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今晨》杜阿来

35、第 35 章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调研的那个项目已经完成，林崇崇跟着系里另外一个小老板还有程教授出了一篇论文，她挂了二作。左左是不打算再走这条路，现在俨然已经有点混日子的势头，只是也算铆足了劲儿考招教，还总是说自己堂堂连大硕士生要是考不过一个招教，岂不是太跌份儿了。林崇崇只当她自己追求过高，当然高要求严标准也不是什么坏事。
　　趁着十一假期，她回了趟舟城，原本就订好的机票，申莘要结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改了婚期，改到了12月。
　　这次回去，她先是去看章小慧，章小慧看见她就哭，一个劲儿地说她怎么瘦这么多。然后呢，就像每次她有些稍微不好的变化，章小慧就会提起当年的事情，后悔当初应该带走林崇崇，林崇崇就赶紧安慰她，
　　“我爸对我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就不用操心啦。况且我这不是减肥嘛，有人想瘦还瘦不下来呢。”手上捏着章小慧腰间隐隐若隐若现的腰肉，其实章小惠已经是算是保养地很好了，常年体重浮动不过2公斤。
　　章小慧佯装地拍了下她的手，“笑话谁呢？我可是我们学校有名的一枝花，声名远播呢。”
　　林崇崇笑着搂着她的腰，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知道知道，您最美。而且永远都是最美最美最美的。”
　　章小慧推着林崇崇出厨房，“出去帮我看看曼曼的作业做完了吗，没想到我要当姥姥的年纪还要辅导小学作业。真是造化弄人呀。”
　　此刻，林崇崇并不是太想承认她的母亲大人章小慧是连续几年的省级初中组优秀语文教师……
　　林崇崇其实很羡慕章小慧。
　　那个时候林建忠是爱她的，早些年他的生意刚起步，天天需要出去应酬，章小慧总是烦的厉害，林建忠每次在家却是赖着脸皮对着林崇崇和章小慧又亲又抱，章小慧是又气又笑。然后林建忠就边絮絮叨叨地说一定会让她们娘俩儿过上好日子，一边从扫地拖地到洗衣服各种各样的家务活一样也不落下。
　　林崇崇一直以为他们一家人会这样幸福地过一辈子。
　　后来林建忠生意越做越大，越来越忙，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一些不好的风言风语开始传进章小慧的耳朵。章小慧不知道是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太相信林建忠，那些闲言碎语她从来不问林建忠，也从来都没把这当回事。
　　林建忠回家的时候还是会拉着她娘俩絮絮叨叨地说话，会抱着章小慧又亲又闹，一切如常。
　　直到公司里的会计大着肚子找上门，这些表面看似波澜无惊的东西迅速分崩离析。
　　章小慧看似性格温婉，天天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性子刚烈，内心最是倔强。
　　那时候她刚上小学五年级，她第一次见男人哭。
　　林建乐平时总是乐呵呵，一副好脾气的样子，对林崇崇也总是溺爱有加。
　　很俗气的戏码，所谓的酒后乱性。等林建忠意识到这场露水情缘的后果已是五六个月后，那已经是个尚在腹中的已经成形的孩子了。
　　林建忠决定跟自己赌一把，他以为这个世界上，他会寻得两全法。
　　他留下了个孩子，但是却失去了章小慧。
　　章小慧去意已决，林建忠没有他法，只好拿林崇崇做砝码，却不知这更是刺痛了章小慧的心。心灰意冷的章小慧，只好放弃了林崇崇，那时候的她太疼了，她只想尽快脱离。
　　那时候爷爷奶奶心疼她，不顾林建忠的反对把林崇崇接回县城上初中，直到高中才又送回市里，但是林崇崇呆在林建忠身边的时间也并不多，她不顾林建忠和章小惠的意见选择了寄宿，然后考上连大，远离舟城。
　　那时候刚回县城上学，身边都是不认识的同学，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林崇崇晚上睡觉天天梦见章小慧，天天想她。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她怕他们担心，总是早早地做完作业，然后关灯睡觉，初中三年她在黑黑的被窝里哭了三年。
　　可是真正等林建忠把她接回去的时候，她反倒怕起了黑，晚上睡觉总是留一盏灯。
　　其实公司的那个会计林崇崇是知道的，也算林建忠身边的老人了，她大学毕业那年，林建忠的生意刚从一个小小的作坊发展成需要拥有财务部门的小工厂，她这个会计专业出身的大学生和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会计就组成了这家工厂的财务部门，那时候林崇崇总叫她小夏姐姐。夏静文。
　　现在回去她总是轻声地叫夏阿姨。很精明的女人，难得的是对林建忠是一片真心。公司家里她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是个难得贤内助加外交能手，有的时候，林崇崇也会觉得或许她比章小慧更适合林建忠。
　　章小慧离开后的几个月后，林建忠跟夏静文就扯了结婚证，婚礼一直没有办，他们的儿子顺利出生，是个健康的大胖小子，长得特别像林建忠，林崇崇对他是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的，小男孩脾气有些怪异，但是对林崇崇却是又亲又爱，总是跟在林崇崇后面，姐姐长，姐姐短得叫，仔细看的话，林峻峻的眉目和林崇崇也是有些相像。夏静文把他教得很好。
　　后来章小慧又遇见了现在的老公，袁维。在本地的军事研究所工作，几年前，妻子患癌去世，有一个儿子比林崇崇大八岁，袁峥，现在在上海一家医院工作。
　　章小慧认识袁维的时候，他一个人已经带着袁峥生活了五六年。
　　两个人虽识于微时，难得的彼此互通心意，重组的婚后生活也是幸福美满，在林崇崇大一那年，他们的曼曼出生。
　　章小慧总是琐碎地唠叨，和林建忠一样的疑问，她的毕业安排。是否在准备雅思考试，或者可以回舟城考招教，做个高中老师也不为一种不错的选择。林崇崇只说还在思考当中，她有些想去韩国，如果能申请到SKY，既能拿博士学位，也可以提高二外韩语。
　　林崇崇觉得有些干燥的舟城很舒服。
　　其实章小慧是既不想让林崇崇去英国，也不想让她去韩国，她总是劝她回舟城，说她们学校现在很缺英语老师芸芸…林崇崇只是笑着摇摇头，她陪着妹妹画画。
　　妹妹已经六岁，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年龄。
　　似乎什么都懂但是说出的一些话又让人啼笑皆非。
　　“姐姐，我之前给你说的那个郭浩轩你还记得么？”
　　林崇崇看得仔细，拿橡皮擦帮妹妹准备擦掉已经勾过黑边的铅笔印记。
　　妹妹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伸出手微微地挡着林崇崇的动作，“姐姐，不用擦，反正其他颜色的彩笔一涂就看不见了。”
　　“我们那时候都是这样来的。”绕过曼曼的手，继续手里的动作。
　　妹妹有些不理解她的坚持，撇撇嘴，“难怪林叔叔总是说你倔。”
　　林崇崇突然有些哭笑不得，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跟她纠结，睨了妹妹一眼，手里的动作还是没有停下来。
　　“那个郭浩轩怎么了？上次不是说你俩特别要好。他不是总给你带好吃的？还怎么来着，帮你做卫生？”
　　“他呀，也给别的女生带过好吃的，而且比给我的还多呢。”
　　林崇崇轻轻抖掉画本上的橡皮屑，好笑道，“热爱同学，这不挺好的嘛。”
　　曼曼瞪了林崇崇一眼，“这样的话，我就不是特别的，我就再也不要他的零食了。”
　　林崇崇一只手撑着脸腮帮子，歪头看着曼曼，“小姑娘你这思想很不正确啊，小小年纪应该团结同学。”
　　曼曼换了颜色继续往空缺部分涂色，“该团结的时候我就团结了，这种的还是算了。”
　　林崇崇看着姑娘一脸正色的神情，忍不住逗她，“那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是该团结的？什么时候是不该团结的？”
　　曼曼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林崇崇，一脸不可置信，“明知故问。”
　　林崇崇怔忪，现在小孩都这么早熟且词汇量丰富嘛？别说，用得还挺对，明知故问，明明知道，还要故意问人。
　　明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却还要问别人，目的呢，为了更加确信？为了有人能够阻止你犯傻。
　　事实是，真正做决定的只有自己，很多东西注定只能是一个人的战争，注定要单枪匹马来越过，要不然这些困难坎坷，总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再次出现在你的面前，挡住你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