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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灯映血』.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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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之末虽然也有些失落,但看着他那样也被逗笑了,“那我也得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吧,到时候就没人能看得见了。”
“你真是一点好心也不安啊。”
“既来之则安之。或许半夜就下雪了呢。”
“随便吧,我累了。”黎无夜把手搭在眼睛上,一根指头也不想动。
穆之末在他身边躺下,看着逐渐西沉的太阳,倒也是个不错的美景——虽然这里的落日没有金岭云海的好看。不过他也没看过,想着以后一定要去看看那的落日。
日落月升。
也有些人留在了山上,不过人很少,隐隐约约能听到谈话声。
穆之末看向旁边正欣赏着星辰的黎无夜,有些难开口——那段不想被提起的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去跟别人讲。
“有什么想说的就跟我说。”
穆之末愣了愣,思虑片刻后开口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究竟是谁。”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有无兄弟姐妹,只是幼时被送给一对夫夫。关于这一切,都是我后来从他们的口中得知的。”
“那时我大概才几个月吧。我三岁时,他们又收养了一个男孩,算是我名义上的弟弟吧。”
“十二岁那年,东洲闹了旱灾,我那养父本是个江湖郎中,偏好四处救济人,后来自己也染了病,不过几天就去世。我那爹哀痛不已,没几天也去了。”
“之后我就跟着幸存的人去了北海,一去就是三年。”
听到“北海”这两个字时黎无夜脸色一变,眼中流过一丝恐慌,不过夜色朦胧,穆之末没看见他的异常。
“十六岁那年我回了东洲,到了临仙,就是现在的这个地方,去了北府读了一年清院。我是近百年来唯一武科甲上,六洲的全科状元,天帝大为赏识,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是现在的天界十大将军之首。”
黎无夜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极不相信自己听到说一切。
自己旁边躺着的这个人,是近百年来唯一得武科甲上的人。他对武科甲上没什么概念,但每年近百万的晋考生中取得文科甲上的大约有十来个,而武科甲中只有寥寥几人,有时两个有时三个,有时甚至没有。近年来他只听过那天界的九公主盛旗萱和去年晋考的全科状元季允涯得过甲中,甚至连甲下都不足十人。
黎无夜想离他远点,却发现经过自己一连串的对比早已对旁边这个甲上害怕得直落冷汗,想动却又感觉自己手脚像是绑了千斤铁似的动不了。
穆之末对这个倒没有大吹特吹,不过依照他那丝毫不谦虚的性格估计前些年就已经吹得妇孺皆知了。
“‘一家欢喜一家愁’这话说的真一点没错。当时的将军之首正是姜君畔的亲哥哥——姜君贤。这俩兄弟加上他们那德高望重的爹早已叱咤天界多年,父子三人对我怀恨在心,揪着我当年胡写的一首诗大做文章,连着天界的一些顽固派送我吃了一年牢饭。”
“怪不得你和姜君畔那么大仇。”
黎无夜同情地看着穆之末,同时对姜君畔的认知又刷新了一次。
“万幸的是我穆之末做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加上众仙官对天界早有不满,便正大光明地起来闹事。”
“当年给我定刑是正是姜君畔,出了事姜家就把他踢出来了。天帝不好权衡利弊,就把我俩都贬到东洲来了。不过他可比我惨多了,姜家拒不承认这事跟他们有关,就把姓姜的踢出族谱。”
“不过他想翻身就难了。姜家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留着他条命就算好的了。一旦他想要晋升,姜家绝对百般阻挠。”
黎无夜同情地看着穆之末,同时对姜君畔的认知又刷新了一次。
“万幸的是我穆之末做人光明磊落,坦坦荡荡,加上众仙官对天界早有不满,便正大光明地起来闹事。”
“当年给我定刑是正是姜君畔,出了事姜家就把他踢出来了。天帝不好权衡利弊,就把我俩都贬到东洲来了。不过他可比我惨多了,姜家拒不承认这事跟他们有关,就把他踢出族谱。”
“不过他想翻身就难了。姜家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留着他条命就算好的了。一旦他想要晋升,姜家绝对百般阻挠。”
黎无夜感到阵阵凉意,并不是因为这里与北海截然不同的九月温度,而是因为姜家人都无情与绝对的利益至上。
姜君畔也是个可怜人,不过他在他的前二十四年间就享受到了普通人一辈子都享不到的福,真不知道是谁该可怜谁呢。
故事很短,穆之末说时几乎没什么感情变化,寥寥几句就说尽了他这倒霉至极的十八年人生。
像他这样悲惨的人生,估计也没几个人遇到。
黎无夜隐隐觉得,这后面绝对有部分内容被穆之末隐瞒了,或许比他遇见姜家人这些事还要破,但他不说,黎无夜也不多嘴。
那些事,就永远埋在心底吧,让它们随着记忆逐渐褪色,直到淡忘。
一片黑云压住了呢满天星辰,秋风萧瑟,吹着摇摇欲坠的树叶,卷起地上的尘土,送了阵阵寒意。
气温骤降,本来快睡着的黎无夜硬是被冻醒,他不禁打了个喷嚏,向着穆之末那边靠去。
“快下雪了。”
“今晚会下吗?”
“应该吧。”
黎无夜睡意全无,静静等待着预期中的白雪。
有些东西你越是期盼就越是得不到,等到黎无夜快要再次睡着时脸上突然接触到一点冰冷的东西。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漫天白雪。
“下雪了。”
黎无夜没说话,伸出手像抓住那不可触及的雪花。那小冰晶遇到他的手掌就化,留下一点水渍。
雪下得不大,就那么一些,在黑夜中飘着,慢悠悠地落在地上,伴随着沉睡的枯草度过寒冷的冬天。
“除了在金岭云海那次,我还从未见过雪。”
“是吗。不过从现在到明年三月,你就能总是见着它们了。”
“是啊。”黎无夜扭头看向穆之末,“你喜欢雪吗?”
“谈不上喜欢。我从小就在东洲,每年冬天总有几场没膝的大雪,每到这时就只能在家里睡觉,出去都是麻烦。”
“可能是从未有过,才格外珍惜吧。”
黎无夜看着穆之末,不知是说雪还是他。
“下雪多好啊,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见过去,寻不到未来,只用想着现在。”
“嗯。雪确实可以掩盖许多东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着说着穆之末就想到了吕家的事。
许多东西被埋在大雪之下,不见光明。
“但愿这世间的一切都有各自定论,善恶不再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