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今晨》杜阿来

6、第 6 章 曹渊博带着

　　曹渊博带着一位身材高挑的长波浪美女进来的时候，林崇崇正向林崇文说到学校里的趣事，曹渊博面带喜色向大伙介绍，“大伙儿，这是我女朋友，叶承承。”美女就是美女，说话的声音也是嗲嗲软软，给大家打完招呼后就软在曹渊博身上。林崇崇看着这曹渊博的女朋友，只觉得有些面熟，好似在哪里见过，她转过头问林崇文，“你认识么？”
　　林崇文朝着那女的看了一眼，摇摇头，“不认识。”话毕，林崇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单调的手机原代铃声，林崇崇只瞧见他神色有些不豫，拒听了电话，他表情不自然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恢复了自然，林崇崇直觉告诉她，应该是个女人，然后越发敏感的林崇崇发现，他与人交谈的兴致好像低了好几个度，所幸这个时候大家都在起哄热闹，说着曹渊博带来的新女朋友，场面闹闹哄哄的，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这里。
　　左左跟钟志安来的时候已经布好了菜，钟志安长曹渊博六七岁，钟志安的大姐钟意嫁给了曹渊博大伯家的儿子曹渊城，弯弯绕绕的关系，曹渊博从小是有些怵钟志安的。要不是因为左左，钟志安估计也是不愿意跟他们这帮小屁孩儿在一起的。钟志安，张驰中，陆迦还有杜田凌那时候才是大院里真正的霸王。
　　直到他们后来随各自的父母搬出大院，曹渊博才觉得自己敢大声出口气儿。
　　左左在林崇崇旁边落坐后朝着林崇文点了点头，就小声跟林崇崇嘀咕，
　　“丢丢，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提过的，林崇文，我就说你们两个应该金兰结义，啊，不对，拜把子，诶？也不对……”，不等林崇崇阻止她，就看见左左扭头去问钟志安应该用什么词来描述，不大会儿，左左扭过头一脸严肃，
　　“他让我去一边玩儿去。”
　　林崇崇笑出了声，用口型比了比，“我恩人啊。”
　　左左惊呼了一声，赶紧捂着嘴，一直在跟别人说话的钟志安反应倒是很快，扭过头问左左， “怎么了？”
　　左左挥挥手，示意钟志安忙他的，“没事没事，你继续继续。”
　　曹渊博坐在主位上，身上赖着个软软的叶承承，他搂着怀里的美女，还不忘照应着林崇崇，朝着她那个方向特别自然地道，“丢丢，你吃啊，都是你爱吃的。”
　　林崇崇应了句，“嗯嗯，好的。都很好吃。”
　　这一小插曲大家也都不甚注意，又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谁又拿了块新地，谁谁的融资又进行的不顺利，谁谁谁又瞒着家里的红旗在外面彩旗飘飘了。林崇文的话不多，更多的时候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自家客厅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但是也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提出一些问题或者见解。
　　左左看林崇文在旁边，到底不好再多问，就只好用嘴巴比了比，“真的啊？”
　　林崇崇竟是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左左连连啧啧啧，真想拍手称奇。
　　她家丢丢的缘分原来在这儿呢，这么大的城市，还真叫她给遇上了。果然，这缘分到了是挡也挡不住，逃也逃不掉得。可是她对林崇文不是很熟悉，比她和曹渊博大三四岁，年龄有差距，平时倒不怎么在一块玩儿。就是跟大人一起吃饭的时候见过一次，听了名字记着了，后来见了林崇崇只觉得这世界小，起名字的世界更小。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倒像兄妹。
　　最近倒是听钟志安说起来过，林家现在是乱成一锅粥，左左自是知道林崇文和张驰中的关系，就问钟志安那张家会不管吗？那个时候钟志安是怎么回答她的？哦，对了，钟志安拿嘴堵上她的嘴，说她管得倒多，什么都操心，还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老公。
　　林崇崇帮左左夹了糯米团子放在盘子里，“曹渊博这新女朋友看起来很面熟啊，叫叶承承，你认识么？”自己最近总是老是见一些似曾相识却又记不起的人来。
　　“认识啊，不是那部新上的那个电影，说了一句台词就被杀了的那个。”
　　左左看了眼搂着曹渊博在撒娇的叶承承，叹道，“曹渊博也真是，这品味，啧。”
　　林崇崇“……”人家好歹也是个明星，难怪觉得有些眼熟。
　　看左左吃完了，林崇崇又夹了一个团子准备放在她盘子里的时候，旁边的钟志安刚好也往左左的盘子里放团子，她就把团子又放回自己的盘子。
　　左左也没大在意，嘴里的东西一下肚，拿起纸巾擦擦嘴，“那天我都忘问你了，五哥送你回去没事吧？”
　　林崇崇一时没反应过来，“五哥？”后来一想，哦，张弛中。
　　“没什么呀，给我到寝室楼下他就走了。”林崇崇下意识地没有告诉左左张驰中那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也是，能有什么。”左左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又对着林崇崇道，“就是我从小就怕他，天天黑着一张脸，跟个阎王似的，大家都怕他。也就钟意……”
　　左左的话还没说完，不知道谁把包厢里的灯关了，一片漆黑。
　　林崇崇隐隐约约听见左左低骂了一句，“操”。
　　左左放在身后的包掉了，钟志安弯腰帮她捡包，趁着左左弯腰的空档，拉着了她的手，低头找到了她的嘴，一下一下轻轻地吻，有些无奈还有些宠溺，低声道，“还生气呢？”
　　左左突然有些想哭，十年了，他们两个在一起都十年了，一路吵吵闹闹，虽然更多时候吵得是自己，闹得也是自己，更多时候，他都在扮演那个原谅与包容的角色。左左抓紧钟志安的手，轻声叹道，“怎么会。”钟志安把她拥在怀里，一声喟叹。
　　灯一灭，整个屋子像是被罩进密不透风的帷幕里，一点光亮也没有，其实现在已经好了很多，稍微有些光亮的地方林崇崇大抵都是可以适应，且不会太害怕的，但这包厢由着旁边有吧台还有唱歌设备，是完全密闭的，灯一灭，屋里是一点光亮也没有，黑漆漆的一片。林崇崇僵坐在位置上，她听不清周边的声音，她什么也看不见，像是有一双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脖子，她的胸口发紧，她听见自己用力呼吸的声音，她还听见自己在哭着喊着叫妈妈…妈妈…，这无边的黑暗简直要把她吞没。直到她的手被旁边的一只手紧紧地拉着，那只骨节分明带些凉意的手紧紧地包裹着她的手。
　　隔着毛衣，背上的那只手从上到下轻轻地拍着她，耳边他的声音温柔低沉，像情人之间的轻声呢喃，“没事了，没事了。”
　　慢慢地，她找回自己的视线和听力，她看见叶承承推着几层的蛋糕进来，口中轻轻地唱着，“祝你生日快乐……”众人也随着一起唱起来，气氛热闹浪漫，一份惊喜准备的礼物又美人呈现，总是令人赏心悦目。
　　直到曹渊博吹完蜡烛包厢里的灯又被重新打开，那只手紧紧拉着她的手才放开。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寿星身上，也没有人注意到在黑暗中，有人的爱情更浓更烈要开花结果，有人的爱情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林崇崇一口气喝下大半杯的水，才使情绪稳定下来。左左幽怨地盯着那个叶承承推着送进来的几层大蛋糕，埋怨道，
　　“白瞎老子的蛋糕了，傻逼。”
　　察觉到了林崇崇的不对劲，左左赶紧问道，“丢丢，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崇崇摇摇头，手肘撑在桌子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没事儿，可能是昨天没休息好。”
　　趁着左左跟钟志安说话的空挡，她转过身，一双眼睛透彻明亮，眼里的谢意与真诚做不了假，“刚才谢谢你了。”声音细不可闻。
　　林崇文看着眼前的林崇崇，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儿。”
　　刚刚灯一灭，他就感觉到了旁边林崇崇的不正常，身影一动不动，呼吸声也明显变得粗重起来，他犹豫了一下就抓起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果然，那双软嫩的手指紧紧地扣在一起，像是用劲了全力。他似是毫不犹豫就抓起了她绞在一起的手，又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感觉到她身体也在慢慢地放松。
　　灯一亮，她喝完一杯水，然后又恢复那个朝气蓬勃，总是笑意盈盈的开心模样。
　　吃完饭，有人提议去楼上打麻将。
　　左左大呼赞同，倒不是她有多喜欢打麻将，可今天谁让她高兴，她就是想玩儿。
　　林崇崇不大想去，又不好扫兴，一行人又兴冲冲地要去楼上房间打麻将。
　　林崇文本是临时被曹渊赫拉来的，兴致不高，他寻了个理由，就要先走，末了，小声地问林崇崇， “不想走么？”他个子高出她许多，他靠得有些近，微微低下身。林崇崇这下不止是那敏感的耳朵，连脸也跟着烧得红红的，“想”，回答的却是异常坚定。
　　十几个人离开的只有他们两个，曹渊博被女朋友哄得颠三倒四的，兴头正盛，把林崇崇嘱咐给了林崇文，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将林崇崇安全送回学校。
　　送他俩下楼的时候，曹渊博心情正好，喝了些酒的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憨憨傻傻，笑嘻嘻地问林崇文，
　　“崇文哥，我女朋友不错吧，还给我准备了惊喜。”一脸甜甜蜜蜜又得瑟的样子。
　　林崇文撇了一眼春风正得意的曹渊博，轻吐，“傻逼。”
　　曹渊博也不恼，扭过头看着林崇崇，笑嘻嘻，“丢丢，这个不错吧，我可是追了好长时间，下老大功夫了。”
　　林崇崇很是郑重地思考了一会儿，一脸正色像是在认真评估然后作答，“嗯，配你是绰绰有余了。”
　　曹渊博还是不恼，伸手揉揉她的头发，他身上淡淡的酒气钻进林崇崇的鼻子，“就你最会损我。”眼里全是宠溺声音温柔，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林崇崇揉揉鼻子，然后用手随意地拨着头发，微微仰头特真诚地看着曹渊博说，“我向来实事求是。”
　　林崇文看着这两人，嗤笑一声。
　　林崇文把林崇崇送回学校，再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
　　意外地，张璟和林宗波这个点还没有睡觉，他问了声好，抬腿就要往楼上去。
　　林宗波脾气一贯地好，张璟心疼这个儿子归心疼他，可是自身就是个厉害的脾气，一时竟也是忍不住，“我让你上去了么！”口气并不好。
　　林崇文扭头看了看张璟，她已经50多岁了，保养地再好，脸上终究是有岁月的痕迹，他耐着性子转过身，“妈，您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张璟竟是一时语塞，吩咐？我是你的妈妈，我和你说点事情，叫吩咐？她顿时也没了继续说下的兴趣，看着有些疲惫的儿子，她挥挥手，“你上楼休息吧。”
　　想要问问他需不需要陈阿姨给他煮些宵夜，到底还是没张得开口。
　　林宗波看着张璟的样子，好言相劝，“慢慢来，这事情急不得。他也是心情不好，林家现在这个样子他也不好受。”
　　张璟一辈子要强，林宗波性子有些温吞，到底还是念着那份亲情，很多事情不想做到太难看，出手总是犹犹豫豫，最后倒是她独挑这大梁，作了这恶人，想到这里，张璟又是气不顺畅起来，“跟你一个样，天天这恶人都是我来做。”还没说完看着丈夫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又把火气强压下来，“罢了，下周有时间再去趟医院吧，老爷子前段时间说想回家了。”
　　林宗波知道现在治疗也是没有多大意义，医院也已经建议过好几次，建议病人回家修养，可能熟悉的环境和愉悦的心情反而要比耗在医院里好很多，“好，到时候我安排。”
　　林崇文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干净的手机界面有几条微信提示。
　　他点开微信，是林崇崇。
　　她的头像是一只白嫩嫩的金吉拉，倒是跟她挺像的。林崇文想起来她的样子，她的小心思，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是只猫咪，是只像猫的小狐狸呢。
　　22点34分：
　　“转账300元。”
　　22点34分：
　　“那天谢谢你啦。”
　　22点35分：
　　“今天也谢谢你，很感谢。”
　　他继续往下翻看。看了微信显示的时间。
　　两段话中间隔了有20分钟的时间。
　　22点55分：
　　“你最近有时间吗？我可不可以请你吃个饭？你已经帮我两次忙了。”
　　23点00分：
　　“你记得把钱收了。”
　　23点05分：
　　“打扰了，我先睡觉了哦。晚安。”最后还加了个咪咪笑的表情。
　　林崇文没有收那300元，也没有回林崇崇的微信，关了手机准备睡觉。
　　黑暗里，她连呼吸声都透漏着恐惧，她的毛衣软软的，毛衣下的皮肤隔着毛衣散发出暖暖的热度，她的小手捏在手里又软又暖。再开灯，她的眼睛恢复如常，清澈又明亮，像个精力充沛的小孩子。
　　林崇文不喜欢这些莫名奇妙的情绪在心里，脑海里游荡的感觉，他有些气恼地又拿起手机，点开那只金吉拉，
　　“不用这么客气。明天下午我联系你。”
　　看着手机界面愣了一会儿，他又发过去了两个字，
　　“晚安。”做完这一切，他那些焦躁的情绪像是被妥帖地处理好，意外地，他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