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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九固五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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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不比云湖,地势还算宽敞,以他现在这点元气应该能顺利逃脱。
白洛同时散出五片冰花,与五柄长剑铮铮相碰,趁这时从怀中摸出千里传送符,往天上一甩。
“有缘再见!”
余音未落,他突然看到在空中施法一半的符咒轻飘飘地飞走了。转头看去,角落中的迟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个响指,符咒应声而落,碎成纸屑一堆。
白洛被他气的够呛,却明白现在怀中有多少符咒也无济于事了。忍不住怒吼道:“喂老头!咱们相识一场,你为何要置我于死地……”
“用心打。”
迟渊还在旁边教训了一句。
白洛被气的浑身发抖,但也无可奈何,因为很快五把剑影便继续冲自己而来。只好迈起步法越到半空,行走于悬梁之上,一手环抱绕过巨柱速度又窜到墙上,快到白影重叠,躲过了层层追击,一把剑刺空,顶到了梁柱上。
白洛再侧身躲剑时,特意观察了这几道剑光。这些光看似炽热火红,但仔细看去却包裹了些碎冰。
应该是这些碎冰与自己的光凌相融,使火气不受阻挡,直接破开。
看来对方不止有一个人,在暗处同时用冰火相交。
这招够狠啊。
不管白洛怎么打怎么防,都是死路一条。
除非,他一人可以同时控制冰火之气。
可这怎么可能啊。
神仙生而不同,有人可以五行皆修,可白洛是冰族,体质特异,只能系冰水,这也是冰族始终寄人篱下的原因。
跑是跑不掉了,可打也打不过。他是真的绝望了。
没有了求生的欲望,动作也变得迟缓了许多。一个不小心,一道光影从肩上擦过,划破了白衣露出伤口来,鲜血四溢。
白洛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用手捂住了肩膀上的伤口,闪身躲到了一根巨柱后面,膝盖一软倒了下去。
焚烧之感不知什么时候又蹦了出来,侵蚀着他的元气冰脉。冰火在体内相撞,腾腾热气焚烧着五脏六腑。他浑身抖了一下,额头迅速淌下汗珠来。
“老头……今天是何日啊……”
迟渊头仰着天,认真地算了算:二月十五。
二月十五。
这两天忙着赶路,怎么把这么重要的日子给忘了。
白洛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回是全完了。
这次的凶险还与百花宫云湖不同。夔牛是不容易战胜,可这次却是不可能战胜。
除非……能控火。
白洛脑中突然灵光乍现,突如其来还如此荒诞的想法使自己都吓了一跳。
真是临死前什么都想得出来啊……
即使体内有火气,也不可能控火啊……
“封住冰脉。”
角落低沉的声音指挥道。
啊?
白洛猛地抬头,见迟渊严肃的神情,看似并不是在开玩笑,死到临头也来不及多想,二指在脉门上一转,封住了体内的极其寒之气。
“试试这个。”
梁柱后的剑鸣声依旧没有停止。迟渊抛过来一张符咒,白洛来不及看清那上面画的是什么,直接掐了个诀向上扔出,以全身之力一跃而起,身子一斜向墙上翻去,蹬蹬跑了几步直面剑光,使出了他最后的杀手锏。
啪!
火花相交,发出鞭炮般的轰鸣。
巨响过后,大殿突然变得安静起来。香案下的人没有再出剑,迟渊在角落中一言不发。
只剩下外面的啪啦雨点声。
白洛看着遗留的火花,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随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他的手严重地发抖了起来,看到符咒还没有散尽,又小心翼翼地、试探地拈了起来。
还是像刚才一样的结果。
他感到呼吸困难,又感觉心梗难抑。
蓦然,一声鸟鸣清丽的响声撕破了平静,白洛向上看去,祭堂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金凰鸟,徘徊了两圈飘然落下,幻化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
那女子在他面前飘然落下:“殿下,我终于找到您了。”
他晕了过去。
他又做了一场梦。
天地混沌,凤求其凰。
同样的画面,同样的凤鸣。
可这次不同的是,凤凰双鸣中还有交杂着洞箫的呜咽声。旋律很熟悉,却想不起来是哪首曲子。
……
白洛感觉身体逐渐恢复了意识。
他感觉自己瘫坐在地上,背后靠着巨柱。刚才打斗肩膀上留下的伤口好像被人上过药,现在已经不再作痛。全身肺腑在微微发热,但不似刚才那般灼烧,只是感觉一股暖洋洋的元气从丹田而出,游走于全身筋脉,拂过之处都是暖意。
他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周围虚幻不清的景色。只看到一个年岁不大的姑娘的脸在他视线里窜来窜去,见到他醒后喜形于色,双眼眯成了一道弯月,喊道:“迟渊爷爷!殿下醒了!”
白洛想张口说话,却感觉舌干口燥,嗓子发不出声响来。女子及时递给他了一杯清茶,他顺势接过茶杯来,一饮而尽。
白洛突然想到了昏迷前的那一道红光,在脑中就像一场浮梦。低头看去,指尖上残留着零星火花。
这怎么可能……
他全身开始猛烈地发抖起来,开始怀疑此刻到底已经醒来,还是持续在梦中。锰地一抬头,撞进了女子的视线中。
她看起来,怎么如此熟悉……
他在脑中回想了一圈,然后失声道:“阿念?”
正是在长风成年宴上莽莽撞撞地闯过来,问白洛属性为何的仙侍阿念。
“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殿下啊……”阿念虽然尽是笑意,但声音有些颤抖,细看竟然是满脸泪水:“幸好,阿念找到了。”
“你先别哭啊。”白洛最见不得女孩哭,赶紧瞥过脸去:“不过阿念……你要找什么殿下啊?”
“凰族遗子啊,殿下不用隐瞒,我都知道的。”
“哈?”白洛大概明白了过来,本于心不忍,但还是咬牙道:“阿念,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是什么凰族遗子。”
“你是。”
白洛身体猛地一颤,在凝结火花的那一瞬间,他考虑过这个荒谬的事实,到现在终于还是发生了。
我……真的……是凰族?
不可能……
我是冰族元君,手捻冰花,全身冰脉,怎么可能是凰族人?
他抬头看去,迟渊矮小的身体不知何时突然站在了自己旁边,靠在柱子上环抱着手臂,稚嫩的脸上呈现着极不相符的冷酷神情。
“这怎么可能?”白洛颤声道:“我是冰族人,从小生长在北国……”
“可你若不是凰族,怎么能手捻火花?”
“那是、那是因为……”白洛脑中一片混乱,开始语无伦次起来:“体质特异,从小身体被火气侵蚀,所以体内存留些兴许也是正常的……这也不能说明我就是凰族啊。”
“你若是个冰族人,体内哪里来的火气?”迟渊冷笑一声:“这么幼稚的鬼话你也信,是兰陵隐告诉你的吗?”
白洛哑然,半天才反应过来,问道:“所以你们骗我到这里来,就是要证明这一点?
“是。”阿念英气侧露的灼灼目光此刻低了下去,像一个犯错的孩子:“无奈之举,还望殿下不要怪罪。”
“那如果我真的是凰族,为何能施冰族术法?”
迟渊叹气,幽幽开口:“这就是兰陵隐最高明的地方了。他知道你属性为火,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让你从小建立冰脉,压制火气。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他,这些年把你保护得那么好。”
“是这样吗……”白洛左右手同时翻掌,一冰一火像两道强光,刺痛他的眼睛。“可在我印象中,他一直待我不好……”
“那他说,我乃冰族一姓黄的世家所生……”白洛感到胸口一震:“你们的意思是,我姓凰?”
凰,凰族国姓。
“是啊殿下,你自然是姓凰的。”
“那我父母何人?”
“凰族三殿下,凰栩澜。”阿念现在有些怀疑这位殿下是不是演戏过度了:“但您的母亲……实在不太了解。”
凰栩澜。
白洛曾很多次听过这个名字,却都当一个离自己年代久远的上古传说听的。
凰栩澜这人过于传奇,年少成名,观雪破境,曾被这些老辈疯狂地赞扬为“别人家的孩子”,不过这人实在古怪了些,下界后便再也没听说过他的消息,有人说他痴迷上了一个凡人女子私奔了,还有说修炼邪术的,或者贪图人间安逸的,各色谣言不绝于耳,也不知道哪个是真。
“凰栩澜……他是我爹?”白洛曾有一瞬试图接受这些莫名其妙的身份,但下一刻便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做到:“若我是凰族人,为什么不会记得这九固五山?”
“因为你在人间出生,并未来过。”
低沉的男声从殿门口传来。阿念站起身,双眼放光道:“爹,药和书都找到了吗?”
进来了一个中年男人,身材适中,样貌端正,见到白洛后虔诚地下跪道:“见过殿下。刚才出手太重,请殿下降罪。”
白洛有些别扭地把他搀起来,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这个殿下吃了吧,不到两个时辰体内元气便可恢复。还有一颗,以防不备之需。”
白洛从瓷瓶中倒下一粒药丸来,放在鼻上闻了闻,感慨自己在寻仙阁学的这点东西还是管点用处的,至少能判别出来里面是否掺杂毒药。确认完毕只有药草的味道后,他才放心地吃了进去。
“不过,你是哪位啊。”
“凰族,凰止。”
“这是我阿爹。”阿念补充了一句。
白洛心中暗惊:“莫非你是……止大人?”
白洛虽是小辈,对凰族大多人,包括那位刚跑出来的爹凰栩澜都不甚了解,但对这位止大人,却是从小听到大,过分熟悉。
记得大人们常说,凰止是凰族哪位殿下的护卫,以控剑出名。在千年前那场大战中曾以一人之力守城三个时辰,可后来的事,却不太记得了……
“止大人,是在哪位殿下门下做事?”
“三殿下,凰栩澜。”凰止仰起头来:“不过以后,我会一直保护殿下。”
“这可不必。”白洛摆摆手:“我自己一个人习惯了。”
“爹,你说到哪了,殿下为什么没来过九固五山?”阿念在旁边插嘴道。
“那还是与三殿下有关。”凰止正色道:“你可否听说,三殿下在破境下界后就消失了?”
白洛点点头:“不知缘故。”
“与夺嫡有关。”凰止顿了顿:“三殿下本不是太子,但自小天赋颇高,一直在威胁大殿下的东宫之位……”凰止想了想:“也就是你伯父。”
“三殿下在儿时与大殿下关系极好,不愿看到兄弟反目,便在一个正月十五离开九固五山,下界去了。”
“那你了?你跟着……他了吗?”白洛毕竟没有见过凰栩澜,这声阿爹还是叫不出口的。
“我没有。三殿下让我留在赤凌城,那场大战我也参与。但是我能够确定,那一战,三殿下并没有回来。”
“也就是说……他是幸存者?”
凰止点点头:“你今年多大?”
白洛掐算了一下:“一千多点儿。”
凰止沉吟了片刻:“那他应该在大战后还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诞下你。”
“诶等等。”白洛打断了他的话:“我虽然能捻出火花,但究竟是不是凰族人我还要自己查一查。”
“再说了,即使我是凰族,也不一定是他凰栩澜的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