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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爹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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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否记得,有一日你从天宫酒窖中偷了几坛十里醉出来?”一直一言不发的迟渊突然开口道。
“这有什么关系?”
“那酒窖的结界,你是怎么进去的?”
“凤颜给过我天宫结界的解符,凡是她出入或参与施法的结界我都能出入。”白洛挑了挑眉,“我想应该是这个缘故吧?”
迟渊幼稚的面庞上轻蔑地一笑:“天君很护着他那几坛十里醉,即使是几位殿下也不可能进去过。”他略微沉吟了一下:“可有一次宾客到访,他极看重一位少年,亲自带他下酒窖赠予了一坛十里醉。”
“他就是凰栩澜……前辈?”白洛一声“爹”卡在嗓子眼里,又实在叫不出口,临时换了称谓。
“你是他的后人,自然可以出入结界。这便是证据。”
白洛又感到五雷轰顶一般,脑子变炸成一锅浆糊,已经没法冷静地思考了。
自从接手刺杀天君的交易以来,他就感觉在背后一直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让他散开重重迷雾,一点点寻找自己的身世,当年的真相。
这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什么人有意为之?
“还有最后一件事。”白洛挣扎地站了起来:“我体内的火气,是怎么回事?”
“刚才在殿下昏迷时,在下冒昧给您诊了脉。殿□□内乃凰火之气,是因为没有及时散出堆积而成的。两种办法,要不像您以前的老办法,用寒气压制,只是过程要痛苦些。要不,就是修习凰族法术,散出即可。”凰止在一旁恭谨答道。
“那……如果有一个跟我症状相仿的人,就能推断出他时凰族吗?”
凰止略一思索:“应该是可以的。”
白洛哑然。天大地大,随便捡来的一个小子居然也是凰族的。算是缘分么?
“那需要修炼什么法术,才能及时散出?”
“我都为殿下准备好了。”凰止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古籍来,很小很薄,像是初级修炼宝典之类的。
“殿下既然现在属冰,也不需要强行改动,每日按这上面的修行,只要别让凰火残留在体内就行。”
白洛有些感动地点点头,将书拿好,看来这顿打到底没有白挨。估摸着那颗药丸发挥了作用,体内元气恢复大半,便站起身来一拱手:“我先走了。”
凰止垂下眼帘,看似有些失落:“今日把殿下带到这里来,您不打算祭拜一下先祖吗?”
“今日感谢告知身世,只是兹事体大,原谅我现在还无法接受。我想去问一个人,只有他点头,我才肯信,到时一定会返来这里祭拜。”白洛难得正色答道。
“至于你们找我的目的,多半是以遗子的身份重建凰族。只是我生于凡间,后待在冰族,没这个能力,也没什么心气,若是可以,我愿用我的身份尽力帮助止大人。其他的,恕难从命了。”
“殿下……”阿念在旁边有些着急,若你当甩手掌柜,让我们这帮人怎么办?
“殿下说的是。我接下来我会一直在暗中保护殿下安全,请您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起疑。”凰止在旁边打断了阿念。
“不必……”白洛话到嘴边又转了方向:“你若想跟,就跟着吧。”
“多谢殿下。”凰止跪了下来,一脸虔诚。
白洛没再看他,转过身来刚想出殿,门口却蓦然站立了一个人。
门槛之上站着小道童,拄着那根高的离谱的占星杖,冷冷道:“你还不能走。”
“你又有什么事?”白洛一脸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刚才挨打时这小老头宁可用元气护住祭坛也不帮自己,还在旁边煽风点火,着实可恨。
“他们的事解决完了,我的还没有。”
白洛叉着腰俯视着小道童:“我就说你这样冷血残酷之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帮他们找人行善,一定是做了什么买卖。”
“我要你跟我走。”
“去哪?”
“订婚。”
“啊?”白洛先前只是听过几次凰族遗子的身世,还可怜他要命的婚约,而如今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
“我不可能去的。”
“这可由不得你。”迟渊幼稚的脸庞上露出了冷酷地笑容,挥了挥手中的占星杖。意思很简单:你若不跟着走,便不让你走出这道门。
眼看一场战争在所难免,小道童的背后突然站了一个黑色身影,就像一条漆黑的幕布,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以至于迟渊根本没转过头去。
这道黑影并不高,还有些佝偻,但起码还是比迟渊的孩童之身要高大些。他伸出那瘦骨嶙峋的手,两个枯柴似的手指往迟渊的衣领上一揪一提,小道童便腾空而起。任由他扑腾着四肢,那双手却极有力地一直拎着。
白洛看到老者有些尴尬,到嘴边的师父却叫不出来:“老……你来干什么?”
迟渊被拎的直蹬腿,但奈何身子矮小,定然斗不过以杀人于无形而出名、阎王爷也要忌惮三分的那双枯手。于是身体放弃了挣扎,大声道:“兰陵隐,说好的人归我,你不能耍赖!”
兰陵隐呵呵一笑,几乎嗓子里的痰都要被咳出来:我现在找他有事,过两天再还你。
“那他万一跑了怎么办?”
“他自己也长脚了,他跑我也没办法。”说着只听诶呦一声,兰陵隐直接把迟渊扔在了一边,然后瞥了一眼白洛:
“跟我回去一趟。”
白洛刚要迈出大殿,又把脚伸了回来,转过身去对凰止极认真地行了一礼:“止大人,这么多年来,在赤凌城内装神弄鬼,不让人靠近这里,辛苦了。”
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然还有云层遮挡。算不上明亮,但一场雨之后干净了不少,天气也没刚才那般炎热了。
许久没见的师徒二人都没有做作地表现出重逢之喜,各自倔强着不肯开口。
白洛站在兰陵隐身后才蓦然发现,多年不见的师父显得更加苍老。按说还远没到迟暮之年,但已经两鬓斑白,比以前更枯瘦了一些。
人家闭关都是养容美颜,他老人家闭关……是加速死亡吧。
一路上白洛一直重复回想着祠堂中那些骇人听闻的往事,还有关于自己的身世。很多证据导向自己是应该信的,可他就是不愿。
不愿,不是因为凰族子的身份太过扎眼明亮,而是它背后的更多更多麻烦。
他是个怕操控的人,更是个怕麻烦的人。
想到这里,白洛的眉毛凝结成了一团,心情除了震惊便是糟糕透顶。
………
两个人无声无息地进了后山门,顺着石阶上山,路过了刚重修一半的勘天楼,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墓园。
白洛自认后山都逛遍了,可唯独没见过这处地方。人间冬季,万物凋零,彻骨的寒风吹地气氛更加森然。虽能看出有人打理,荒草倒是除去了,也便什么都不留了。
兰陵隐没有挨个像白洛解释墓地的主人,而是直接带他绕进了稍里的位置。在一处极大的“豪宅”上停了下来。
白洛上下打量着墓地,别人家祖坟上都荒芜一片,只要这里放了几株野花,多了几分生机。墓上的石质光滑细腻,没有一丝裂纹破损,只是……上面没有字。
这是个无字墓。
无字不代表没人,兰陵隐带他到这里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可这与凰族身份有什么牵连?
白洛心跳不断加速,手心冒出层层冷汗。他一直在等那个结果,但若兰陵隐没有开口,他便一直不会问。
凰止所言到底是不是真?
“你确实是凰族遗子。”
一颗心看似释然了,但随之而来的,是一层失落的情绪。
双手终于不在发抖了,沮丧地垂了下去。
“你早就知道?”
“不然我如何用冰压制你体内凰火?”兰陵隐转过身来,枯燥而干裂的双唇翕动着。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上次想告诉你,但你跑了。”
白洛想起来,上次他和大师兄在勘天楼大打出手,就是因为兰陵隐要见自己。
“你若是你父亲那样沉稳的性子,我早就告诉你了。可你偏偏……天生顽劣,无法管教。我问你,我告诉你了这个身份,你可欢喜?”
“不欢喜。”白洛非常坦率地承认:“这样不自由。”
“何为自由?”
“我当初不喜欢做杀手,就想方设法逃脱,这是自由。”
“我想彻底摆脱你,所以答应你刺杀天君,这是自由。”
“我可以做想做的事情,便是自由。”
“可是身世你不喜欢,却无法否认。”兰陵隐雄鹰一般锐利的目光像道道冰雹打在白洛的脸上:“你得认命。你既然是凰族血脉,有些事情便必须承担。”
“我明白。”白洛叹气道:“你说吧,我需要做什么。还是说你已经把接下来的路都安排好了。”
“你需要回到凤颜身边。”
“为什么?”白洛听到凤颜,白洛重新紧张了起来,双手在袖口里抠个不停。
“你虽然年岁小,还生长于凡间,但关于凰族的事迹还是听说过吧。”
白洛点点头,不过以前听这些都是当狗血故事来听的。
这故事可比人间的地摊话本有意思多了,权谋悬疑推理惊悚,一个事件讲全。
只是现在再看,却不是这种感觉了……
“我听说过一些,但也不知真假。”白洛回忆起从三界通史到看门大爷的讨论:“凰族在灭族前曾是第一神族,以骁勇善战著称,尚武尚能,实力超群。在两千年前魔族突然入侵,自九固五山后溪涧陡崖而上,悄无声息地进了赤凌城,杀人放火,一时间没有防备几乎死伤殆尽。”
“更奇怪的是,大战持续十八个时辰没有一族一军支援。”
从莫名其妙的凰羽案,到长风成人宴上,迟渊把许久不出场的凰族重新掀起,引起一阵骚动不安。
记得那时,南宫墨曾把两千一百年说成了一千九百年。
叶庭还说南宫墨记错了,可真的是记错了?
“我想知道,天族和南海水族在这场大战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兰陵隐转过身去,扬起头来,不让白洛看见他的表情。
“正如你想。”过了半晌,几个干瘪的字从老者嘴中缓缓吐出,一字一顿。
“故意所为?”白洛早就想过这个答案,也知道叶庭和南宫墨干得出来这种事来,只是……
“那……那舆图呢?我听迟渊说过,南宫墨曾找他要舆图被他拒绝了,跟这件事也有关?”
“故意为之,所谋已久。”
“南宫墨把舆图给了魔族……他不是没拿到吗?”
“想来,是凰族出了内奸。”兰陵隐的嗓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甚至有点哽咽。
“谁?”
兰陵隐摇摇头。
“所以……你把我从北国叫回来,让我刺杀天君也是有意为之,特意让我为凰族报仇?”
“你可以这样理解。不过,我不是为了你。”
白洛也没这般想过:“为谁?”
老者枯瘦佝偻的身影闪开身,又露出了那块无字坟墓。
“这是谁?”白洛问道。
“凰栩澜,你父亲。我们曾算是旧相识,这只是他地衣冠冢而已,至于仙体在何处,至今无人知道。”
“这是他的衣冠冢,先来磕个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