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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黄沙埋金』.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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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考成绩一个月后才能得知,所以说穆之末还得在这副区长的职位上再干一月。
晋考回来没多久,福临也下了场雪。
家里冷得厉害,而区长的炭火又少的可怜,所以黎无夜只能一天到晚跟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他来东洲时带的钱财全给土匪头子抢光了,靠着穆之末毫不情愿的救济勉强挨到来现在,可冬天一来,他就真惨了。
东洲的官服有冬天的,可惜并不保暖,黑色的长袍看起来吸热,实际上面对东洲的天气根本不值得一提,穿上顶多起个遮羞的作用,丝毫不能保暖。
黎无夜从北海穿来的衣服还是薄衫,那地方没有四季之分,一年到头都是夏天,热的人恨不得裸奔。
可怜他最暖和的衣服竟是那身官服,连洗都不敢洗。他若是洗了,就只得穿一身薄衫出门,他倒怀疑究竟是自己先被冻死还是先被别人看神经病的眼神羞死。
他家也不会了,成天住在穆之末那。穆之末一辈子的好心都用在他身上了,毕竟他也不忍心看到黎无夜被活生生冻死家中。
但是他穷也是真穷,从狱里放出来这不到一年里他也没弄下多少钱,除了仙官那聊胜于无的俸禄就只有他偶尔劫富济贫的小钱。
他本来没什么金钱概念,但当现在这东西已经严重威胁到他能否活着而不是被冻死在这个冬天的生命安全时,他也开始头疼起来。
每一月,北府就要开一次会。晋考一周后,北府开了今冬第一场会。
北府的炉子生的暖和,暖和得穆之末直犯困。
府长在上面口若悬河地说着些什么,只看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正当穆之末快要睡着时,黎无夜推了他一把。他被推了个措手不及,眼看着人就快扑地上了,穆之末手疾眼快地抓住椅子扶手,但那椅子被他拽出一截去,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府长停止了讲话,此时议事厅内一片寂静,四十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穆之末尴尬地能用脚趾在地上扣出一座城来,他默默把椅子搬回原处,然后故作镇定地继续坐着。
府长没理他,继续讲话。
他这么一弄,把自己弄精神了,府长的话也传到他耳朵里:“西府金沙郡最近常有人失踪,西府地广人稀,金沙郡位其最西,且路上地势险峻,过去至少要用一月时间。所以统领要求我们一区与南府一区同去,以探其原因。哪位区长愿意一去?”
众人左顾右盼,希望推举出那个倒霉蛋来。
府长继续道:“去者本月俸禄加一百两银子。”
还没等众人从这个不小的数额中回过神来,穆之末已经走上前道:“下官愿前去一探究竟,定不负府长期望。”
“好,此事就交由你们区来办。”
穆之末在一众人羡慕的眼神下坦然走回去。
黎无夜也眼前一亮——有了这些钱他们起码不用冻死家中了。
两人回到区里后立马着手选人,准备明天就走。
不过他们有些犯难——说是北府离那近,但自从入冬后,北府的一半海域都结冰了,要想过去,只能先走路上,再乘船去。
南府海域虽然没有结冰,但与西府离得也不近,乘船估计也要半个月。
从金沙郡收到的求助是一个月前的,内容极其简洁,语气强烈。此时时间就是生命,若是能早一点到,或许就有一条生命得以延续。
不过他们有些犯难——说是北府离那近,但自从入冬后,北府的一半海域都结冰了,要想过去,只能先走路上,再乘船去。
南府海域虽然没有结冰,但与西府离得也不近,乘船估计也要半个月。
从金沙郡收到的求助是一个月前的,内容极其简洁,语气强烈。此时时间就是生命,若是能早一点到,或许就有一条生命得以延续。
若是从北府驾云过去不仅费精力,而且最近北府大部分地方都在下雪,天气变幻莫测,一路上危险重重,要是为此丢了性命实在不值得;但要走陆路一个月估计都没出了他们区。
上面催得紧,要他们半个月之内必须到达。当时答应的时候脑子里光想着那一百两银子,黎无夜现在才犯了难。
他领着人驾云过去万一出个什么意外就交代在那了;但要是不去的话他可能就被冻死家中。
虽然正反都是死,但他还是想走那条更安全的路。
他愁了一天,穆之末不知道去哪儿逍遥了,一天没见他。
黎无夜一晚没睡,第二天顶着黑得像炭一样的眼眶在议事厅等人。
他昨天给区里人开了个会,广泛招人。果不其然,一群人听到后争先恐后地想要那一百两银子,就差打起来了。
最后他挑了四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人去了,剩下的人一脸惋惜地回去了。
他刚开完会,一个聚才厅的人告诉他姜君畔自回来以后就一直病病殃殃的,一周也没见他人。后来有人去他家看了看他,那样子可真是惨——屋内冷的像冰,人躺在床上,还勉强挺着一口气,但不知道被谁打了,骨头断了好几处,爬起来都费劲。
黎无夜心里一惊,他知道穆之末和姜君畔的恩恩怨怨,两人一直是水火不容的地步,谁知他们竟一直想弄死对方。不过穆之末甲上的武科真不是吹的,姜君畔再怎么样也打不过他。再加上姜家对他不管不顾,他现在就是只身一人,哪怕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只要穆之末想,他随时会死。
这么一弄,搞得黎无夜两面难做人:一方面他不想得罪穆之末,穆之末对他恨之入骨,巴不得他死,他不想因为这个和他闹掰;一方面他也不是个薄情的人,甚至有些多愁善感,他在人前一直是个畏畏缩缩的懦夫,但他本身不坏,他也不想弃之不顾。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叫人带他去看看病,哪怕他穷得买不起炭火快被冻死,他还是愿意做个好人。
只要不让穆之末知道就行了。
想着想着人都到齐了,却唯独不见穆之末,黎无夜一边着急一边等人。
半个时辰后穆之末搓着冻得毫无血色的脸进来。
“你干什么去了?”
穆之末没回答他,他在外面冻了那么久,话都不会说了,只能拽着黎无夜往出走,示意
他跟着他。
黎无夜满腹狐疑地跟着他。
他们一直都到福临最长的河边。这河一直通向海边,只不过早就结了冰了。
在那河上停着一个近似于马车的车,但却没有马。
“这是什么?”
“咱们去西府的工具。”
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黎无夜更是着急的跳下去看着那奇怪的工具。
“我叫它‘柴’车,烧柴就能跑,不过仅限于冰面。”
“都上来吧,给你们演示一下。”
待到人到齐后,穆之末坐在这辆车类似于马车夫坐的地方,让人从车里递给他截木头。
这车前面烧着火,一根长木条从车上垂到地面上,但没有接触地面,着火的地方在木条前方,那里绑着个陶瓷锅,就像是熬药那种锅,里面放着燃烧的柴火。
“你这车要怎么走?”黎无夜问道。
话音刚落,车就动起来了,而且行驶速度之快甚至比平道上的马车都快!
“看见前面放那锅了吗,我在里面放上木头,它就会燃烧,高温融化了表层的冰,但不至于让冰破裂,车顺势就往前走了。”
“但是,”黎无夜又问,“木柴燃烧时的温度还不至于高到在短时间内融化冰的温度吧?”
“所以我在里面放了些萱草——这种草燃烧时的温度极高,但需要燃料引燃,有了这截木头至少能跑一天一夜。”
几个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黎无夜更是着急的跳下去看着那奇怪的工具。
“我叫它‘柴’车,烧柴就能跑,不过仅限于冰面。”
“都上来吧,给你们演示一下。”
待到人到齐后,穆之末坐在这辆车类似于马车夫坐的地方,让人从车里递给他截木头。
这车前面烧着火,一根长木条从车上垂到地面上,但没有接触地面,着火的地方在木条前方,那里绑着个陶瓷锅,就像是熬药那种锅,里面放着燃烧的柴火。
“你这车要怎么走?”黎无夜问道。
话音刚落,车就动起来了,而且行驶速度之快甚至比平道上的马车都快!
“看见前面放那锅了吗,我在里面放上木头,它就会燃烧,高温融化了表层的冰,但不至于让冰破裂,车顺势就往前走了。”
“但是,”黎无夜又问,“木柴燃烧时的温度还不至于高到在短时间内融化冰的温度吧?”
“所以我在里面放了些萱草——这种草燃烧时的温度极高,但需要燃料引燃,有了这截木头至少能跑一天一夜。”
“那萱草的高温怎么没烧断这根木条?”
“萱草只会使水沸腾或使冰融化,或对水的其他形态产生反应,对别的物体则没有。”他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突然笑了起来,“‘萱草融河冰,北燕寄南思’,《古今诗集》的名句啊,这都忘了吗?”
“别扯那么远。”黎无夜瞪了一眼他,又问:“那怎么停下来?”
“简单,把木头拿出来,萱草自然就烧不起来了。”
萱草只生长在一年如夏的北海,极为常见,这种草常绿不衰,不过寸许,但十分芳香。摘下后晒干后就能当做燃料用,但除了火药制作,几乎没有谁会去用它。
穆之末去过北海,有萱草也没什么奇怪的。
“虽然这破车跑挺快,但也要人来控制方向。你们谁来,反正我是不想。”
“我来。”
说话的是一个女孩,莫约十五岁左右,眼睛很大,像葡萄一样晶莹剔透。她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看起来十分天真无邪。
穆之末看她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也就把位置腾出来给她,他道:“沿着河边走,等到了海上就沿着洲界走。我算了一下,差不多要走五六天,如果累了记得换人。”
“没问题!”
那女孩叫闻语,黎无夜查过她的清院成绩,虽然武科很出类拔萃——乙上,但文科简直惨不忍睹,所以才被打发到区里。她这人一天到晚得忙,时常去凡间除些小妖挣些小钱。家里就她一个女儿,亲娘身患重疾,母亲几年前离世,母女两人过得很是艰难。
不过东洲穷人太多,她们这样的不知还有多少户。
行至第四日时,车上带的粮食都吃完了,六个人一琢磨准备在冰上掏个洞钓鱼吃。
他们虽然沿着洲界走却多少有些偏离,离他们最近的山也要半个时辰才能到。而且冬天没有什么能吃的,连点活物都看不见,大老远去一趟实在没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