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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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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似乎进了丛林,如果是在北美,我还劝服告诉自己有这样的存在,可这是在西欧,在距离伦敦不足100千米的小镇中,我却迷迷糊糊像是进了郁郁葱葱的树林中,不过还好道路足够车辆行进,我在颠簸中昏沉欲睡,透过车窗外看到月光被薄薄云层盖不住的煞白,分一点余光泼在高耸的树干上,仰头看到的剪影都令人恐慌。
我极度怕黑,我记得我家院子没有重盖之前,那个破落的矮门和有着个巨大葡萄树架在中央的院子之间有一条长廊,夜里没有灯亮起,路灯也多年无人维修。那个时候我去上早晚自习时回家,都要在门口大声疾呼我回来了,等待我爸爸从走廊那头跻着大拖鞋拖拖拉拉声中向我走来,然后在我看不见的黑暗尽头露出若有似无的身影说一句,
过来,我在这儿。
声音厚重沉稳,是有力量男人的体征。真让人放心。
于是我会即便什么也看不清也能鼓起勇气一头扎进黑暗里,因为我知道那头有我可依赖的靠山在等待着我,那里有温暖的怀抱。
而当我从皮卡里走下的瞬间,又是一个将我包裹的黑夜,我的夜盲症在恐慌下挥发极尽,我手足无措想要抓住可以支撑的救命稻草,却率先被对方握住了手,“别怕,路很平。我带你。”
一种不言而喻的合作关系在一前一后的身影之间建立。他走的很慢,似乎知晓我的恐惧不仅是内心,还有来自看不清甚至看不见的外在,似乎知晓他牵手的是个带有夜盲症的患者。
不足半分种我走进那个破落的房子里,他似乎也很不熟悉这里的一切,开了门之后摸索着找灯的开关。在不算亮堂但令我一扫恐惧阴霾的客厅里,我看到简易的一张床和一张电脑桌,配一把电脑椅。角落另辟的小隔间用于洗漱。这里从天花板到墙角都在说明这是个临时落脚点。
“我认识的人,帮忙提供的”他将我那个没了证件没了“礼物”的破包放在桌子上,走到床前铺开了床说,“你先去洗漱一下”
说着以一种明明不熟但也要起到引领姿态的笨拙感侧身走到洗漱的小隔间,发现狭窄的空间设置下,专为一人设置的临时避难所对于洗澡条件也完全没有任何有所遮蔽的考虑,他回头看我一眼,紧张的眼神从我视线种飘忽躲闪,“我出去,抽烟。”
那个夜晚我记得我湿漉漉的头发打湿了外套,记得我走出隔间就正看到门口坐着的男人背影和一闪的红色烟头跳跃,记得他脱了夹克外套下精壮优美的臂部肌肉线条,在明暗两个世界里的光影感颇有电影画面的艺术审美情趣。
我是个十足的哲学女学生,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考虑什么审美情趣,生死怕不是一切感性人最容易忽视的存在。
我靠在墙面上看着他一动不动的背影,飘渺向上的烟雾和伦敦的雾天格调格外相协调,我不叫他,他不转身,即便他知道水声停了,或许他更知道我就站在身后。但如果我不叫他,出于礼貌也好,出于窘涩也好,他不回头。
隔了好久,我一言不发转身上了床,一夜无梦。
醒来的早上就是空旷的屋子,我试探着走出屋外,看到昨夜那个被黑暗包裹的树林原来是大片大片的悬铃木,还有金合欢,漆树,雪松,月桂树和一些我叫不上名的各种异国品种的灌木丛和树种。而放眼环顾四周,这一切仿佛是一副中世纪的油画,画的是山林见的小木屋在盛夏上午光线斜照的朦胧感。
这里一点都不可怕,恬静的乡土田园风光,在层叠的绿树之外似乎能看见黄褐色弯曲的道路。我怕的,原来是黑夜本身,而被黑暗包裹的可爱,似乎要等到天亮了才能感受到。
我试着走出林荫路几十米外,在两侧的灌木丛和花丛里观察不知名的风景,在还未炽烈的柔和夏日光线里享受暂时的温暖。等到轰鸣的汽车声靠近的时候我受惊小鹿般往小屋里返回。刚进门回头看到宋诚从一辆不同于昨天的车里走下,他似乎瞥见我刚才的惊慌失措,像是在哄躲藏起来的小猫似地说“别怕,是我。”
我不说话,接过他递过来的早餐袋,看到里面是豆浆包子这样的中餐以及面包三明治等西餐,我本能地打笑说“哎哟不错哦,还能买到中餐。”
他不说话,一种被夸赞的表情掩盖不住显现。
“我今天送你去大使馆,你要记住,”他掏出怀里不同于昨天半自动的另一款手枪,检查一番后放回原位,回头用第一次见我时就吸引我的漂亮的大眼睛望着我,
“你要一刻也不能离开我。”
那语气令我恍惚中听出一种青涩感,仿佛是刚见面跟踪被我发现我问他做什么时回答的“保护你“。
一样的诚恳和始终的小心翼翼。
这是哪里从天而降的骑士?老天可怜我,送我一个骑士。可是明明公主才有骑士,我这样的灰姑娘,哪里来的骑士?
老天可怜我,定是老天可怜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