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今晨》杜阿来

11、第 11 章 车子已经到

　　车子已经到了宿舍楼下，林崇崇还没有醒。张驰中看她睡得正好，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不叫醒她，就这样坐在她身边，窗外是墨黑的夜，校园里寂静一片。
　　张驰中被车里温度有些高的暖气烘得全身燥热，轻声轻脚地打开车门下车，倚着车门点了一支烟，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一直坐在车里这会在外面站得这片刻倒有些凉意。突然有点想吃陈妈妈包的荠菜饺子，他都能想象到自己边吃饺子，陈妈妈还有他家刘女士在旁边的絮絮叨叨，年纪不小了该结婚了，隔壁的程家孙子都添了一个又一个了。三十一岁，他第一次萌生了想要结婚的想法。
　　听见身后有响动，他转过身，林崇崇已经下了车，他把烟熄灭，嗓子突然有些发痒，他用手掩着口鼻连着咳了好几声。
　　林崇崇已经走到这边，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慵懒，声音里的软娇可能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引得他像是又回到了那燥热的车内。
　　“五哥，谢谢你送我回来。”说完又有些羞赧，揉揉有些发痒的鼻子，“这不好意思啊，不小心睡着了。”
　　这短短几天，已经是他第二次送自己回来了。
　　张驰中挥挥手，准备开口说话，嗓子又一阵发痒，又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林崇崇看着他脸上浮起的因为咳嗽引起的生理红晕，关心道，“是感冒了么？”
　　张驰中摇摇头，“没有，只是嗓子有些不舒服。”
　　林崇崇随即笑眯眯地又有些神秘地说道，
　　“你在这儿稍微等一会儿。我很快就下来。”说完迈步往宿舍楼里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指了指张驰中的车，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灯光，灯下的人儿娇俏美丽，一双眼睛明亮似那空中点点缀着的星，“你在车里，外面凉。 ”
　　她的声音很好听，一把俏生生的嗓子。
　　张驰中看着灯光下的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是一股暖意却流边全身，心中更是暖意盎然，脸上的表情不似平时那般严肃，语调轻快，点点头，“好，我等着你。”
　　只见林崇崇快步上了楼，也就七八分钟左右的时间，她就已经又返回来了，脚步轻快，像是黑夜里的小精灵，还穿着刚才的衣服，脚上的高跟鞋也没来得及换。她两手抱着一个装满东西的玻璃瓶。
　　林崇崇气息稍微有些喘，白皙的脸上透着些绯红，月光倾泻在她的脸上，一层朦胧的光晕笼罩着她，他似乎还能看见她脸上略显稚气的绒毛，像一只甜蜜多汁的水蜜桃。
　　她才二十多岁，正是最美好的年纪。她美得不自知，四处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她有些洋洋自得，脸上的笑意盛开，声音轻快且自豪，微微举高那胖嘟嘟的瓶子在两人中间，
　　“这是我奶奶自己熬得，加了四川阿坝的松贝，秋天里，对喉干咳嗽最是裨益。你喝完这一瓶，这里肯定没事儿。”她满脸笑意，纤细的柔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张驰中从见到她和林崇文在一起的心烦意乱这一刻像是一口浊气被吐了出来，突然释然了许多，却在一下刻又更加难受，焦躁的情绪沸腾不止，这样好的她却不属于他，张弛中从林崇崇手里接过秋梨膏，看着眼前的林崇崇，“谢谢，你倒是有心了。”
　　林崇崇摆摆手，还是笑意满满，“五哥，你太客气了。你都两次送我回来，还帮我送地铁卡，我确实是应该好好谢谢你的。”
　　张驰中看着林崇崇不自觉的搓着胳膊，夜深了，天气还是凉的，“上去吧，早点休息。”
　　林崇崇微微仰着头看着张驰中，“好的，五哥。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末了又有些俏皮，指了指张驰中手里的玻璃瓶，“记得要喝哦。”
　　张驰中晚上没有回张宅，回了他在市中心的公寓，简单的三居室。进屋之后，他把那个胖胖的玻璃瓶放在桌几上。他没有开灯，廊灯暖黄色的光斜照着玻璃瓶子，在桌几上投下被拉的长长的影子，他陷在沙发里，隐没在黑暗里的五官神色难明。他盯着那个透亮的罐子，一双墨黑的眼睛是有光亮的，他觉得喉咙里已是滋润，透着丝丝的甜。
　　林崇崇一到宿舍就赶紧给林崇文发了微信，也不怕人家说她啰嗦与不矜持，絮絮叨叨地讲着，已经到宿舍，收拾好了。叮嘱他喝酒了晚上回去不要自己开车。
　　最后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又问道，改天有时间的话两个人一起吃个饭。
　　她把那句话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以确保又能突出重点，又没有显得太不矜持。
　　她的微信发过去没多久，林崇文的电话就打进来，声音懒懒地，透着些疲惫，“今天晚上不好意思，最近事情有些多。”
　　林崇崇心里又是泛起一片心疼，又担心是自己的那条微信让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她不想让他有任何负担，有些急切道，“你不要这样说，今天晚上我很高兴啊。我……”
　　不等她说完，电话那头林崇文带着些笑意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我都知道。”低沉又温柔。
　　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眼里盛不下，随时都要溢出来的心疼，怎么会有这么傻气的人，明明自己才是个需要人疼的小姑娘，却把一颗灌满爱的心颤颤巍巍地呈给他，那么贵重的礼物，他收不起，却又贪恋。
　　“嗯。”林崇崇只觉得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两人一片沉默，就这样听着彼此的呼吸声，也是满足。
　　林崇文那边不知道有人说了什么，距离像是很远，隔着电话林崇崇更是听不清，他清朗的嗓音隔着电话传过来，“我这边马上也要结束，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林崇崇拥着软乎乎的被子，脑子里全是他。
　　两个人谁也没有挂断电话，最后还是林崇文笑了笑，“你明天什么时候结束？我去接你。”他知道她明天下午有个会议翻译的工作。
　　“这个时间都不一定，明天就先算了。”她不想让他等待，但是又很想见他，自己总是这样矛盾，最后所幸心一横，“后天吧，后天我没事，我们一起去吃火锅，有家火锅特别好吃。”
　　“好。后天我来接你。早点睡吧。”小姑娘的心思太明显，他都知道，他也愿意配合。
　　其实也不用等到后天，第二天傍晚两人就又遇上了。
　　这个下午，林崇崇跟着对外事务部的人跑进跑出总算把韩方的代表送走，给这个项目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到底是年轻，还是爱臭美的年龄，林崇崇专门穿了正装，配了高跟鞋。可现在这漂亮得体的高跟鞋成了利器，磨得她脚疼。
　　临走的时候负责协调的周经理还专门给了林崇崇一个信封，
　　“工资随后财务结算后转到你卡上，这是小曹总专门交代的额外奖励。”
　　林崇崇从周经理手中接过信封，工作终于告一段落，心情自然大好，“谢谢周经理，下次来请大家喝咖啡。”
　　林崇崇知道这份工作她趁了曹渊博的便利，但是她的工作能力也是大家有目共睹。她不骄傲自大，可也从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她该得的，她拿的心安理得。不属于她的，她也从不贪心。
　　她温柔有礼地跟其他人道别后离开了凯晟。
　　周经理看着离开的林崇崇转头对旁边的助理说，“小赵，你说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我闺女要是有小林一半让人省心，我跟我媳妇儿都烧高香了。”
　　助理是知道周经理那十八岁刚上大学的闺女周萌萌，确实是个让人头疼的主，递给周经理一杯咖啡，嘴上道，“萌萌那是年纪小，不过这林小姐是真不错。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还特有礼貌。人天天和和气气的，让人看着就亲切。”
　　说她缺钱吗？天天来工作的时候，穿的倒比他们这些正职员工还更像那么回事，这可都是钱堆出来的哟。说她不缺钱吗？这还在上学呢，天天出来兼职，说不辛苦那是假的，哪会有在校园里打打游戏，看看书，谈谈恋爱来得轻松自在。
　　每次来也总是给大家带些小零食，饮料，落落大方，懂事礼貌的样子很是讨大家的欢喜。长得有些孩子气，工作起来却也是一点不含糊。
　　正值上下班高峰期，林崇崇立马就否决了坐地铁的想法，可现在站在路边二十多分钟了，她也没能叫到车。她想要买车的想法隐隐浮现。
　　林崇崇又折回凯晟所在的写字楼，她在大堂里坐着准备歇会，避开这个高峰期。
　　林崇崇坐下后，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网上银行，看了看里面的数字。
　　差不都够了。难免有些开心雀跃，嘴角已是浮上了笑意。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旁边突然有人说话，林崇崇怎么会听不出来他的声音，嘴角还没有收回去的笑意更盛了，抬头看着林崇文，“工作做完，拿了额外奖金，当然开心喽。”
　　她一笑眼睛弯弯的，瞳里的光彩是藏不住，细细看，左边脸颊上有个浅浅的梨涡。
　　他在她旁边坐下，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发顶，“开心就好啊。”
　　也有点奇怪，怎么这个时间在这里，想起她昨天提过今天有工作，“工作在这里？”
　　林崇崇拿出凯晟的工作牌，在林崇文面前晃了晃，“我是这里的编外人员。”
　　林崇文看着她的工作牌，低声重复了一遍“凯晟”。
　　林崇崇看他难得一身正装，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衣，领带也是打得周正。
　　这样沉闷的搭配他却穿出一副潇洒的味道。
　　她对他的了解其实并不多，她也不问，她想该知道的时候总是会知道的。
　　林崇文看她一脸专注盯着自己的样子，帮她把垂落的头发别在了耳后，
　　短短几面，她总是会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眼里是随时都要溢出的拳拳情义。
　　她那么可爱，那么容易害羞，他总是想要逗逗她的，他伸出手摩挲着她的耳朵，
　　“我来这边办点事，没吃饭的吧？我们去吃饭，就去吃火锅，好不好？没想到今天咱们就遇上了。”
　　他总是问好不好，轻轻地问，尾音微微上提，好不好？好不好？
　　这简单的一句话在嘴里转一圈，都是浓浓的甜，一丝丝一点点渗进她的心里，然后慢慢地堆积，把那个叫满足的角落填得满满当当。
　　林崇崇一颗心都给了他，怎么会不好。
　　“当然好啊，但是今天要我请你。而且火锅是明天的，今天去吃面，我工作完都喜欢去那家的面。”她抬手握着他在她耳朵上摩挲的手。
　　她面上镇定，只是通红的耳朵，还有指尖轻微的颤抖出卖了她，他反手握着了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竟像认识了好久好久，林崇文点点头，“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