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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红灯映血』.肆 ...

  •   宣纸工工整整地在上面摆着,墨水已经干涸,左端写着两个不甚好看的字,便再没了下文。
      集英堂的办公院,五六个年轻人各自坐在桌前,直直地发着愣。
      当太阳升到最高点时,这几个人像从笼子里放出的鸟一般争先恐后地出去,原本死气沉沉的氛围一下子像是点了炮仗一般热闹起来。
      眨眼的瞬间,里面就已经走没人了。
      姜君畔扇着折扇悠哉悠哉地在门口绕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才进去。
      他进去一看,每张桌子上都铺着一张洁白的宣纸,也都只写了两个字——事汇。
      他本来美好的心情一下子就被破坏了。
      像是不甘心的,把每一张桌子都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确认没有别的东西后才愤愤离开。
      “姜副区长,好巧好巧。”
      姜君畔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令他所憎恶的人。
      “穆副区长。”
      姜君畔虚伪地挂起了一个笑,转身就走。
      “姜副区长不是聚才厅的吗,怎么绕了大半个处事院来我们集英堂了?”
      穆之末显然没有放过他,专门揪住这点不放。
      “昨日吃得多来,走着消消食。”
      姜君畔皮肉不笑地答道。
      “是吗?”穆之末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二十三岁就是天界十大宰相之首的姜君畔如今也净干些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姜君畔的表情一下僵住了,穆之末似是很满意看到他的表情,一脸轻松愉悦地从他身边走过。
      姜君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道:“百年来唯一的武状元穆之末如今不也是个小小的区长吗,何况我呢?”
      “不如再比比?”
      穆之末冷笑着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处拿下,“好啊。”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他们早已把对方碎尸万段了。
      看着姜君畔离去的背影,穆之末狠狠瞪了他一眼。
      “怎么了?”
      听到旁的声音,穆之末才收回那目光,但泛起波澜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穆之末,你可知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身深蓝色官服穿得挺拔,佩剑剑柄乃是银白色——仅次于天帝的明黄色剑柄。
      反观他,枷锁磨破了手脚,新伤与旧痂混在一起,蓬头垢面,一年的牢狱之灾让他看不出原来的面貌,瘦的只剩下一把突兀的骨头,但唯有那一双浅色瞳孔中迸发出一丝磨不倒压不垮的坚毅。
      “不知有罪。”
      他淡然开口,沙哑的嗓子却说出了如此铿锵有力的话。
      “好。”他笑着,一双眼睛里却闪着无限恨意,“罪臣穆之末因诋毁皇族,意图谋反,其行该诛!”
      他也不再辩解,毅然赴死。
      殿外,站着数以百计的仙官。
      “臣等认为丞相处事过于决绝,特自发前来请丞相明辨是非!”
      姜君畔黑着脸从殿内走出,看着眼前着颇为壮观的情景怒道:“我意已决,尔等休要闹事!”
      “请丞相明辨!”
      “请丞相明辨!”
      “请丞相明辨!”
      他一人的声音怎抵得过千百人的决心?
      他抽出那把象征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利的剑,冷声道:“如有再提者,休怪我这里待人不善了!”
      下面齐刷刷一片抽剑声。
      “天帝到!”
      尚且年轻的皇帝风尘仆仆地赶来,一身明黄色衣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千人罢官,竟是为了一个罪臣。
      她看着那瘦弱不堪的身影,明明一阵风就可以送他归西,却还有如此之大的魅力。
      他不单单是写了一句“旧时花木摧已朽,春来梁上新燕归”,而是唤醒了沉睡在腐朽世界里的一点星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不禁脊背发凉。
      “诸位爱卿有事不妨放下兵器再说。”
      “天帝若是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答复我们便收手。”
      剑拔弩张,不好说这是不是一场战争。
      “传旨。”
      “穆之末诋毁皇族,现贬起为东洲郡令主。姜君畔不辨是非,欺君罔上,现罢其宰相一职,贬为东洲区长。”
      “无事,走吧。”
      黎无夜跟上了他,思考了片刻还是问道:“姜君畔来这里做什么?”
      “他?”穆之末冷笑一声,“ 找麻烦的。”
      “为什么?”
      “仙官们每办完一件事都要写事汇,从而将其记录在功德册上,若逢晋考则可另做评级,从而得以升官。区上官员则可以领导为名,同计功德,但需是直接领导。”
      “所以说姜君畔干这是为什么呢?”
      “若是被人发现事汇造价,则取消晋考名额。”
      黎无夜一阵脊背发凉,这得是多大的仇才想得出来干这事。
      “不过他要是想查也可,反正那条恶犬也已找到,吕家的事算是解决了。”
      穆之末随手搭上他的肩膀,黎无夜也任由他靠着。
      “对了,你那片池子打扫了吗?”
      黎无夜摇摇头,自从任了这区长,没有一天是闲着的,哪怕有一下午的休息时间,也被各种各样冗杂的事纠缠着,每每回家都是晚上了。倒头一睡,睡到第二天早上再起来重复这一天的事。
      “人都快累死,谁还有心思管这些旁的。”
      “你今天下午有事吗?”
      黎无夜想了想,发现还真没什么要紧的事。
      “你有事?”
      “没事,就是挺喜欢你池子的,若是弄点水养点荷花最是好了。”
      黎无夜点点头,但又皱眉道:“马上就入冬了,你放那水不马上就结冰了吗?”
      “嗯。”穆之末看着处事院里的那些落光了叶子的柳树,莫名生出些凄凉之感。
      “快入冬了。”
      花儿都娇贵,受不得冷风,这冬天便分外孤独。
      “下午不如去趟集市吧。”
      黎无夜点点头。
      一路静默。
      黄昏。
      秋日的阳光总算没那么火辣,在这入冬之时的阳光正好,照的人身上暖洋洋的。一群老人靠在墙角上,享受着最后的时光。
      东洲这地方冷,尤其是最北的地方,九月就开始飘雪。一直下到来年的春末,大半年都站在寒冷中度过。
      夏天的粮食在秋天得到了丰收,但终归是些寻常谷物,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吃不起白面,只能吃那些粗糙的玉米磨的面。
      集市上东西很多,除了粮食秋天才有的新鲜水果,就是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黎无夜没来过东洲的集市,这地方人少,集市也相对冷清,比他在北海见过的集市简直小了太多。
      “看一看看一看啊,新鲜的橘子,不甜不要钱啊!”
      黎无夜走过去一看,这橘子可比北海的小太多了,正所谓南橘北枳,真诚不欺我。
      穆之末见他在那站着,随手挑了一个,剥开分了他一半。
      “怎么样,甜吗?”
      老板期待地看着他。
      穆之末点了点头,“还行。”
      “那您要多少呢?”
      “算了,不要了。”
      老板一听急了,“您不是说我这橘子甜吗?”
      “但我没说买啊?”
      穆之末耸耸肩。
      “我看你相貌堂堂的,竟是个吃霸王餐的人!”
      “一个也算?况且你这橘子不仅不甜,还算的牙疼。不甜不要钱是说的吧?”
      老板气的面色发青,终归还是没说什么。
      “走吧,看看别的去。”
      黎无夜没那么大脸,想着替他付钱却实在是囊中羞涩。有一说一,他来东洲这么长时间一次俸禄都没拿,想到自己苦吃了不少却连个屁都没落着,心中不免愤愤不平。
      “你知道这里有句话怎么说吗?”
      “怎么说?”
      “拿不出钱的是仙官,拿得出命的是仙官。”
      随即穆之末长叹一声,故作悲伤道:“这就是所谓的命吧。”说实话,他自己确实信命,不过没那么矫情,一天到晚伤春悲秋的。反而是知道自己是这芸芸众生中庸碌的一员后每天都过得随意放浪,想睡就睡,想吃就吃,想干什么干什么。他没家人,用不着天天为了柴米油盐烦恼,只顾自己悠然自乐就行。
      若是没有黎无夜,只怕是会更好。
      黎无夜认命般地跟着他走了。
      东洲这不毛之地种不出什么好东西,只能种些粗糙粮食,一圈下来,黎无夜可算对物资匮乏这四个字领悟到了新境界。
      两人一路走下来却是什么没买,黎无夜倒是对这些南方没见过的东西感兴趣,可实实在在地连一个子也掏不出来,只能多看几眼过过眼福。
      高高兴兴过了一个下午,没了冗杂的事物,黎无夜感觉自己的心都飘起来了,回到家里更是倒头就睡。
      几天积攒的疲倦涌上来,黎无夜几乎是上下眼皮一合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梦到了北海。
      人人都向往北海,向往那座如米粒一般大小的海上小岛。
      那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是黎无夜究其一生也想逃离的地方。
      这大抵是个噩梦,黎无夜醒来时汗已沾湿衣领。
      翌日。
      黎无夜正如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把自己收拾干净了才迈着步出门。
      等他到了都办开事时,穆之末才打着哈欠衣衫不整地过来。
      黎无夜笑他,穆之末骂了他句“有病”就走了。
      他出来时,正好和一个人打了照面。
      是那位吕老太太。
      穆之末心中隐约升起一种不详。
      “穆大人!”
      老太太也看见他了,快走几步走到他面前直接跪下了,穆之末见状连忙扶起她来。老太太泣不成声地拽着他的衣袖,此时黎无夜似乎也听到动静,赶忙走出来。
      “怎么了?”
      穆之末摇摇头,和黎无夜一同把老太太请到了屋内说话。
      “是不是吕家又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点点头。
      穆之末与黎无夜对视一眼,接着问道:“是那恶犬?”
      老太太又点了点头,哭诉道:“自那人仙官走后,不过七日,那恶犬便又出来行凶伤人。”
      穆之末惊道:“那恶犬不是死了吗?”
      “我们也这么想着,谁知……唉……”
      说罢,又哭了起来。
      穆之末心中疑惑,那恶犬是他亲眼看到死在他面前的,怎么现在又蹦出一只?
      是它死而复生,还是另有同伙?
      好不容易送走了老太太,穆之末神色凝重地来回踱步。
      “那咱们下午再去看一回?”
      穆之末点点头,继续思考着。
      在疑虑与紧张中度过了一上午,穆之末连午饭都没吃,就匆匆叫上黎无夜去了。
      这次他没带那群人,万一一个嘴没把门的,把这事捅给了姜君畔,这可就麻烦大了。
      匆匆过去,村中早已有人等候,此时个个神情惶恐,怕是被这一出事吓得不轻。
      这次仍是吕老爷接待了他们,一群人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转眼间日落西山,皓月悄然升起。
      一村人聚在吕府里,皆是因为恐惧而不敢回家。
      穆之末多次劝说他们回去,可一众人对他们这群没用的仙官伤透了心,再也不相信他的话了。
      穆之末独自惆怅,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主动出击。
      他借了套家丁穿的衣服,提着灯悄悄出去。
      近冬的天气冷的快,往往白天还能感觉到秋高气爽,晚上却已冻得人不想出来了。
      穆之末倒是不怕冷,反而是由于烦躁感觉热起来了。
      灯笼发出暖红色的光,他的影子映在瓦砖砌起的墙上,孤零零的一个,反倒是显现出几分孤苦凄凉。
      远处,估计是吕家的那几只狗又在叫唤,让本来心情就不好的穆之末很想把它们那狗舌头拔下来。
      想到那狗,他又有些疑惑:那雪红狗说北海的,怎么在这东洲的一座偏僻得地图上都没有的小村上养着,再说这小村里的人一辈子也就傍山而居,基本不与外界交流,这狗的来历真是可疑。
      正当他想着,那映着他影子都砖墙上赫然又出现了一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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