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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比试 月轮王女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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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拾青第一次听说阿努弥可,是从千金医馆的陆蔓蔓那里,她说认识了有些奇怪的月轮王女。
陆蔓蔓细细道来。
王女显得有些过分乖巧,很容易相信甚至听从他人的话,就像只未经涉世的小兔子。
而随从乌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很少开口说话,默默跟着王女仿佛立体的影子,不注意甚至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两人亲密默契的配合让陆蔓蔓有种错觉,乌玛如同操偶师,阿努弥可更像是牵丝木偶在台前表演喜怒哀乐。
第二次是从师傅裴公口中,要求密切注意两个胡女。直到与朋友交换情报,才知道胡女指的就是月轮王女。
很快,张拾青又再次听到阿努弥可这个名字。
方时太子把他召进宫,要求和月轮王女来一场比武。
张皇后终究还是找了个契机召见阿努弥可,继续中秋宫宴上那场未完成的谋划。
由头来得也很容易,国子监挂了十几年的灯魁被取走了,解谜者正是月轮王女。
月轮王女关于此事非常心虚,因为她是误打误撞说出了答案。
好在唐皇和皇后对此都没有深究,对她连一本《论语》都未学完的事情深表遗憾与惋惜。
张皇后闲谈了几句,问到王女的武功上来。
月轮部落由女王统治,自然没有男尊女卑的看法。
部落的孩子无论男女,三岁起就必须开始学武,内容包括骑射和月轮刀法。
当然,月轮族的将军和士兵都有男有女,一旦有战事都必须出征。
皇后感兴趣的,自然是女子掌军掌政的内容。
为了证明女子习武不逊于男子,皇后提出希望王女能够表演一下部落的月轮刀法。
至于练习的对手,她看似漫不经心提起了张拾青的名字。
张拾青,监察御史张晓的独子,年初刚从太子翊卫调到左金吾卫军,担任兵曹参军事。
太子帐下像张巡这般年轻有为的世家弟子很多,张皇后选中他还有别的原因。
有剑绝长安之称的裴旻、前左金吾卫大将军是其师傅。
去年守睢阳而牺牲的名将张巡,是其父张晓之弟。
汉书有云:“经术苟明,其取青紫如俯拾地芥耳。学经不明,不如归耕。”
取拾青二字,明显是希望他成为精通四书五经的渊博学士。
唐皇显然也对有这些名头加身的青年俊才产生兴趣,向着身旁皇后小声开玩笑:“拾经变成了拾剑,你说张御史那老顽固是不是得气死。”
“我看这是好事。”张皇后笑着回答,“大唐最不缺的就是文人。名将之才,正是朝廷所需。”
皇后表面上惺惺惜才,心底却百般算计。
张拾青继承了其父性格,为人固执死板。所以这场战斗就算对手是女子,他也不会怜香惜玉。
这场比试没什么悬念,很大可能是张拾青胜出。
但从太子与皇后的斗争来看,张拾青站上比武台,就意味着太子是输家。
如果张拾青输了,正好印证了皇后女子亦可强于男的说法,太子党气势必将遭受打击。
如果张拾青赢了,那皇后这边也没什么损失。
本来就是为了展示月轮王女武艺的表演,皇后的目的也达到了。
但太子李豫内心并没有在乎这一时的输赢,甚至还非常配合皇后的计划。
因为他知道这场比武并不能改变什么。
只要皇后还不动用兴王李佋这招棋,李豫他也不会太担心。
这里是大唐不是月轮部,是男人的天下,不会再出现第二个大周女帝。
高位者没人在乎,这场比武的输赢对于两位选手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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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弥可站起来抖了抖衣袖,走上比武台。衣服内衬还有些潮湿,黏在身上怪不舒服。
今早宫人来接他们时,有个宦官看着两个姑娘穿的寻常胡族服装,而非她们自己的月轮族服饰,惊得跟房子走水了一样慌张:“陛下他们要看的就是这身异域的皮,怎的弄成这样?”
那两件月轮族衣服昨晚被洗了,现在还没干。
宫人赶紧叫生火烘干,为了掩盖炭火味道使劲洒了香粉。
阿努弥可闻着香粉味道,不住打喷嚏。
宫人为了不让番使在天子面前失礼,又拿来清心薄荷丸让她稳住心神。
一路都是手忙脚乱。
阿努弥可糊糊涂涂来到唐皇面前,心里捏着千万个紧张,生怕说错话。
好在“天可汗”十分和蔼可亲。
宫人送来了在入宫时被没收的双刀,阿努弥可比划了几下,自从进了长安就把它们放在客栈,今天终于有用武之地。
一声令下,比武开始。侧台上的乐师也奏起了音乐。
她的对手,是个用单剑的军士。
因为力气输了一筹,被对方凭借身体优势打退几次进攻后,她就游走四周,凭借灵巧身法伺机攻击。
月轮王女双刀一守一攻配合得相当完美,而且能够随时转换,极难挑出漏洞。
但张拾青已经有了破解之法。
他右手舞个剑花直逼咽喉命害,姑娘一刀前去阻挡剑势,一刀也相应砍向敌人。
刚才那招只不过是虚招,张拾青左手拿着剑鞘用尽全力,打落了姑娘准备砍向自己胸膛的弯刀。
说时迟那时快,阿努弥可侧翻左腿踢向对方右臂,双手握住剩下的一刀将张拾青的剑勾住,利用巧劲将剑也打落了。
“精彩!”唐皇站起来喝彩,在最好的时机宣告比武结束。
张拾青丢了剑,阿努弥可丢了一刀,算平局。
阿努弥可捡起地上的弯刀,向张拾青抱拳行礼,然后回到座位上准备吃点东西。
今早上忙活了那么久,早饭没有好好吃。
结果进宫后因为不到晌午,桌上摆的都是水果点心什么的,根本填不饱肚子。
她想吃肉,烤羊羔、炖牛排、水煮鱼,中午宫宴应该有好多肉吧。
结果用午饭时,面对一桌肉食,她根本没有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机会。
天可汗他们都不好好吃饭,一个劲谈天说地。
唐皇问起张拾青的年岁,今年都十七了,“可曾定过亲?”
“不曾。”
“那有中意的姑娘?朕可以帮你做媒。”
皇后见小伙脸上飞起红色,偷偷攘了夫君一下:“你还记得中秋宫宴时,帮宁国公主怼得一干文人称服的卢之双,跟张家是邻居。”
唐皇心领神会,没再继续追问张拾青,转而问起月轮王女:“不知月轮族娶亲,与中原可有不同?”
正在喝酒的月轮王女,差点没被呛着。唐皇该不会想塞给自己一个夫君吧?
月轮族由祭司掌管典籍及族礼,女王掌管军事及生产,分工明确。
因为人丁不旺,故实行一夫一妻制,每年春季会由祭司来支持婚礼。
果然,在听完月轮风俗的介绍后,天可汗亲切建议月轮王女不如娶一位精通诗赋的中原男子,可正好学习大唐文化。
吓得阿努弥可赶紧叙述大漠生活的辛苦,免得耽误了大唐好儿郎。
“皇上,你这可急了,人家兴许都没见过几位长安公子呢。”皇后打了圆场,“我看不如让王女在国子监学习一段时间,一来可通中原文化,二来亦同那些学子相处相处。”
阿努弥可觉得眼前这盘羊肉不香了,酒再喝也没滋味,感情她是被算计来的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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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轮王女不记得宫宴是怎么结束的,正如她对宫宴的开始也没什么印象。
全程提心吊胆哪儿还有有心思。
出了宫城,便直奔鸿胪客馆兴师问罪。
契苾部大王子托托好整以暇,坐在桌旁敲着水杯,等着宫宴结束后,佳人的到来。
把佩刀往桌上狠狠一丢,阿努弥可两臂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瞪着始作俑者。
托托挥手示意让随从出去。乌玛跟阿努弥可交换了眼神,也走出去顺便把门带上。
待旁人离开,阿努弥可迅速抽刀架在托托肩上,回想起得知朝贡时的情景:“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卖到长安的,就跟卖了铁力一样。”
方时,三个部落的日子都不太好过。
白狼部老可汗去世,传位于王子铁力,由大将那史塔辅政。
因为大唐国力式微,敌视大唐的几个部族在河西虎视眈眈,与大唐交好的契苾部处处被针对。
月轮族刚结束了与白狼部长达三年的战争。
因为白狼部的阴计,女王及子女除了阿努弥可以外全部战死。
大祭司代为掌管部落事宜,并准备开始遴选新一任女王。
不知是谁提议的,组织商队前去长安朝贡。
而契苾部的托托竟然打破常规,邀请了小族白狼部和月轮族。
因为这三年来契苾部一直帮助月轮族抗敌,月轮族自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托托暗中告诉阿努弥可,要准备在去长安途中发动暗袭杀掉铁力。
阿努弥可想得很简单,直接在晚上把铁力单独叫出来单挑,一个是对方的杀父仇人,一个是对方的杀母仇人。
部落都遵循的复仇方式,一对一决斗。
但铁力显然不打算单打独斗,而是埋伏了四个勇士趁机包围了月轮王女。
那一刻,阿努弥可大概知道了铁力是怎样被说服参加朝贡的。
白狼王子有些惋惜:“小时候你、我和阿兰雅明明是那么要好的朋友,怎么走到现在的地步了?”
随着一声令下,四个勇士冲了上去,和阿努弥可缠斗起来。
“月亮知道为什么。”阿努弥可握紧了手中的刀,回应对方的无奈,“从白狼的间谍踏入月轮族草场开始,注定了今天的生死局。”
忽然十几支暗箭飞出,躲避不及的一个勇士当场毙命。
旁边出现了托托安排的五个杀手,将白狼王子及他的勇士团团围住。
“别看我呀,你要是乖乖单挑,就不会是这样了。”阿努弥可迎来铁力愤怒的目光,故作轻松道。
心里却在奇怪,刚才的暗箭分明是准备把她也一起做掉?
三拨人马打得激烈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唐军的声音:“何人深夜闹事!”
这做千层饼吗,还一层又一层没完没了。
阿努弥可当即滚入旁边草丛,迅速撤离现场。
结果因为不熟悉地形,硬是朝着队伍驻地的反方向越走越远。
花了好几天,才重新在麻亭驿站与乌玛汇合。
当然,关于那夜的暗杀行动,阿努弥可和托托很默契地都瞒着乌玛。
本来,她以为自己当只耍猴戏的猴子,让大唐人看热闹逗个开心,唐皇给的回赠十倍于部落所贡之物,这笔买卖不亏。
顶多帮托托除掉铁力,正好报了部落的仇。
可没曾想竟是别人争夺权力的棋子,随时可扔的那种。
虽然仅在长安待了短短三天,可他们从河西过来的一路上也听说了不少事情。
“所以是张皇后让你带月轮王女进长安的?”阿努弥可把眼睛瞪得很大,努力做出威胁的语气。
但因为童音未化,在托托看来更像是没有得到想要礼物的小孩。
“一半一半吧。”托托小心翼翼将肩膀上的刀往外推,“与其说是张皇后的计谋,不如说是溜须拍马的大臣想要讨主子欢心,自作主张献上了礼物。”
“在长安多呆几个月也没什么不好。”他补充道,“像回纥这种大国的贡使,都是秋来春回,甚至还单独设有使馆供他们在长安享乐。”
托托见着对方将刀收回刀鞘,松了一口气。
突然月轮王女就着刀鞘噼里啪啦打了下来:“像我们这种小族,哪来的钱财在长安挥霍。”
“轻点。”契苾部王子连忙护住脑袋,“你怎么跟阿兰雅一样学坏了。都不可爱了!”
阿努弥可小时候哭唧唧的,像个软绵绵的兔子,多可爱!自己怎会看走了眼。
“这么凶,以后没男人会喜欢的。”
打完人后,阿努弥可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
乌玛将想要闯进房间的随从也揍了一地,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大汉。
“我们回去吧。”
“回哪儿?”乌玛问。
“还能回哪儿。”阿努弥可活动活动手臂,走出鸿胪客馆,“店主说今晚要做红烧兔肉,我们回去帮忙吧。”
她在宫宴上还没吃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