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惟余茫茫》柒末湮

18、『黄沙埋金』.贰

　　不如钓鱼。
　　众人连忙分工，车上有柴火，只是这天寒地冻的，一点小火很快就被寒风吹灭了。
　　两人生火，剩下的四人凿冰钓鱼。
　　冰面不厚，穆之末抽出剑来使剑锋朝下，直插入冰中，使剑端接触到水中，在冰上划了个圆。用剑柄向下压住一端，另一端顺势翘起来，穆之末一手把它提起来抛到一边，露出冰下的小小一角。
　　“不过这里真的能钓到鱼吗？”穆之末问道。
　　“如果有的话，应该可以。”
　　三个人一齐看向黎无夜，现场的六个人除了他剩下都在东洲的内陆长大，连河都没见过几条，更别说下河摸鱼这些事儿了。
　　“之前在别的地方呆过一段时间，略会些钓鱼技巧。”
　　众人这才放心地把这事交给他。
　　他们没有渔具，幸好黎无夜会做，他用了几根木枝绑成杆子，从开了口的官服上扯下几根线，最后用吃剩的食物残渣做了饵。
　　虽然他这渔具做的不靠谱，没想到过了不大一会就钓了好几条鱼，虽然都不大。
　　闻语把几条鱼收拾了一下，正好火也生好了，几人就围在火边烤鱼。
　　没调料来调味，这鱼吃得很不是味道。而且这鱼也不知是什么品种的鱼，肉没多少，反倒是吃了一嘴刺。一顿饭下来，穆之末觉得自己的胃都快被鱼刺扎穿了。
　　吃完后众人马不停蹄地赶路，行了一天一夜，总算在翌日看到了远处还未结冰的海。
　　此去府里给了他们些盘缠，虽然不多，但也够他们好好吃几顿了。
　　穆之末仿佛看到远处热腾腾的饭菜在等着自己了，催促闻语快点赶车。
　　闻语这姑娘人野，车开得也野。身边的景物几乎是转瞬即逝，一阵阵的寒风灌进车内，吹得人都睁不开眼。
　　黎无夜冻得直往穆之末身后钻，穆之末最烦他这一点，自己好好的衣服都让他平白抓了几条道子，就像是惹了别人家里养的看门狗一样，一边狂吠着一边抓人。
　　眼看着离海越来越近，闻语开始驱车向洲界靠拢。
　　天有不测风云，这边的冰没冻结实，萱草的高温直接烧了一个大洞，一车人直接从洞里掉进海中。
　　海水并没有那么刺骨，反而像是在温水中。这好比在数九寒冬的天气下在外面待了一个时辰，哪怕捧上的是冷水也觉得它像热水。
　　他们被冻死的可能不大，被鱼吃掉的可能也不大，但被溺死的概率却很大。
　　他们五个东洲人都是旱鸭子，都不会游泳，哪怕掉进海水中也只能像濒死的鱼一样扑腾。
　　穆之末被呛了几口海水，咸的要死。他想他们不就吃了龙王的几条鱼，至于让他们一同死在海里吗。他迷迷糊糊地想，想着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像是从出生就开始倒霉，一辈子有倒不完的霉，活成这幅处处被老天针对的模样也真是有本事。
　　肺中的空气逐渐减少，眼前也越来越模糊，像是坠入了深渊，眼前是望不尽的黑。
　　突然间，他被人拉住了，他费力想要睁开眼看看那个朦胧的影子是谁，却怎么也看不真切。他仿佛感觉到了一种清香萦绕在他鼻尖，但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味道是来自哪里的。
　　看着他逐渐坠落的身体，黎无夜顾不得那么多了，用他的唇堵上了他的，稀薄的空气在唇齿间交换。黎无夜只感觉他的唇那么凉，凉的……像是死人。
　　这种恐怖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中，黎无夜突然觉得自己体内血液一瞬间结成了冰。他不顾一切地拉着人向上游，直到接触到寒冷的北风他才回过神来。
　　剩下的四个人都躺在冰上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黎无夜把穆之末拉上冰，他的身体沉得要死，被打湿的黑发贴在额前，瘦削的脸通白，手也冷得毫无生气。
　　黎无夜的手不住地颤抖，他将抖得像筛子一样的手放在他的鼻前，妄图感受到一丝气息。
　　可是没有。
　　他不甘心地摸上他的脖颈，没有跳动。
　　他的世界仿佛一下子就塌了。
　　穆之末……
　　死了？
　　那个喜欢捉弄他、却又一次又一次地保护他的人……死了？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过去的十八年人生是如此的无趣，直到遇到了穆之末，他才知道人究竟应该怎样活着。
　　最初只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在那个嚣张跋扈的人面前露怯，他从未如此迫切地改变自己，他这才发现，他走的道路都是与穆之末并肩而行的正常人走的道路，如果他死了……
　　那他又该何去何从？
　　黎无夜突然后悔为什么自己没能死在那片海中，哪怕是与他在黄泉路上做个伴。
　　他呆呆地看着他——那个方才还在说着自己要好好大吃一顿的人，现在紧闭着双眼，那双浅色的眼眸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
　　不知何时，滚烫的眼泪已经争先恐后地流出来，顺着他惨白的脸，散落在冷风当中。
　　那泪痕灼伤了他的皮肤，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并非在做梦。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的堵上了穆之末的唇。炽热的眼泪落在他眼上，像是被烫到了一样，那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了。
　　眼前逐渐清晰，等到他灌了不少海水的脑子清醒后，穆之末才发现他被人摁在地上，还……还被人亲了？!
　　出于自卫，他来不及细想，攥紧的右拳使出了八分力气就冲那人的左脸挥去。
　　黎无夜只感到左脸有前所未有的疼，等他感到疼的时候已经被打出三米开外。
　　他白皙的脸瞬间高高肿起，看起来就像新长来一个脑袋。鼻血也随之流了出来，他只觉得眼前好像悬着几颗星星，在他面前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痛不已。
　　穆之末这才看清自己打的那个人，来不及多加思索就冲到黎无夜面前。
　　黎无夜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的，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差点就送他见了阎王爷了。
　　“黎无夜!”
　　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那熟悉的声音，好像穆之末……
　　还没等他做出进一步判断，他人就先昏过去了。
　　此时剩下的几人也都醒过来了，看着黎无夜小山似的肿起的左脸，都纷纷惊叹道打他的那人怕不是用了这辈子的所有力气才把人揍成这样。
　　不过这荒山野岭的，除了他们几个，哪里还有别的人？
　　穆之末眼看着黎无夜昏过去，心里是万分后悔没看清了打人，万一他要是下了狠手，黎无夜今天怕不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副区，区长这是被谁打的？”
　　闻语看着黎无夜肿起的脸就感到一阵阵肉疼。
　　“估计是下海时被鱼打了。”
　　这话说出来穆之末自己都不信，他可从来没听说过东洲有什么鱼能把人打成这样的。
　　“你们先往前走吧，我带他去找个郎中看看。”
　　说罢穆之末就在众人猜忌的眼光下背起人走了。
　　冰面依旧是很薄，走在上面都能听见冰破碎的声音，看着冰上的裂缝，穆之末在走与不走间摇摆不定。
　　今天真是个倒霉日子，天气格外的晴朗，随着正午的逼近，气温也逐渐升高，冰面更是愈加不敢行走。
　　他们离岸边不过百步的距离，却像是牵牛织女间的银河般遥远。
　　正当穆之末举棋不定时，黎无夜醒了。
　　九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重获新生般温暖。
　　穆之末眼看着黎无夜昏过去，心里是万分后悔没看清了打人，万一他要是下了狠手，黎无夜今天怕不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副区，区长这是被谁打的？”
　　闻语看着黎无夜肿起的脸就感到一阵阵肉疼。
　　“估计是下海时被鱼打了。”
　　这话说出来穆之末自己都不信，他可从来没听说过东洲有什么鱼能把人打成这样的。
　　“你们先往前走吧，我带他去找个郎中看看。”
　　说罢穆之末就在众人猜忌的眼光下背起人走了。
　　冰面依旧是很薄，走在上面都能听见冰破碎的声音，看着冰上的裂缝，穆之末在走与不走间摇摆不定。
　　今天真是个倒霉日子，天气格外的晴朗，随着正午的逼近，气温也逐渐升高，冰面更是愈加不敢行走。
　　他们离岸边不过百步的距离，却像是牵牛织女间的银河般遥远。
　　正当穆之末举棋不定时，黎无夜醒了。
　　九月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重获新生般温暖。
　　“之……之末？”
　　黎无夜愣愣地看着他，眼前的一切显得多么不真切啊，但脸上火辣辣的疼提醒着他他并非在做梦。
　　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难道他真的没死，只是自己以为他死了？
　　为什么？
　　“醒了？还活着的话就从我身上下来。”
　　这一模一样的语气，真的是他。
　　黎无夜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穆之末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内心一阵过意不去。
　　“你，没事吧？”
　　“没事。”
　　黎无夜只是看着他，眼里带着迷茫。
　　难不成……
　　我又死了一回？!
　　哪怕是凛冽的寒风，都没吹散他那一身冷汗。
　　黎无夜知道了？他知道了多少？
　　正当他思考着如何把这件事搪塞过去，黎无夜突然抱住了他。
　　“你若是死，也要死在我后面。”
　　穆之末暗暗松了一口气。
　　“对了，这么长时间了还不知道你是几月的生日。”
　　“十一月十一。”
　　“噗。”穆之末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注定孤独啊。”
　　“你管那么宽干嘛。”
　　“这么算起来，你比我大了一个半月呢。我十二月三十的。”
　　“除夕？”
　　“对啊。”穆之末自嘲道，“所以啊，我一定比你死得晚。”
　　“你答应我了，必须死我后面。”像是怕他忘记般，黎无夜又说了一遍。
　　“放心。”
　　如果我先死去，我就不必为失去你而伤心了。黎无夜默默想到，但没有说出来。
　　“行了行了，你快撒开我。一会这儿的冰也要化了。”
　　穆之末嫌弃地把人推开，他个大老爷们最讨厌磨磨唧唧抒情了。
　　黎无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也只是稍纵即逝。
　　两人静默无言地走着，或许是因为集中精神在看着冰上的裂缝，或许是因为方才过于暧昧的气氛。
　　五天来第一次接触到陆地的感觉让穆之末感慨万分，仿佛当年在海上漂泊一月的时光重现。
　　他们东洲人离不开这些连绵不断的大山，正如鱼离不开水一样。
　　他现在真想躺在地上睡一辈子，可看着自己抽了黎无夜的那一巴掌，心中又过意不去。
　　穆之末知道他是好心，但自己当时不过脑子，条件反射般就把人打了。也是怪他力气大，把人打成这副模样也是他本事大。
　　正午时分阳光愈发温暖，逼得人都想找块地方赶紧冬眠。他们这一路吃没吃好睡没睡好，两人都困得哈欠连连，靠着一处阳光充足的大好地方就睡着了。
　　两人是被冻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