去年,天帝一道圣旨下来,季允涯就摇身一变成了未来皇后。据说九公主是极其不愿意娶这个东洲女人,但最后还是给了季家全天下最丰厚的聘礼。
如今的季家更是扶摇直上,现如今季家的孙子代更是忘本,嚣张跋扈至极,都忘了自己祖上也是东洲人。
“不知季小姐怎么不在你家姑姑那待着,大老远跑到我们东洲这偏远地方弄得一身尘土是何意思。”
穆之末的意思很明确——你们季家不过是凭着季允涯嫁得贵人而发迹,剩下的人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
季摇落被气得胸口疼,在他眼中他们季家只是个攀高枝的暴发户,殊不知她的祖父辈,叔父辈都是如何尽心尽力一心为民,她的父亲,叔叔姑姑,有多少是累死病死在路上。
她努力镇静道:“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穆之末轻笑道:“赌什么?”
“如果你输了,你要向季家众人道歉。”
“如果你输了呢?”
“如果我输了,我就代表季家向你道歉。”
“我不稀罕你的道歉。”穆之末轻蔑道:“你若是输了,可别回家找你姑姑哭去。”
“你!”
“好了,该说说怎么赌了。”
季摇落强压怒火,沉声道:“就赌南府的那群人什么时候到。”
“可以。但我要跟你提个要求。”
“说。”
“我们这几天要在这里住下,期间的伙食住宿费就麻烦季小姐代出了。在这期间,不能干涉我们所做的任何事。当然,这也是赌注的一部分。”
季摇落迟疑了一下,质询道:“如果你们输了,拿什么来抵债。”
穆之末指了指闻语,“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