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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母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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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淋静静地坐在荷池边,现在早已过了荷花怒放的季节,入眼皆是花谢凋零的满目疮痍,如同自己此时的心情,只是没变的是这清幽的池水,依然清澈的宛如昨日。
手慢慢的伸入水中掬起,看水在指缝间悄然滑落。
其实,那个夜晚,自己亲眼看见舅父杀死了皇外祖,看着血溅满了他有些狰狞的脸,历史原来真的如实的记下了那一幕,弑父夺位!
爹爹的谋逆,娘亲与舅父的争吵,自己象人质一般留在宫里呆了四年,小心翼翼,步步为营!这便是帝王心术么!
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承受这些!为什么要留下前世的记忆!让自己苦苦煎熬,那双忧郁而神伤的眼神,那双在这池中似曾见到的眼睛,是不是此刻自己跳入这水中,就能再一次看到他,就能寻到一个答案,一个解除内心疑惑的答案!
“郡主不会是想跳到水里去吧!”罗成扯着神情有些恍惚的清淋,讥讽地说道:“这可一点都不好玩!”
手臂的疼痛让清淋回过神来,扭头看着正紧紧拉着自己的罗成,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是不会跳下去的。”
“哦,我还想要不是我,郡主是不是早已成了一只落水的鸭子!”
“就算我掉下去又与你何干!”清淋有些情绪失控的嚷道:“你懂什么,你又知道什么!”强忍着眼里的酸涩,清淋叫嚣着怒喊:“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
罗成轻蹙起好看的眉头,刁蛮女就是刁蛮女,怎么说着说着就似要哭了,若不是爹爹硬要自己来,又怎会碰到她想跳水?每回遇到她总没好事!
“要不是皇上下旨让我教郡主射箭,我也不会到这里来的。要不是我正好看见郡主想要跳水,也不会来管你的。”罗成放开清淋的手臂,沉声说道:“郡主今日定是没了心情,我还是明日再来!”
清淋看着罗成渐渐走远,泪水终是夺眶而出,蹲在地上,轻声地呜咽起来。
也不知哭了多久,一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郡主,你怎么哭了。”
清淋闻声,抹了抹眼泪,低声说道:“是风沙迷了眼。”
“让奴婢瞧瞧。”
“已经没事了!”清淋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些许的倦怠,“打听到世民表哥什么时候走吗?”
“恩。”看着郡主一双微红的眼睛,一喜暗自纳闷,是不是府里的风比别去的都大些,要不郡主的眼睛怎么红的跟哭过似的!
清淋被盯着不自在起来,祥装恼怒的说道:“有什么好看的,世民表哥到底什么时候走呢!”
“啊,对了!”一喜一把拉着清淋,急急说道:“郡主,我和二福到李府的时候,看见府中的家眷正准备上车呢,刚刚耽误了些时辰,我怕他们快出城门了。”
清淋闻言挣脱开一喜的拉扯,提起裙裾,向外飞奔而去。一喜紧追在身后,大喊道:“郡主,二福备着马车在门外等着呢!”
站在高高的城楼上极目远眺,那漫天卷起的飞扬尘埃,伴着车辘滚滚,以及若隐若现的猎猎旌旗,有如残风漫卷而过,顷刻间,已是了无踪迹。
二福虽尽力的催赶马车,终究没能追上。
离别的滋味总是让人感到伤感,有如不小心咬着了一瓣莲心,苦涩洇在舌尖,却随着唾液咽到了五脏六腑里去了!
风,吹起如墨般漆黑的长发,如雪般洁白的裙裾!清淋黯然,这一别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相见!那句话也只能以后再问了。
回府的时候,以是黄昏时分。
刚下的马车,清淋瞧见在府外徘徊不定的一喜,便出声喊道:“一喜,在门口做什么?”
一喜见到清淋,满脸愁容闪过稍许惊喜,“郡主,你可回了。”话才说出口,‘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
清淋被哭的有些莫名其妙,轻蹙着眉,安抚道:“我虽没送上表哥,可你也不用哭啊!”
“不是的,是主母,她......呜.....”一喜边哭着,边抹着眼泪断断续续地说道:“主母先前昏过去了。”
“什么!”清淋听娘亲昏倒,哪还顾上许多,一把推开一喜朝府里跑去,早上娘亲还好好的,说今日要亲自做自己最喜欢吃的酒酿圆子,也不知道娘亲这几年是怎么度过的,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人儿,也会做起东西来了!
边想着才发觉自己已经到了娘亲的厢房外,步入房内的里间,只见娘亲满头的青丝散开着,身上盖着如意锦被,这情景自己似曾很久以前见过。清淋心里一凉,急急的走上前,轻喊道:“娘亲。”
守在榻前的丫头,见清淋忙行礼道:“郡主,主母一直昏睡着。”
清淋轻坐榻侧,才发现娘亲脸色苍白的无一丝颜色,嘴唇干裂,眼睛凹陷,就如具了无生气的木偶般静静地躺在那里,“娘亲这是怎么啦,大夫又是如何说的?”
那丫鬟原叫红玉,是一直侍侯兰陵的贴身丫鬟,见清淋问起,答到:“这些年主母身子本就不好,郡主回来,主母脸色也见好了很多,只是今日主母见了个人,便昏倒过去了!大夫来看过,说---说----”红玉吞吞吐吐的竟说不出只字片语来。
心没来由的‘扑通’一下深深沉了下去,“大夫说什么,你倒是说啊,今儿个怎么个个都是如此。”
“大夫说,主母怕是难熬今夜了!”那丫鬟一气呵出,眼泪也随之掉了下来,“郡主......”
清淋被突如其来的话,一下给震懵了!娘亲难熬过今夜?怎么可能,昨日自己还与娘亲睡在这张榻上,被她搂在怀里安睡!还不过一日,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老天爷又与自己开玩笑不成,好不容易有个母亲疼爱,转眼又消失了,是不是每个爱护自己的人都会离自己而去,死的,走的,一个个都远离自己。
“那人呢!”清淋神情如同鬼魅,厉声说道:“娘亲见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跟娘亲都说了什么?”
红玉见清淋神色,忙跪在地上答道:“起先主母不愿见那人,他给主母见了一样物饰,主母马上便见了。见的时候在书房,那人才离开片刻,主母就昏倒在书房里了!”红玉抬头看了一眼清淋,复又瑟缩的说到:“说什么,奴婢们也不知道,只是主母手里却紧紧握着枚玉饰。”
“那玉饰呢?”
红玉低着头,小声回答道:“奴婢怕弄坏了,把它收在主母的妆箔里了。”
清淋闻言,说到:“去拿与我瞧瞧。”
红玉起身,在一个雕着牡丹图样的妆箔里拿出玉饰送与清淋,“郡主,就是此物。”
清淋接过玉饰一看,心里暗自吃惊,“这不是自己满月之时皇外祖赐予自己的玉配么!”
犹记得自己善小之时,常会依着娘亲吵着要把玩,娘亲便会轻笑的对自己说道:“这是皇外祖对淋儿的疼爱,等淋儿大些再予你,弄坏了你外祖可会生气的!”
其实,娘亲不知道自己不过是想拿着这东西去人前炫耀罢了。只是此物母亲一直收着,怎么会到个外人手里去了,难道?
清淋想到此处,忙对红玉问道:“那人有何特征没有?”
红玉沉思暗想一会,方摇头说道:“奴婢也没觉得那人有何特别,就是神色憔悴,似没睡好!”
“哦。”清淋点了点头,“你下去休息吧,我守着娘亲就好,让一喜和二福在门口侯着便是。”
“是。”红玉向清淋行了礼走出房去。
夜,深沉如水。
烛台里跳跃着的火光,隐隐的照着榻前已经沉睡的身影上,忽明忽暗。
“淋儿......”
许是这夜太寂静了些,一声如蚊蚁叫声,竟把榻前昏睡的人给惊醒了,“娘亲,你醒了么!我去给你倒水。”
兰陵看着眼前头发微乱,神色焦急的女儿,说道:“淋儿放心,娘刚刚梦见你爹爹了,他说一直在等着娘,我只是想见他罢了!”
“娘。”清淋看着才说几句话便露疲态的母亲,轻声说道:“去见爹爹,娘也要养好身子才行啊,爹爹若见到娘亲这样,也会伤心的。”
“娘现在是不是很难看呢?淋儿快去拿娘的妆箔来,我要好好梳妆。如此这般模样,你爹爹一会见到娘,定会取笑我的。”
清淋取来妆箔置于榻前,“娘,女儿给你梳头吧!”
兰陵轻摇着头,“你去把一喜和二福叫来,我有话与他们说!”
“他们就守在门外。”清淋使起吃奶的力气,将母亲扶着坐起,方喊道:“一喜、二福你们进来吧。”
一喜、二福闻声进来行礼后站在榻前,兰陵虚弱的点了点头:“一喜,你给我梳个双飞髻吧。”
一喜忙点头,坐到兰陵身后梳起发来,清淋笑着撒娇说道:“原来娘亲是闲女儿手笨,我可不依!”
兰陵淡笑着摇头,“就你皮,娘就不信你会梳!”
清淋嘻嘻一笑,看着母亲因微笑而显得有光泽的容颜,心里自是高兴,先宫里的御医来时也说母亲五脏惧损,怕难过今夜,如今看母亲神色似好许多,只要过了今夜定会没事的!
只过盏茶功夫,一喜便梳好了双飞髻,兰陵在妆箔中选出几样发饰叉入发中,一时珠玉叠翠衬着如云秀发,让坐在一旁的清淋忍不住赞道:“娘亲果真好看的紧!”
兰陵盯着妆箔上的菱花镜,轻念道:“女为悦己着容,娘亲老了!”说着合起妆箔,闭目说道:“淋儿,今日府里来了个人,他告诉我你爹爹已经死了!”说到此处,兰陵再也抑制不主,眼泪从闭紧的眼角里悄然的滑落下来。
清淋面色一凛,勉强说道:“娘亲,那人说的也许不是真的,你别胡思乱想。”
兰陵神情凄婉,“怎不是真的?是娘亲让此人拿着玉饰去找你爹爹的,让他好好的守在你爹爹身边。今日,今日......”突然,一股鲜血从兰陵嘴里溢出,落在雪白的中衣上洇散开来,血落的印迹妖娆的如寒冬的红梅,点点散落在清淋眼里。
清淋扶住母亲,哽咽的哭道:“娘,你可别吓我。”
“娘,要去陪伴你爹爹。”兰陵无力的靠在女儿的肩上,颤声说道:“却是放心不下你,娘走了你在这皇家却再也无法得到半丝怜爱。呵呵,皇家溃胄又如何,还不是笼子里的雀儿!”似累了,兰陵停顿了一会,才道:“淋儿,与其这般,你还不如丢弃这份尊荣,离开皇家,离开长安,离的越远越好!娘和爹爹会守着你,看你幸福。”
清淋失声痛哭,紧紧的抱着母亲身体,“娘,淋儿答应你,离开皇家,离开长安。”
在女儿的回答声中,兰陵满足的闭起了双眼......
怀里的身子在逐渐的冰冷僵硬。娘亲,就这样的走了,走的时候嘴角含着些许的微笑,些许的无奈。
大业四年,兰陵公主卒,炀帝杨广将她归葬洪渎川,资送甚薄,朝野伤之。紧接着,某夜驸马府郡主厢房离奇走水,火势冲天,将郡主所住厢房全部付之一炬,郡主与其两个随侍皆在那场大火中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