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起》若棠

35、魔城

　　“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凤颜眸光流转，在月色下格外动人。
　　“寻仙阁临时出了点事，我去瞧瞧。”白洛浅浅一笑。
　　“为什么不与我说？”白洛能感受到她的愠意，却还是笑着的。
　　“本以为事情不大，就没打扰你，没想到耽误了些时日。”
　　凤颜突然感觉刚才的笑容过于恣意，连忙收敛起来，淡淡道：“回来就好。”
　　“只是你现在重新上界，想继续查芩妃娘娘一事，就更加困难了。”白洛叹然。
　　“这也不赖你。这件事，比我原本想象的要复杂许多。”凤颜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回来正好，十日后跟我一起去破魂城。”
　　“魔族城？”白洛对这些词变得极度敏感起来：“去那做什么？”
　　“具体事宜，父君也没跟我交代，只说让我下去一趟。但我想，大概是魔族想重新向神界各族示好。”
　　“示好？”白洛淡淡一笑：“魔族和天族也没发生过争执吧。”
　　“那件事虽只与凰族有关，但毕竟影响过于恶劣，所以近年来没有神族再与魔族交好了。”
　　“那如果这次他真的是示好，天族会同意吗？”
　　“会。”
　　“那件事就这么过了？”
　　“那是往事了。”凤颜冷冷道。
　　“那是凰族的往事，不是天族的。”白洛说的云淡风轻，心里却极度讽刺起来。
　　凤颜回头正色看向白洛：“毕竟还是以和平为主，难道还要继续挑起战端吗？”
　　白洛本想再接，但怕自己态度的转变让凤颜看出端倪，只好硬生生压了回去，道：“殿下深明大义，小神敬服。”

　　十日后，凤颜领着天族一众使团，驾着团团祥云下界去了。当然，那些人只是撑场子的陪衬罢了，真正起到作用的，还是凤颜天族殿下的头衔，还有天族的态度。
　　没有人注意的是，她身旁那位不起眼的客卿，也是日后魔族是否能与神界各族重归于好的关键。
　　白洛的祥云于凤颜身后不远，逆风飞行扯着嗓子问道：“殿下，魔族近日可有异动？”
　　凤颜摇摇头：“不曾听说。毕竟那场大战之后，魔族这边也死伤殆尽，魔君肖荼为此身受重伤闭关将养，到现在还没现过身。”
　　“那现在是谁掌事？”
　　“理应是肖荼的妹妹玖莲圣主，但她好像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把一应事物全权交给魔族副使林翊处理。”
　　“那这个林翊，是个什么样的人？”
　　“素以油嘴滑舌出名。但我想他的能力肯定不止于此，不然此人也不会稳坐在大副使的位子上这么多年。”
　　白洛点点头。果然，天族的使团还没靠近破魂城的大门，远处就看见有一行小鬼列队欢迎，其中领头的呲牙一笑：“这是天族的二殿下否？小神林翊，奉命安顿殿下，特意在此等候，殿下请吧。”
　　凤颜嗯了一声，没有多打理林翊。白洛见他脸上有些挂不住，陪笑道：“林副使，有劳了。”
　　待客的客栈立在破魂城的中心位置，让凤颜和白洛消停地住了下来。宴席将在五日后举办，这段时间还不断有各族使节往城中里涌，白洛仔细瞧了瞧，都是些年龄尚小的晚辈，这样既给了魔族面子，又表明自己并不重视，两头皆不得罪。
　　魔城并不像白洛想象的一般阴冷肃杀，相反，这几日在大街上溜达时都热闹的很。尤其白洛惊异于魔族的市井文化，话本小说，戏院书馆，应有尽有，倒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茶楼里，说书的小鬼把醒木往桌子上一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话说那玖莲圣主，与那南海水族憬晗君在人间的一家酒馆中偶然撞见，便是一见倾心……”
　　“你胡说，明明是在人间的皇宫大内碰到的。”楼里的听客显然对于这套说辞很不满意。
　　“这种谣言你也信？皇宫大内是什么地方，哪是说进就进的？以我之见二人是在泛舟之中相会……”
　　“不管在哪里，反正二人只看那一眼就许下终身，实乃天作之合啊！”说书小鬼呵呵一笑缓解尴尬：“那水族憬晗君还约定，定在百年内来我魔族提亲，眼看使团将至，各位看官若要听此次提亲结果，记得五日后还来小店啊！”
　　白洛照着身边之人给了两个铜板，心中暗笑这魔族的人民群众咋那么爱听八卦。而这些说书的也与时俱进，竟然敢拿玖莲圣主说事，看来魔族这些年确实是元气大伤，连老百姓都没功夫管理了。
　　不过天族一直相传憬晗君痴恋凤颜公主，怎么到破魂城又变了味了？这憬晗君整天摆着一副自视一脸清高的模样，也不像到处沾花惹草之辈啊。再说，如果他不喜欢凤颜，为什么要天天找自己麻烦？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白洛叹了一声，干脆晃晃脑袋不再理会，心算既然南海的使团也要到了，那自己还是小心些，尽量绕着走。毕竟他被南宫憬晗入梦真是有些怕了，别的不说，每次下棋都输，饶是他这么不要脸之辈，面子都感觉有些挂不住。
　　路上买了一包瓜子，一边嗑，一边盘算着这次来魔城的真正计划，应该如何实施。
　　他的计划是一个人，名叫怀刹。
　　凰止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冒了出来，脸上易了容，但身形声音还是能辩出来的。
　　“殿下，我们真的要对怀刹动手？”
　　“当然。”白洛给他抓了一把瓜子：“你不是一直想报仇吗？要杀死魔君，就必须先杀死这位玄武将军。”
　　“可报仇是在殿下安然无恙的前提之下。”凰止对这次刺杀满怀担忧：“他毕竟是魔君身边最贴身的护卫，实力不可小觑。以你我之力正面对打，我觉得悬了些。”
　　“不正面打还能怎么办？”白洛一挑眉：“我自有办法，你跟着我就行了。记住，我不行动，你就不要擅自动手。”
　　“明白。”凰止停下脚步，消失在了人海中。
　　白洛磕着瓜子，两道剑眉凝成了一团，正在进行他最不爱干的事：思索。
　　只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没有人知道怀刹在哪。
　　自从大战之后，魔君回城闭关，玄武将军怀刹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不知去了哪里。到魔城这几天也从未有人提起过他。
　　不过有一点能确定，那就是怀刹还在破魂城。既然在，就一定能找到他。

　　客栈后有一片极大的花园，生怕这些世家子弟在房中憋出毛病来。不过接待客栈很多，人也分散，这处花园还算安静。
　　白洛进了花园静静地爬到了一处假山之上，地点是几天前就采好的。石头平坦采光合适，高度正好。这看上去是很幼稚很傻的孩童行为，不过是他的一种习惯——用俯视的角度，能将人看的更清楚一些。
　　“白洛上神，您快下来吧。这样坐着……万一摔了怎么办？”白洛望下去，一个小魔侍正愁眉苦脸地仰望着他。
　　摔是不可能摔下来的，无非就是让其他人看到了要憋着笑话一通。毕竟他是举着天族的招牌，也没人敢笑的太恣意。
　　“我没事，你去忙吧。”白洛跟这个魔侍说过几次话，比其他更熟悉一些，笑着对她挥挥手。
　　魔侍刚转身要走，白洛突然拦住了她：“诶等会，我问你个事。”然后从假山上飞身而下，对她笑了笑。
　　“上神要问什么？”
　　“你知不知道玄武将军怀刹？”
　　“自然知晓。上神有什么事么？”白洛紧盯着她的眼睛，轻易捕捉到了魔侍那一闪而过的紧张。
　　“我想见见他，你知道他住哪吗？”
　　“玄武将军的住所，自然不是我等能知晓的。若您想去，明日夜宴上可以问问大副使。”
　　“怎么，他不去夜宴吗？”白洛挑眉。
　　“玄武将军一向不参加这种场合。”说罢魔侍行了个礼，急急转身离开了。
　　白洛挑眉，刚想顺着甬道回前院，突然看到远处狭窄的道上站了一个人。
　　是南宫憬晗。
　　二人隔得很远，似乎也没有想靠近的意思。白洛看不清南宫憬晗的脸，却能感受到他密音而来的愠怒：“你怎么又回来了？”
　　“抱歉啊憬晗君，又回来碍您的眼了。”白洛是真的很抱歉：“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寻仙阁人就是这般言而无信，还望憬晗君，海涵。”
　　“你这次回来又想做什么？”南宫憬晗冷冷地望着他，可白洛早就习惯了这种眼神，便不再躲了。
　　“这就不劳憬晗君费心了。我还有事，咱们明日夜宴见。”白洛笑着施了一礼，想了想没有绕道而行，而是有些挑衅意味地走到南宫憬晗旁，冲他笑了笑。
　　“你那么着急死么？”南宫憬晗的倒没有太多怒意，只是冷冷地威胁道。
　　“我还没活够呢，怎么可能想死。”白洛心虚地瞟了瞟湛蓝的天空。
　　南宫憬晗冷哼一声，没有理睬他的挑衅。
　　“憬晗君！”
　　两人的战火同时被一声呼唤打断。白洛顺声音方向望去，在游廊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子，身着大红石榴裙，头戴明黄步摇，浓妆艳抹，妖艳到令人眩目，红唇挑起，笑着冲自己的方向走来。
　　是自己的方向……但不是自己。
　　南宫憬晗此刻有些尴尬，调整神情收回了刚才的冷淡与杀气，将眼中的星辰调亮了几分，道：“玖莲圣主。”
　　白洛恍然，原来这就是魔界中与南宫憬晗传绯闻的那个玖莲圣主。
　　“那啥，我先走了，不敢耽误憬晗君正事。”白洛看了南宫憬晗一眼，咳了一声，走到游廊之上，却在拐角处视线的盲点停了下来。
　　“早就听说南海使团到了破魂城，但这两日事多，一直抽不开身来，没能来看你。招待还好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尽管跟我说。”
　　“不劳圣主关心，一切都好。”南宫憬晗淡淡地回了一句。
　　“那你这次来，是提亲的吗？”
　　白洛吓了一跳，魔族的民风难道都这么的……开放？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你上次不是说过，再过几年便会来提亲的吗？”
　　“是……”
　　“那这次……”
　　“便是来与大副使商议此事。”
　　白洛叹息，果然，长的好看也就这么个用处。
　　幸好凤颜没瞧上他。
　　白洛摇头，走回自己的房间门口，刚想推门而入，却猛地停住了。
　　他发现房门居然开了一条缝。
　　他没有着急推门而入，而是把身体贴在门框上，确认屋内没有呼吸声后才推门而入。
　　屋里没有人翻动的痕迹，只是在桌子上留着一张字条。白洛蹙眉，拈起了纸条：
　　城南五里，芦花深处。
　　下面是凰止的名字。
　　白洛浅笑，将纸条扔进旁边的火炉里，心里对这个新晋的护卫很是满意。
　　既然怀刹的住所已经被翻出来，下一步便是行动了。
　　“止大人，明日跟着我行动。”
　　白洛冲着空气喊道，他不知道凰止藏在哪，却知道他一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