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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红灯映血』.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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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忙活了好几天,才想起千阴有那么一出事。
仙官通常是上午办公,下午回家,他们便捡了下午的空再叫上府里给他们派下来的无业游民去了千阴。
千阴和他们之前任官的万阳差不多,都是一个穷酸样,待惯了较为热闹的福临,一瞬间来到这连个鬼都没有的冷清地方,两人都感觉好不适应。
那老妇住的小村名为吕家村,处在一片深山之中,与世隔绝,倒也乐得清闲。
村子不大,仅有四五十户人家,几亩田地,一条无名小河贯通全村,鸡犬相闻,日暮时分袅袅炊烟升起,宛如一副恬淡的村居图。
村里人倒也热情好客,见他们来了便杀猪宰羊招待他们,反倒让他们这一众办事的不好意思。
一群人团团围着他们,争先恐后地邀请他们,正当他们拉扯地难解难分时,一个仆从模样的人走过了,一群人也很识相地给他让开地方。
“诸位仙官,我家老爷有请。”
穆之末见这阵仗,看是那位老爷在村中有着不小的的地位,他想着若是能从他口中问出点东西,倒也不失良策,便点头答应了。
他们跟着那仆从,一路从沿溪而行,走到尽头,便看到一座不小的宅院,门口有几个家仆,见他们来了便进去通报。
宅院内来来往往有不少丫头家仆,屋内那位老爷早已等候已久。
“是仙官大人吗?久仰久仰。”
吕老爷连忙起身行礼,随即命人好好拿来好茶来招待他们。
穆之末也不跟他寒暄,开口直问:“本官听闻你这里有一只恶狗伤人,敢问大人这是何故?”
吕老爷长叹一口气,叹惋道:“不瞒仙官说,我这里有一个厨娘家收养了一条狗,起初是见那狗受了伤,好心照顾他,谁知那狗竟如此忘恩负义,接连咬死咬伤数人并扬长而去,现在弄得是人心惶惶啊。”
穆之末又问道:“那狗最近还做这等子伤人事吗?”
吕老爷点了点头,“就在三天前,咬死我家一个家仆,但也只见尸骨不见狗。”
“那狗可有什么体态特征?”
“是只黑毛狗,三尺来长,瘸了一条腿。”
穆之末端着茶,氤氲的白气模糊了他眼前的景色,他皱着眉在沉思什么。
“此时天色已深,仙官不如在寒舍吃顿饭再歇息歇息?”
穆之末点点头,“嗯,本官定会尽我所能给大人一个答复,今日还有劳大人了。”
几个人走出屋去,穆之末隐隐约约听到哪里传来几声狗吠。
“吕大人,你这里还养着狗?”
“啊,对。先前有个朋友送了我几条,养着玩玩。”
“我能去看看吗?”
“仙官请便。”
绕过复杂的院舍,穆之末在屋后一片菜园里找到叫唤的那几只狗。
穆之末非常讨厌这东西,对它研究不深,这些狗通体雪白,唯有一双眸子血红,见到人过来叫得更大声了。
“雪红狗。”
黎无夜皱着眉说道。
“北海的一种狗,通体雪白,眼眸血红,以嗜血为生,价钱极其昂贵,只有北海的贵族才能有幸养几条。”
北海,又是北海。
“他为什么会有北海的狗?”穆之末拽过黎无夜问道。
“确实诡异,但明澈不也有心想事成树吗?”
穆之末摇了摇头,“若说明澈的树是买来的,那么在这个如此偏僻的地方会有人买这狗吗?像这么宝贵的东西究其一生也买不下吧?”
“的确。”
那些狗还在狂吠,穆之末问道:“你们平时都给这狗吃些什么?”
“也没什么,普通的糙米粗饭,过节时也许会给它剩点肉。”
“你是什么时候养的?”
“大概一个月前吧。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对这漂亮东西好奇罢了。”
一众人离开了那处,吕家人款待了他们一顿晚饭,穆之末本想着早早回去明天还要处理公务,但无奈他带来的那一群好吃懒做的东西——前些时候府里打发了一批人到他们哪里,说白了就是给这些人找个活好混日子,由于旁的公务,这群人穆之末都没来得及管,天天吃着官饭却屁事没有。这才把他们带上处理这事。
谁想这些个年轻后生喝了点酒就扒桌上睡死了,叫也叫不醒。他们这才留下来。
忙活了一天,穆之末也懒得想那几条狗的事,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他梦到小时候在村里游走的那只黑狗,村里有个老汉收养着他,那老汉家中光景不甚好,老伴死了,儿女又远走他乡,还有侍奉自己九十岁的老母,而他自己都已是古稀之年。
村里人叫他长寿老汉,每当人这么叫他时他都总是露出他那张几乎掉光了牙的大嘴哈哈一笑,佝偻的背影融于夕阳之中,如枯朽树枝般的手摆了摆,“都是土埋脑袋的人了……”那苍老的声音总是回绕在穆之末耳边,他总是学着长寿老汉般背过身子摆摆手,说出这么一番话。
黑狗陪在他身边,陪着他度过一天又一天的日子。
最终那长寿老汉还是没能熬过自己的老母亲,在一个冬日的夜晚一口气没上来就走了。
那黑狗忒忘恩负义,长寿老汉养了它那么些年,老汉临终时它却跟着一户有钱人家走了。
养的东西就只能是个玩意,一切都是为了生存而伪装出乖巧的样子,等你油尽灯枯后,它也就如浮云般投奔自己的另一个下家了。
为了这样一个东西而付出真心,值得吗?
真不值得。
他正睡得迷迷糊糊时,一阵又一阵的狗叫声吵醒了他。
这声音越来越大,吵的他再也合不上眼。
他正打算披件衣服出去看看,门却被大力推开了。
“谁?”
穆之末当机立断从桌上拿起剑指向来者,月光澄澈,从窗户撒进来,剑身透着淡淡的寒光。
“有人死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穆之末收了剑,“谁死了?”
“一个家丁。”
“怎么死的?”
“咬死的。少了四肢,顺着血迹还能找到一些吃剩的骨头。”
“狗?”
黎无夜点点头,“像是。”
穆之末急急忙忙披了件衣服和他出去看,那狗叫声已经没了,倒是庭院里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尖叫声。
穆之末跟着他过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男人,家丁模样的衣服,满脸惊恐,两只眼睛害怕地看着前方,地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四肢皆无,血迹在地上蔓延开来。
一片哗然。
“这地方很缺粮吗?连畜生都吃起人了。”
穆之末看着匆匆而来的吕家众人,他那眼睛生的凌厉,瞳色比寻常人要浅一些,火光映在他那双眸子里,好生吓人。
“仙官见谅!我这家中虽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但也并未闹过什么饥荒。看着情形,定是那恶犬干的!”
“那恶犬伤了多少人?”
“算上这个是五个,都是我家中的人。这恶犬伤人有规律,每七日就要来杀一人。”
吕家人被吓的不轻,穆之末也没再问他们话,转身离去。
“仙官何去?”
“我倒要好好看看那条恶犬是个什么模样。”
黎无夜见他走了,也跟着去了。看着那尸身不全的模样着实令人恶心。
“等等,你去哪找?”
待到他们走过好一段路,走到了那树林深处才反应过来他们对那恶犬一无所知。
穆之末光顾着走了,刚刚所发生一幕与久远的记忆所相交融,恍惚中自己又回到了那年,随着这迷茫的心境走着,竟忘了走到哪里了。
梦醒了,一切都清晰可见。
“现在在哪里?”
“合着你就瞎走啊?”
“你呢,你不也跟着我瞎走?”
黎无夜一听也来气了,“我还以为你知道它在哪儿,谁知道你也是个不靠谱的!”
“谁让你跟着我的?那不是你自己闲的跟着我的吗?”
“穆之末,你别好心当驴肝肺啊?我跟着你不是怕你一不小心掉坑里摔死!”
“你不如……”
两人正吵的难舍难分时,一旁的草丛中穿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黎无夜还想开口,却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巴。
“闭嘴,这里有什么东西。”
穆之末松开他,一步步靠着声源走去。
黎无夜也不气了,紧紧跟在穆之末身后。
离那草丛还有几步远时,穆之末感觉脚上踩上了什么,像是液体,他向下摸去,借着月光依稀看到了那东西——血!
他急忙扒开草丛一看,里面赫然躺着一只死掉的狗——浑身雪白的毛被血染成红色,一双红目睁得老大。
雪红狗!
“怎么了?”
黎无夜从穆之末身旁走过去,被这可怖的景象吓得后退了好几步。“这又是那条恶犬干的吗?”
“不知道。如果是同类相杀的话这狗也太过于恐怖了吧。”
黎无夜沉思片刻,“或许可以说它已经不是单纯的狗了。”
“是妖。”
“为什么?”
“雪红狗生性凶残,通常只有它杀别人的份,能杀掉它的又岂是寻常的狗?”
穆之末突然脊背一凉,他隐约觉得这里还有别的东西。
“你觉得它现在会在哪儿?”
穆之末话刚说完黎无夜就抓上他的袖子,“你别吓我行吗?”
“谁吓你了,那雪红狗是刚死的,它极有可能还在这里。”
那手的劲道更大了些。
“你别扯了,再扯就袖子就断了!”
穆之末急于从他手里挽救出那段袖子,两人僵持不下,竟硬生生地把那截袖子扯断了。
穆之末看了看残缺的衣衫,无奈地叹了口气。
“算了,你觉得雪红狗为什么会跟出来?”
“不知道。”黎无夜依然死死拽着他,“可能是想尽忠?毕竟这狗也认主。”
九月,东洲已经很冷了,尤其是半夜,风吹着落叶簌簌落下。翌日清晨时,开门便是成堆的叶子。
脚步声夹杂在风声中,渐渐向他们靠近。
风吹的更大了,脚步声更近了。
风声停下,脚步声也戛然而止。
“这……这是什么?”
穆之末顺着黎无夜的声音看去,只见那月光下躺着一条浑身漆黑的狗,左前腿受了伤,躺在那里不止地抽搐。
还未等他们走过来,那狗已经命归西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