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起》若棠

36、飞花

　　次日一大早，白洛还没起床便能听到外头忙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今日夜宴是魔族能否与神界各族重归于好的关键，这态度摆的异常端正。
　　白洛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影，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来。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人越多越乱，越没有人会关心到自己去了哪里。也没人会关心城南五里，芦花深处会发生些什么。
　　白洛还是像往常一样，和凤颜打了声招呼，上街走进这两日常去的茶楼，要了杯蜜茶打发时间。各色人群比往日更多，聊天聒噪声不绝于耳。
　　“这位兄台，你听说了没，今日便是夜宴的时候了，到时候大副使会正式提及与南海的婚约。”
　　“那岂能没听说。不过咱魔族玖莲圣主毕竟是女方，首先提出婚约不大好吧。”
　　“话是这么说，但南海这次必定是答应的，所以谁提出也无关紧要了。”
　　“可我还是前日怎么听一个神界的仙友说，这憬晗君爱恋天族的凤颜殿下……”
　　“怎么可能！你是在哪道听途说的，圣主和憬晗君两情相悦，怎么可能再去喜欢天族的什么殿下！”
　　“你也别恼，兴许是我听错了……”
　　“我还是要提醒兄台一句，这种话前往别乱说。跟我说无事，万一被他人听到了不好解释。”
　　“是是是，您说的对……”
　　白洛饶有兴趣地听着旁边的对话，心道魔族百姓福利颇高，不然怎么总喜欢听这些大人物的八卦故事。
　　估摸已经过了午时，白洛放下了茶杯，对着人群轻声道了一声：“止大人，咱们该走了。”
　　出了西门，人群渐少，护城河一直向城外延伸。
　　凰止的地点虽没有写明，但有芦花的地方，必定有水。
　　跨过桦树林，河水逐渐拓宽，水流也湍急起来。两边芦花渐盛，眼前都是白茫茫一片。
　　这里少有人来，白洛终于认出了那个一直跟随他的人。凰止像往常一样易了容，每次的样貌还不一样，与白洛随意散漫的行事风格正好相反。
　　“止大人，把假面摘了吧。等到一会儿那人总得知道到底是怎么死的。”
　　身后的凰止想了想，摘下了面皮，扔进河中，露出了那张苦大仇深的脸。
　　“殿下不用再想想？毕竟我死了无所谓，但要是殿下死了，凰族就真的绝代了。”
　　白洛叹了一声：“不瞒你说，从十年前到现在，我曾经无数次在鬼门关外徘徊，但我现在不还是活着么？“况且怀刹绝对不是等闲之辈，咱们能想到的暗招他肯定都有防备，还不如正面打来的容易。”
　　白洛还想再说，却被凰止一把拉着蹲了下去。
　　“有元气波动。”凰止轻声道。
　　白洛定神望去，白茫茫深处隐约露出了一间茅屋。
　　“那里应该就是怀刹的住所。”
　　凰止点点头，观察着周围的地形想好进攻逃跑路线，白洛打了个哈哈，直接拽他起来，直接到茅屋门口叩门。
　　“何人？”屋内一个男音传来。
　　“在下素来钦佩玄武将军，望一见。”白洛笑道。
　　“阁下认错人了，我只是一小农户。”
　　“玄武将军不愿见便直言，装不知道就没劲了。”说罢悄声问凰止：“如何？”
　　“元气波动大，他在施术。”
　　白洛知道怀刹此刻正在屋里用术盯着自己，也没着急踹门，打量打量四周后喊道：“玄武将军，您这茅屋也忒破了吧，昔日攻入九固五山斩杀凰王，不是挺微风的嘛，怎么现在魔君倒台，您也跟着遭殃，我是为您报不平啊，怀刹君。”
　　白洛这番话说的吊儿郎当，眼眸中却只有杀伐之意。
　　屋内人沉寂了片刻，咣当一声，木扉自动开了。
　　凰止再次拦住了白洛：“有诈。”
　　“有诈又如何？”白洛浅笑着推开凰止的胳膊，大跨步进了茅屋。
　　这里并不和往常村舍有什么区别，只是里面住了一个魔头，气息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怀刹君不出来见一面？”
　　“何人？”
　　“告诉你也无所谓。我叫凰远宸，凰是凰族的凰。”
　　屋内冷笑：“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这就是怀刹君的过错了。不光漏，你撒的网还漏了一个皇子呢。”
　　屋内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你跟凰栩澜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爹。”白洛笑了笑：“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你们凰族人还真有趣，唯一逃出去的鱼，还特意回来撞到我这张破网上。”
　　话音未落，白洛感觉周围元气猛然一荡，平地起风，芦花在狂风的引领下迅速飞起，包围住了茅屋。飞花四起，眼前如白雾一片，已然分不清东南西北。芦花看似柔弱，却裹挟着巨大的能量，显然是怀刹提前下过咒的。
　　“殿下在外面对付飞花，我进屋。”白洛看不清凰止的位置，只能听到低沉的声音。
　　“不行……”白洛略一沉吟：“以你一人之力，打不过。”
　　“可屋外飞花同样重要。”凰止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那小心，不行就撤，反正咱们已经挖到他们的老巢了。”白洛简短地回了一句，脚一蹬地飞到屋檐之上，目送凰止翻窗户进了茅屋。
　　房顶很矮，白洛站在上边并没有什么高度优势。还没来得及观察视野，漫天飞花紧随着随着到达了房顶。
　　算了，就这么打吧。
　　白洛祭出洛眠，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寒气从箫孔中散出，软绵绵地飘过芦花之中，瞬间冻成了冰块，摔成一地碎冰。
　　箫音不大，白洛本想听听茅屋中的打斗声。但里面静地出奇，几乎都听不见刀剑的铿锵声，凭声音感知到二人的存在，只是这茅屋一晃一晃，感觉随时有塌陷的风险。
　　一层芦花被寒冰冻住，又有十层接踵而至。这里造飞花阵地形极佳，河边的芦花近乎无穷无尽，都被卷起朝他袭来。
　　白洛手指转了一圈洛眠向上抛去，同时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画出冰符，箫身与符咒相连祭出一道结界，严严实实地包裹住茅屋。
　　觉着飞花被控制地差不多，白洛刚想跳下屋顶帮助凰止，却感觉一道锐利的尖物刺破劲风向后背偷袭去！
　　白洛翻身一跳，往偷袭的方向盲打一记，一颗巨树瞬间被冻住，歪倒下去。
　　一棵冰树倒下，像触动了机关一样，更多的冷箭都往房顶砸去。白洛在房顶上待不下去，刚落下地，立刻又在地下冒出炸丸来。
　　这些机关设计的并不致命，却足以牵制白洛不能抽身进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看着机关都触发地差不多了，刚想破门帮助凰止，却听到砰的一声，一个身影从窗户里飞了出来，摔出十丈多远。
　　白洛一看，正是凰止。
　　凰止浑身是血，还撑着胳膊，挣扎地想站起身来。白洛浑身一抖，忙跑去扶他，低声道：“你怎么样？”
　　凰止神情有些狰狞，颤抖着手指向茅屋里：“他也重伤……”
　　“不行，这里的机关太多，你一个人待在这太危险，咱们先走。”白洛知道他是想让自己进去处理了怀刹，斩钉截铁地回绝了他。
　　“他也重伤！”凰止又低吼了一声，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白洛，像嗜血猛兽一般。
　　白洛不敢直视凰止灼灼的目光。
　　“殿下！”这一声吼动了心肺，嘴角又溢出血来。
　　“怀刹是重伤，过几天也跑不了，咱们还有的是机会。”白洛温言劝道，然后不再犹豫，将血人从地上扛了起来，快速向出走去。
　　白洛一路小跑地出了林，还不停地晃着凰止以免他睡着。正发愁怎么带他进城的问题，发现阿念正站在林子的出口。
　　“殿下！”阿念颤抖着叫了一声。毕竟是凰族女子，并没有表现出过多而毫无意义的慌张与恐惧，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先带你爹去寻仙阁，那里最安全，就报我的名字就成。记住，千万不要试图隐瞒身份。”
　　“还有，这个给他吃了，暂时死不了。”白洛才想起上次凰止给他的药丸还留着几粒，从怀中掏出来递给阿念：“我还有事，先走了。”
　　“殿下还要去哪？”阿念眼中还挂着几滴泪珠，茫然道。
　　“我还要参加魔族宴席。”
　　“哦……那我先带我爹回去。”阿念收起微红的眼眶，用瘦小的身体扛起凰止，一晃一晃走远了。
　　“白洛望着阿念渐行渐远的身影，才在心中松了一口气，还想着怎么穿着这一身血迹的衣服进城，却被一道银白衣衫挡住了去路。
　　白洛面容抽搐了一下：“……凤颜？”
　　“你……受伤了？”凤颜看他白衣上的血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与担忧没有像往日一样转瞬即逝，而是执着而放纵地停留了多时。
　　“别人的血迹，我沾上的。”
　　“那你去做什么了？”
　　白洛垂下双眸道：“我去杀了个人。”
　　“成功了吗？”
　　“没有。”
　　凤颜点点头，二指一掐不知从哪变来一身衣服：“换完快回去，夜宴已经开始了。”
　　白洛诧异： “你……不问我杀的谁？”
　　凤颜淡淡道了一句：“你不愿说。”
　　白洛突然沉默了。
　　再多花言巧语，却突然说不出来了。
　　“以后有机会，我定然跟你把一切言明。只是现在……还不是良机。”
　　白洛抬起头，凤颜却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
　　你是……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