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酒闹 老酒鬼装模 ...
-
下午两人跟着红蝴蝶一路找到了通义坊,在一排宅落的巷口停了下来。
巷口有个装修简单的酒肆,缺了一角的酒招子在风中舞动。
那酒招子的布料两人很熟悉,采用的是月轮族特制织锦,说明她们没找错地方。
鉴于上午被莫名跟踪,乌玛表示自己独自前去巷里寻找线索,让阿努弥可在街上打听下这片的情况。
结束后两人就在这酒肆会合。
“不要跟人打架。”阿努弥可嘱咐。
虽说听了客栈店主建议,没有将刀随身携带,倒是保不齐会有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目送乌玛走进小巷拐角处消失了身影,阿努弥可这才在大街上溜达起来,不时向旁人打听点什么。
通义坊东北隅,漕渠和清明渠形成十字交叉的风波渡口,船只常停靠卸货,故商人爱在此处设置货栈。
又左临京兆府廨驻所光德坊,居住了不少身份不高的文吏巡捕。
其中为人称名者,第三是原为高祖旧宅的兴圣尼寺,第二是名医王伯彦开设的千金医馆。
第一嘛,就是水运枢纽的风波渡口,往来的商贩脚夫多,少不了发生各种冲突,年年都有流血事件。
渡口游手好闲的浮浪子结成了帮派风波堂,与坊正相互勾通,在这乱世越发猖狂。
听到这里,阿努弥可心头一紧,担心起乌玛来。时间差不多了,她来到约定好的酒肆。
因为昨日中秋许多人家彻夜狂欢,今日正好休息。
酒肆里人都不多,一个男子靠门口坐着,柜台墙角的桌子有七八个差役模样的在拼命灌酒,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娇声娇气斟酒。
柜台上摆放着两个大酒坛,乌黑陶坛用黄纸封盖,但掩不住其中浓厚香气。
“停下。”阿努弥可叫住了小厮伸向左边酒坛的勺子,指着右边坛子说,“要这坛里的酒。”
小厮默契地与账房交换了眼神,拿个小酒坛舀起右边坛子的酒。
左右两个坛子里都是装的黄米酒,但是左边酒坛掺了许多水进去。
当有妇孺或新客等不懂酒的人来买,就舀左边的;如果是熟客或老酒鬼来,自然是舀右边酒坛的。
但不知怎的,被小姑娘看出了其中玄机。
账房先生正在算账。他看见劝姑娘拿壶打了酒就赶紧离开,还是不要留在大堂为好。
只是想要买两碗酒解渴的阿努弥可,结果被忽悠着买了整整一小坛酒。
但是那帮喝酒的差役们已经看见了酒肆里来的胡女,有个借着酒胆闯过来拦住去路,调戏说陪他们喝几杯。
靠近门口那桌的男子一碗酒猛灌而下,柜台发生的事尽收眼底,立刻放声大笑,他拍了拍桌子,“小姑娘,来这儿坐。”
那男子满身酒气,像是个嗜酒如命的酒鬼,虽然脸有皱纹但精神矍铄,身板筋骨强健,手掌尤其是虎口长满了老茧,这是常年练武留下的。
阿努弥可想了想,抱着酒坛将身体往门口挪。
差役还不死心,伸手去拉胡女的手腕,但还没碰到就感觉手上一阵痛。
原来是靠近门口那老头将酒碗当做暗丢了过来,砸了一地响声。
“最近有混入长安的叛军探子,我看你们就很可疑,值得好好盘查。” 差役放狠泼了脏水,“名正言顺”抄起凳子准备动起手来。
账房和小厮见势不妙,悄悄从后门溜走了。
只见老酒鬼拍案而起,踢开凳子气势汹汹朝差役走来,拍拍手掌划腿半蹲,架势十足。
然后软绵绵朝着空气打了几拳就瘫倒在地上,鼾声如雷
举起凳子正准备砸人的差役非常尴尬,好在面前的胡女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很符合他心意。
差役背向门口将凳子放下后,他猥琐一笑,“小美人,别怕,哥哥相信你是清白的,只要你陪哥哥们喝杯酒。”
阿努弥可脑筋的弦已经拉到极致了。
她透过差役的肩膀,看见乌玛从巷口朝酒肆走来,而且手里还提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来的刀。
只见乌玛越走越近,明显已经看清了屋内发生的事情。
情急之下,阿努弥可赶紧举起手中的酒坛,朝着差役脑门就是一下。
为了防止他被乌玛乱刀砍死,直接把人打晕在地。
这酒坛质量真好,砸人脑门都没破。
她感叹道,赶紧迎了上去:“乌玛你回来了,我们走吧。”说着就把乌玛往街道上推。
其他差役当然不会善罢甘休,纷纷提起手中的棍子直指门口:“得罪了风波堂,还想走出这通义坊!”
他们是不良人,替官府办差,但私下也是风波堂的兄弟。在通义坊,风波堂的名号明显比不良人好用。
虽然看见从街上走上的胡女提着刀,差役丝毫不在意。
唐人好佩剑,大多是文人附庸风雅。
这不安定的时期,他们见多了佩刀或佩剑防身、但只是用来吓唬人的女子。
乌玛看向眼神着急的王女,终究只是利落抽刀砍向旁边桌子,满腔怒气化作一刃刀光,桌子应声变成两半。
方才还肆意叫嚣的差役腿脚有些软了,但还是颤巍巍竖起棍子:“近日叛军探子混入长安,凡形迹可疑者,皆上报县府处置。妨碍公务是重罪。”
“我们有度牒文书,不过放在了怀远坊的客栈里。”阿努弥可示意乌玛将刀收起来,“你们大可来查。”
她望向醉倒在地上的老酒鬼,如果就这么离开担心那些差役会为难他,毕竟事情因自己而起。
于是让乌玛帮忙,两人搀扶着酒鬼出了大门。
“我们去陆蔓蔓的医馆吧。”她刚才跟路人打听情况时,得知千金医馆就在不远处。
**********************
千金医馆取名自百年前医药圣王孙思邈的《千金药方》,意为人命贵于千金。
其馆主王彦伯乃荆州人士,善别脉断疾,常施药救济百姓,贫者求医分文不取,人称“小药王”。
阿努弥可到来时,医馆里正忙得不可开交。
昨日佳节常人未免贪杯几分,酒醉后难免生事,打架揍得鼻青脸肿的,不小心失足摔断腿的,食了鱼脍过敏红肿的……
凳子都不够,不少人席地而坐等待救治。
馆内有个胖大婶手里拿着把蒲扇,一边吆喝下人一边骂伤患:“你们咋不喝酒喝死,草席一裹挖坑就埋,多省事,免得我们起早贪黑地折腾!这一好好的节日竟是过成了丧日!”
她骂完,转过身来看向门口扶着个老头的姑娘,脸上怒气十足:“没地儿了,上别家去!”
“娘,你怎么又往外撵人啊?”胖婶的儿子走过来,发现了门口的几人,“哟,这不是裴公吗?刚出医馆这才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又让人给送过来了。”
恰好有个床位空了出来,他赶紧招呼姑娘把人扶上去躺着,这才去叫父亲过来诊治。
胖婶走了过来,向阿努弥可收了一百钱作为诊金,脸上的怒气总算消停了点,乐得帮忙支个人去喊陆蔓蔓。
因为医官内事务繁忙,阿努弥可和陆蔓蔓见面打声招呼,把买来的一坛酒当做见面礼送了,这就起身告辞。
刚走出医馆,胖婶的儿子却追了上来,要把一百钱诊金还给她们,说是她娘常驻城外农庄,不懂医馆规矩。
医馆大门处,胖婶和王大夫在争吵,哭得撕心裂肺:“收钱怎么啦!这开医馆,店面、伙计、药材哪一样不费钱!就你菩萨心肠,你们都是大善人,我恶毒、粗鄙、下贱,总行了吧!”
说着,胖婶跑了出来,正好撞上了自家儿子还姑娘钱,气得又恶狠狠骂了一阵,朝着街尾处跑开了。
阿努弥可赶紧把钱塞了回去,劝小伙买点什么东西哄哄他娘。
毕竟看病收钱,好像没什么不对。
门口的王伯彦看着两个番族小姑娘走远,这才走进里屋朝着床上躺着的人发脾气:“适可而止啊,裴公别装睡了,赶紧起来,这病床可不是给酒鬼醒酒用的。”
他将屋内的药材收拾收拾,走前还不忘提醒两句:“我看那小姑娘人挺好的,你不要见谁都是恶人,疑神疑鬼。”
“你这菩萨,看谁都是好人。”裴公立刻反击,“上次外出采药遇上山贼,钱袋被抢去了,你还给人包扎伤口。”
要是长安的守备军都是这性格,叛党早就坐在大明宫议事了。
他昨晚老腰疼得厉害,今天一大早赶着来千金医馆贴膏药,没曾想顺路去酒肆喝几杯,就发现了个可疑的胡族姑娘,大步流星、手上有茧,明显是个练家子。
联想到叛军暗探混入长安的消息,他当下决定试探一番。
想当初自己担任左金吾大将军时,巡查森严,胡商连伪造文契的胆儿都没有。
这如今不良人扰民,右金吾卫竟然连半个影儿都没有。世风日下,新士兵一代不如一代。
裴公向闻讯赶来的徒弟,得意洋洋讲诉今天的发现,让他们抽点人手盯住那两个胡女。
张拾青看着师傅高兴的样子,也不好拒绝。
虽说自己是左金吾卫的参军,不便插手长安县巡防,好在有一朋友在右金吾卫任职,嘱托他帮忙查证。
“你说那月轮王女。”朋友欲哭无泪,说起早上的事情。
他们盯着曾私售舆图的何氏书行好几天了,终于有两个胡女进门询买地图,还以为能钓条大鱼立个功,结果跟了半天毫无所获。
私下跟礼部打听,人家是名正言顺清清白白的朝贡番使,一路从河西走到长安,途径驿站都有明确记录。
“要是能发生点儿事多好。”朋友感叹道。
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如果乱贼不妄动,平日里就和普通百姓一样起居,他们又从哪里去找线索呢。
上头只顾发令,才不会考虑手下人跑腿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