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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白梅笙我恨你是个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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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精去了边关,那白将军不知道他是狐狸么?”小孩稚嫩的声音在桌子底下响起,说书人低头一看,一个缺了牙的小男孩从桌子底下探出头来。远处窗边的客人闻声也看向这边。说书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哪能啊,白将军是什么人?他要是看得出来,那才有鬼——”
白梅笙确实看不出来。他每天都觉得自己跟凌霜在哪见过,但可怜的是,他的想象力还不允许他联想到“十年前的狐狸变成狐狸精来报恩”这样催人泪下的故事。
他照顾凌霜,记得凌霜爱吃什么爱看什么,记得凌霜那些奇奇怪怪的习惯,比如初一十五的夜里一定要睡地板、三更半夜不睡觉到处转悠;于是他给他铺好被子,给他留着房里的灯,给他留着甜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凌霜这么好,也许是凌霜做的饭太好吃,也许是每次凌霜在身边总能睡得安稳,也许是凌霜推演沙盘的时候就像个真正的白衣军师——
好吧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吓得他四肢百骸都震悚起来——
我该不会是喜欢凌霜吧?
完了。他想。那我爹怎么办?白家怎么办?
哎不是,还不一定是喜欢呢……可是凌霜就像个贤惠的小媳妇儿,他喜欢抱着凌霜那体温偏低的温软身体睡觉……嗐又想偏了!
这下可好了,白梅笙彻彻底底觉得自己完球了。什么都完了。他喜欢凌霜,万一他真喜欢凌霜,凌霜一气之下离他而去怎么办?
等等凌霜为什么会知道他喜欢他?
可是两个男的怎么过日子?谁给谁当媳妇儿呢?男的不能生孩子,白家岂不是要绝后了?
不对不对,不一定真的喜欢凌霜,说不定是凌霜长得太好看了像个女的,其实我就是喜欢女的,没毛病,我就是喜欢女的——
凌霜知道了会生气吗?
……
白梅笙和自己较劲,怎么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凌霜就站在他身后,狐狸眼睛闪着光,似乎要洞穿他内心,看出他现在在想什么。
可惜凌霜还不具备观心的能力,不然他一定会慌得变成原形。
白梅笙重重叹了口气,一转身准备躺下,看见凌霜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凌凌凌凌凌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叫凌霜,谢谢。刚进来,吓着你了吗?”
白梅笙心虚,不敢看他,自顾自拉过被子盖上躺平。凌霜奇怪地看他一眼,脱了外袍躺在外侧,拽了好几下才抢到一点被子。
凌霜:“……你生病了?”说着便要伸手去试他体温。白梅笙立马蜷成一团,往里侧挪了挪。
“真生病了?”
白梅笙摇摇头。
“逐月,分点被子给我。我怕冷。”
别叫我逐月求求你了!白梅笙绝望地闭起眼睛。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凌霜眯着眼看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没有,就是累了。”白梅笙一把按倒他,抱着他胳膊念叨“快睡吧真没事”。凌霜无奈,仰天躺下,把少得可怜的被角往自己身上拉了拉。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里冒出来:白梅笙是不是知道了?
他转过脸去看他。白梅笙紧闭着眼,睫毛却一直在颤抖,一定没睡着。
军中出事了?可白梅笙不是这么不稳重的人,不会慌得睡不着觉。
狐妖找上门来了?但是最近也没感觉到狐妖的灵息,应该还没寻到这里。
凌霜缓缓调息让自己安定下来,可一闭上眼,白梅笙的模样就在眼前晃来晃去,那穿着软甲的颀长身姿,劲瘦的腰肢……
凌霜失眠了。
白梅笙折腾一会儿便睡熟了,倒是凌霜被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扰得睡不着觉。他是狐妖,没日没夜修炼的时候多了去了,只是心存杂念,难免动摇神志,害得他一天下来都昏昏沉沉的。
到了练兵的日子,不能不去看。然而他心烦意乱,看也没心思看下去。论魂不守舍,白梅笙和他不相上下。但白梅笙不一样,他工作的时候心里没有别的事情,任是什么都撼动不了他;不像凌霜个狐狸精,不论什么时候都想着谈恋爱。
他决定了,反正他是狐狸精,喜欢人本来就不对,那喜欢男人还是女人有什么所谓?成为大内高手刺杀皇帝的事情可以缓缓,万一他把这镇西大将军给攻城略地了,岂不比刺杀那臭老头子更快?
这样又好像有点对不起白梅笙。
早知当初,过了三个月就该走了。现在可好,恩恩相报何时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下高台。白梅笙正在跟手下人吩咐工作,他想了想,还是自己先离开比较好。他心里揣着事儿,一边下台阶一边想,十分不出乎意料地——
摔了下去。
白梅笙心里一沉,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大喊“军师”,连忙跑过去看。
凌霜完全没想到自己这么狼狈,真就从那么高的台阶上摔了下去。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发现自己没散架,只是脚踝动不了,一动就痛。他看着白梅笙跑过来的身影,第一个念头是:完了,万一显出原形,他知道了怎么办?
白梅笙见他要挣扎着自己站起来,隔着老远对他打了个手势:食指往下一点,意思是叫他不要动。
“笨死了你,怎么就摔下去了?”白梅笙把他打横抱起来,他不敢吱声,配合地环住他的脖子。
凌霜看着挺高,实际上没有那么重,身体倒是很软。他靠在白梅笙怀里,忽然有点害臊,“我哪儿笨了。”
白梅笙不答,把他抱回帐子,放在床上。他脚踝肿得老高,除此之外身上再没什么伤痕。凌霜暗中运转灵力,发现自己没受内伤,暗自松了一口气。他看着白梅笙四处翻找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找什么呢?”
白梅笙不答,手里拿着药酒,身后跟着一个打了凉水来的士兵。
白梅笙坐在马扎上,拧了一条凉毛巾敷在他脚踝上。他蹙着眉紧抿着唇,像是在怄气。
“一点小伤,不影响我运筹帷幄。将军就别军法处置我了吧?”凌霜赔笑道。
白梅笙依旧不言。
“以前我也摔伤过,被人救了起来。那还是在雪地里呢,一个小男孩,把我捡走了。”
白梅笙手上的动作一顿。凌霜看在眼里,暗自欣喜。
“然后呢?”
“然后?他照顾我,陪我玩,我养好伤就走了呗,哪有然后。”凌霜眯着狐狸眼,白梅笙一丝一毫的表情都收在眼里。
白梅笙扭扭捏捏地,半天才挤出一句:“以后别这么不小心,照顾好自己。”
“我哪里是——”
“别让在乎你的人担心。”
凌霜气焰顿时灭了一半,牙尖嘴利的劲儿挫了不少。
“你就这么在乎我么?”
白梅笙又蹙起眉不言不语。凌霜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纹路。他的指尖略带冰冷,许是平常体温偏低的缘故。白梅笙忽然红了脸,略偏过头躲开。
“不敢说?”凌霜觉得有趣,继续逼问道。
“凌军师,我要是你就乖乖闭嘴不要逼问白将军。”
“我偏就问了,如何?”
“你就不怕我军法处置你?”
“凭什么?我好冤枉,摔下高台还要被军法处置——”凌霜那狐媚子劲儿又上来了,伸手勾着白梅笙的脖子,逼他看向自己。
“就凭你扰乱军心。”白梅笙耳尖通红,咬牙切齿一字一句说道。他把凌霜的手掰开,紧紧攥着。“不要乱跑,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点情面也不留。
“军心……我看是将军的心吧。”凌霜白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