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长安》贺兰宁晖

5、狐狸掉码了

　　凌霜百无聊赖地待在帐子里养伤，白梅笙叫人在外头盯着，他不敢造次乱来。养伤的日子无心修炼，不知是不是动了凡心的缘故，近来灵息不稳，又感受到狐妖们的灵息已经逼近连州一带，慌乱之下更加无法凝神。
　　再这样下去，不仅不能把灵力分一部分用于养伤，连维持原形都有难度。
　　白梅笙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最近边关隐约有大战的趋势，白梅笙很有可能要带着军队去打仗，平日早出晚归，凌霜一蹦一蹦跑去给他推沙盘，他见了凌霜就黑脸，搞得凌霜万分尴尬再也不敢贸然出门。
　　这样总不是办法。军队出征，难道军师不跟着去么？狐妖灵息越来越浓重，这场大战搞不好就是狐妖挑起的。白梅笙不像是对付过狐妖的人，他身上没有照妖镜这样的话本配置，也从没嗅到过他身上带着摄魂香的气息。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他勉强凝神打坐，双手结印。狐妖的灵息渐渐逼近，床边的烛火摇曳了几下，忽然熄灭。
　　凌霜睁开眼，狐狸眼睛闪着绿光。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凌前辈，我们在京城找了你很久，最近发现此地灵息浓重，我们才跟来。”
　　凌霜心存不悦，冷眼一瞥：“找我做什么？”
　　“前辈忘记了么？前辈本应进入大内，现在却来到边关，前辈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吗？”
　　凌霜不语。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我知道前辈不愿参与战事，但看在长老苦心培养的份上，当做报答也不是不可以……再说了，能破格进入通灵殿修仙，这是多少狐妖求而不得的？”
　　求而不得……凌霜冷笑。
　　“前辈，长老托我转告：切勿动妄念。狐族等待千年的机会近在眼前，这是前辈立功的大好时机，请不要做不该做的事。”
　　灵息渐渐远去，凌霜心里悲愤不已。原来他也不过是个棋子，是个工具。
　　什么勿动妄念，什么不该做的事，都是，都是——
　　他的灵力已经不能再支撑下去，他只觉得疲惫万分，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

　　白梅笙摸黑进帐，差点绊倒。他试探地唤了一声：“凌霜？”
　　无人应答。
　　白梅笙突然紧张起来，疾步走向床边。当他看见凌霜的身影时，终于如释重负一般呼出一口气。
　　“凌霜？今儿怎么睡得这么早？”
　　凌霜从不会忘记给他留灯，今天怎么会忘了呢？难道生病了？
　　“凌霜？不舒服吗？我叫军医来给你看看？”白梅笙点亮灯火，凑近凌霜察看。凌霜脸色很差，白梅笙心里一紧，站起来就要走。凌霜勾住他的手，有气无力地道：“不用了。”
　　“可是你——”
　　凌霜仍是摇头，借力撑着身子坐起来。“没事。”
　　“没事？你看你……”白梅笙话说了一半，突然变了声调：“凌霜，你……你的头发……”
　　凌霜绝望地闭上眼。
　　乌黑长发垂落肩头，中间一道发丝却是雪白的。
　　“还行，挺好看的。”
　　？凌霜轻笑。“哪里好看了。”
　　“哪里都好看。”声音越来越小。
　　“你喜欢吗？”
　　白梅笙低垂着眉眼，点点头。
　　“我也喜欢你。”凌霜向他靠近，可他实在没有力气，只能靠着他的肩膀。
　　“我还是找军医来吧……”
　　凌霜伸手拦住他，“坐下，逐月。”白梅笙乖乖坐下让他靠着。
　　“我要告诉你……我是一只狐狸……”
　　他感受到白梅笙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他伸手握住他的手，“是十年前那只不告而别的狐狸。”
　　“对不起，我这么晚才来找你。我修炼了十年，终于可以化成人形……可我还是一只狐妖，招人嫌的妖精。”
　　“我想，等我能化成人形的时候就来报恩。然后我遇见了你。我想着三个月后就走，可是三个月又三个月，是我自己动了妄念，贪得无厌。”
　　“狐妖，好色贪财阴险狡诈，我全占了个遍。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也从来没想到我会喜欢你。我坏了规矩，狐妖喜欢上了一个人。”
　　“你不接受也好，至少我心里没有愧疚。”
　　白梅笙静静地听着，凌霜终究不再说下去了。
　　完了。早知道什么都不说，还能留点念想。这下可好，走都走不干净。
　　“忏悔完了？”
　　“完了。”
　　白梅笙解下腰间的荷包，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绸包。他打开绸包，倒出里面的东西。他摊开手掌给凌霜看，凌霜一瞧，里面赫然是两撮白狐毛。
　　“呃其实我冬天很少掉毛，这个你可以放心。”凌霜无力地辩解道。
　　“放心……”白梅笙轻笑。“大战在即，狐妖挑起人类两国之间的战争，我还能放心吗？”
　　“你这个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