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今晨》杜阿来

10、第 10 章 林崇文和林

　　林崇文和林崇崇刚一出了包厢，斜对面的包厢门也打开了，打前走的钟志安先看见了林崇文，转头对后面的还没走出来的人说了一句，“崇文也在。”
　　后面的人走出包厢门，林崇文看清后面的是张驰中，很自然地拉着林崇崇的手走了过去，上前去打招呼，“五哥，安子哥。”
　　林崇崇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度，觉得一团迷雾般的眼前瞬间又清明，只要和他在一起，好像一直都像在坐云霄飞车，上上下下，起伏不定。手上用了些力道抓紧了握着她的那只手。林崇文微微扭头对站在自己身侧的林崇崇笑笑。
　　张驰中一时没吭声，神色不明，目光里全是眼前站着的一对儿人，视线又转向他们牵在一起的手。是什么开始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想要一步步靠近的时候，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他在公司忙碌一天，今天难得的没有应酬，晚上回老宅吃饭，母亲在旁又是一顿唠叨与催促，心下又想起林崇崇，难免有些烦闷，叫钟志安还有陆迦出来坐坐，陆迦笑着拒绝，说自己佳人有约，不像他们两个一个已经被套牢，一个还是孤家寡人。
　　最后只有他和钟志安，两个人最后也没有喝酒，泡了明前的龙井，钟志安瞥了一眼包装，笑着说张驰中俗不可耐。
　　张驰中笑着，有些无可奈何，“姜老三过来带的。不知道从谁那听说我喜欢喝茶，每回来都拿。”然后打开旁边的一层柜子，“你瞧瞧。”
　　钟志安往里扫了一眼，调侃道，“他倒是真舍得，他这是要干什么，一套房子就敢这样送出来。”
　　张驰中倒了一杯茶递给钟志安，“新的电影公司，他也想要做。他在姜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钟志安想了想，“那你这是要拉他一把了？可是我听说他行事有些…”钟志安并没有把话说完。
　　张驰中笑了笑，当着钟志安的面他并不忌讳，接过话，“不干净。姜家靠房地产起家，难免的，我看他这几年倒是有心脱手这一块。而且也不被重视，总是被分一些出力不讨好的。”
　　钟志安自是知道张驰中最是谨慎，何事都自有考量，况且商人嘛，无利不起早，这姜老三肯定是要有自己的过人之处，“你自己有思量就行。”
　　张驰中浇着台子上的紫砂杯子，神情专注，片刻后道，“他脑筋活泛，行事谨慎，电影这一块倒是适合他。”
　　钟志安接过杯子，饮了一口之后就放下，想起左左说他喝茶的样子像极了中年男子，不禁嘴角微微弯起弧度，自然地就又问起林氏。
　　张驰中喝完杯中的茶，又执起茶壶添了茶水，缓缓道，“老爷子不看好林氏现在的发展，崇文回来帮我忙可以，但是不会拿博时去救林家。而且这话老爷子老早就跟姑姑说了，姑姑也不糊涂。现在他们的内部情况不明朗，外人轻易不会插手的，倒是白家，从这几次行事来看，当真是僧面佛面都不看，真是有一股狠劲儿。”
　　钟志安想了想，笑道，“我看不对，老爷子不像是不管的人啊。”
　　张弛中笑了笑，想到自家老头那老奸巨猾的样子，忍俊不禁，却有些无奈，“
　　管肯定管，只是管得方法，”张驰中点燃一支烟，吐出一口烟圈，在烟灰缸边上磕磕烟灰，颇有些无奈的意味，“让先看看热闹，趁着这个机会也锻炼锻炼崇文。还选了个刘童童。这门婚事要成了，老爷子就同意姑姑那份钱投入林氏。”
　　“老爷子也真是疼你们，什么都给你们安排好。但是崇文未必会同意吧。我记得你那表妹也不见得是个任人安排的主。”
　　张驰中笑笑，“就是问过了，才这样说呢。童童是一百个愿意。恨不得立马带着嫁妆就过来。”
　　然年又对着钟志安伸手比了个数，“况且没有几个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我舅舅也不糊涂。再说了，谁都能像你运气那么好，遇到个称心的人，不都是这样，差不多就行了。”说到称心如意的人，那张姣好的面容就又浮现在眼前，张驰中笑笑，一口烟像是吸进肺里，呛得难受。
　　钟志安嘴角弯起弧度，自己确实是运气好，遇到了那个非她不可的人，“要不然说，姜还是老得辣，你家老爷子可是一步步算得清清楚楚。”
　　“说到底还是疼我们，不想崇文难堪，也不想我为难。老爷子好久都不管事儿了，连我妈的职位也让明年给卸了。”
　　钟志安自是知道张驰中和钟意的关系，那时候还颇为不满，明明年龄差不多的人，难道以后要叫姐夫么，虽说他也从来没有给钟意叫过姐姐，“那你呢？这业已经妥妥地立起来了，什么时候成家？准备到什么时候？别让崇文还跑到你前面了。”
　　脑海里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那张像沾了玫瑰汁液的红嘴唇，总是亮晶晶的眼睛，张驰中斜睨了钟志安一眼，“你这还没结婚呢，怎么变得跟我妈一样。”
　　“你可别拿刘姨跟我比，我跟她比，差远了。”钟志安可是知道张母的厉害，把持张氏这么多年，没点本事，怎么能在那虎狼窝里站得住脚。
　　张驰中看着那个称自己心的人，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牵着别人的手。
　　林崇崇察觉到有人看她，走廊里的等并不明亮，昏昏暗暗的灯光，总是透着些暧昧不明。等林崇崇慢慢适应了这光线看清了是张驰中，也轻轻地喊了句， “五哥。”她一直随着左左钟志安钟志安的叫，今天仔细想来，好像从来也不知道应该称呼他什么，刚听见林崇文叫他志安哥，她也就只好对着钟志安轻轻地叫了声志安哥。
　　钟志安点头示意。有些意外，林崇崇什么时候跟林崇文认识。想起来刚张弛中说到的刘童童，心思一动，知道左左跟她最是要好，有些话是不是应该提点一下……
　　林崇文听到张弛中像是认识林崇崇的样子有些意外，张弛中这句五哥也不是谁都能叫的。
　　张弛中应了声，也不再看林崇崇。
　　他视线移向林崇文，后者的脸上透着些红晕，手里拿着车钥匙。
　　张弛中神色不觉就生出了些严厉，问道，“要走？”
　　林崇文对张驰中是一直尊重有加，惧怕有余。但是张驰中待他是一直如长辈般亲厚，但是该严厉的时候也是真严厉。
　　林崇文在张驰中面前终究是规规矩矩的，“嗯，送朋友回去。”
　　张驰中已是闻到了林崇文身上的酒气，“喝酒了？带司机了么？”
　　林崇文今天自己开车来的，确实是喝酒了，他原本打算到了大厅叫了代驾跟他一起走一趟的。
　　听到张驰中这样问，这会子倒觉得酒劲儿上来了，头有些晕沉沉的，如实答道，“吃饭的时候喝了点。司机今天没跟着来，楼下不是有现成的代驾。”
　　也不听林崇文的安排，张驰中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我看你那边还没散场，你接着回去玩，我刚好要走，我送崇崇回去。”
　　林崇文看看林崇崇，林崇崇知道他还有事，刚出门的时候，他还专门交代曹渊赫跟章野先不要走，告诉他们他送完林崇崇就回来。
　　林崇崇轻轻摇摇林崇文的手，靠近他的耳边，声音细细软软，“五哥送我回去就可以了，你回去忙。”
　　林崇文怎么看不出来她眼里浓浓的情意，还有心疼，可真是个傻丫头，一颗心也跟随着她温暖的眸光软了又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也是知道张驰中的脾气，对着林崇崇絮絮地交代，“好，那让五哥送你回去，到了给我打电话。”
　　钟志安去了一楼，司机已经开了车在门口等他，分开的时候，他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驰中，他可从来不知道张驰中还是个这样喜欢揽闲事的人。
　　林崇崇跟着张驰中去了地下停车场。林崇崇的高跟鞋踩在地上，空旷的停车场只能听见她高跟鞋踩着地上的声音，嗒嗒嗒，一声又一声两人虽认识，到底没太多的交际，一时竟是无话。
　　林崇崇看着前面一天之内见过两次的张弛中，觉得有些怪怪的。
　　这个背影倒是更为熟悉，确实是在哪里见过。
　　由着在思索事情，林崇崇的脚步不由地放慢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落的有些远，
　　张驰中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低头思索的林崇崇，她穿一身浅灰色的针织修身连衣裙，身段尽露，绰约多姿的，低挽的发髻倒是让她有些孩子气的脸多了些温婉。
　　她是精心打扮过的。林崇崇长得好看，但是又不至于惊艳，可就是这样的她，配上那生动的，倔强的一眸一动，总是能让他眼前一亮。
　　林崇崇总算察觉到了前方停下的人，紧迈了两步，离他更近些，看着他脸上似有不悦之色，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脸上浮上了些赧色，
　　“五哥，不好意思啊。”
　　张驰中没再说话，示意她上车。
　　林崇崇只觉得他喜怒不定，人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属实凶了些，难怪左左怕他。
　　一路上两个人倒是相安无事。可是仔细想来，他除了严肃以外，好像一直都是彬彬有礼。林崇崇最后把这归结为气场，就像有人的气场是严肃，有人就是搞笑，一见面不用说话都能逗人笑得那种。
　　张驰中今天是自己开车来的，俯一上车，二人就又是一片沉默，有了先前的经验，林崇崇也算经验丰富，和上次相比，这次明显地更坦然也自在了多。
　　车子开得平平稳稳。
　　林崇崇望向窗外，在想下次再见林崇文会是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会在约她，如果他不主动的话，她是不是可以再主动些，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张驰中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她怎么和林崇文认识。
　　林崇崇没由来的隐去了她和林崇文在医院前的偶遇，解释两人是在曹渊博的生日上认识的。
　　张驰中听罢也没再做声。
　　林崇崇发现他这会心绪似乎不佳，修长的手，握着方向盘，食指指尖无节奏地在方向盘上叩叩叩……
　　林崇崇看他没有继续要说话的意思，索性就又把头转向窗外，两人都也清净。
　　到后来，她忍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靠着椅背睡着了。
　　真皮的座椅散发出一丝淡淡的膻味，他车上还有很淡的烟草味，和一种林崇崇也说不出来的木质味道，暖气烘着，几种味道混在一起，竟让她生出了一股熨帖的满足感，林崇崇有些舒服地喟叹一声。
　　张驰中看着身边睡着的林崇崇，打高了暖气，车速也渐渐地缓了下来。
　　从侧面看，只能看见她俏丽的鼻尖，长长卷卷的睫毛微颤，她倒是在哪里都能睡得香，吃饭也是胃口很好的样子。
　　时隔两年，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见面，她果然是不记得他。是要重新认识，可是他好像又迟了一步。其实哪里有什么迟不迟的问题，从来都是心意的问题，没有先来后到，只有对与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