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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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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洛晃晃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置身于水底尘沙之中,不远处的行宫挂满了夜明珠,将水底照个通亮。
他怔了怔,努力回想自己昏睡前的情景,好像是站在云湖边……可是也没掉进云湖啊。再者这里四周无边无际的,不像是云湖底,倒像某个大海的海底。
这场景,倒是和他在落云镇地摊儿上卖的传奇话本画风颇为相似。
行宫旁置一小亭,亭上一方桌,一盘棋,一身着湖蓝长袍的年轻公子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
那……这里是……
“这里是南海。”亭中人双目仍旧聚焦在棋盘上,却分明感受到了白洛的苏醒。
“我怎么在南海?”白洛吃了一惊。
亭中人转过身来,一双星眸此刻冷冷,不大愿意绽放光芒。
“我可是废了百年法力才凝结的阵法。”
白洛这才注意脚下,居然是用水凌凝结的法阵,将自己困在一亩三分地的小地方,他缓过神来:“你入了我的梦?”
“你睡的可真晚。”亭中人由衷叹道。
“喂,我可是跟人好好地聊着天,你这是强行让我入梦好吧。”白洛一脸幽怨:“况且,入梦这种下劣的手段,可不像你憬晗君的作风。”
南宫憬晗哼了一声,没有搭理他,然后挥手让站在旁边的仙侍解开白洛四周的法阵。白洛伸伸胳膊蹬蹬腿,将手背在袖子后面默默掐了个指,一边道:“憬晗君找我何事可要快点,要是到了明日清晨凤颜看我醒不过来,必要担心了。”
再看南宫憬晗双眸乍地抬起,一改往日温润的熠熠星眸,双眼绽放的,是极其阴冷的寒光:“这是梦阵,你出不去的。”
“那你要把我关到何时?”
南宫憬晗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看我心情吧。”
白洛仍不甘心地试了试,果然凝结不出一点水珠。既然怎样都出不去,也不用着急了,大摇大摆地进了南宫憬晗所在的亭子,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把那半盏残棋重新摆好,道:“可真是好久不见啊,憬晗君。”
南宫憬晗一挑眉:“你见过我?”
“那日长风成人宴上。当然,我坐在角落里,你自然记不得我。不过那天我可记得无比清楚,憬晗君和令尊出了好大的风头啊。”
南宫憬晗哼了一声,也没言语,毫不客气地执起一棋,放在了离自己最近的角上。
白洛刚抄起棋子思索放在哪里,倏然道:“憬晗君,你和水君不是应该在天宫么?”
南宫憬晗眸色森凉,甚至有些咬牙切齿:“要不是你,我和父君怎会被软禁在天宫?害的我们只能入梦回到南海,你到底和我们南宫一族什么仇什么怨,非要用这种方式来害我们?”
白洛被这顿莫名其妙的质问疑惑不已:“误会啊,我就是冰族的一个元君,害你们南海作甚?憬晗君未免忒瞧得起再下了。”
“那你为什么要用凝冰术杀了冥昭?若不是你如此,南海怎么可能遭天君质疑?”
他彻底懵了,怎么还莫名背上了杀死冥昭的罪名了?
但看南宫憬晗一脸严肃,像是真心相信就是自己杀死了冥昭。认真地有点……可笑。
“我若说冥昭是自杀,想必憬晗君也不会相信吧。那你怎么证明人是我杀的?就是因为冥昭是因为凝冰术而死,而我也是个冰族人?”
“冰神胆小懦弱,自然做不出这种事来。想来冰族中,也只有你最有可能了。白洛元君。”
“冰族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你就想因为这些定我的罪?那你倒是找叶庭理论啊,又不是我把你软禁起来的。不过,你手头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事实上你也找不出来,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做的。”
白洛虽说着,手上仍然不忘下着这盘棋。不过他的棋术是师姐潮汐教的,而潮汐的水准在巅峰造极之时也只能尽力做到不犯规而已。所以费劲想了半天,还是被南宫憬晗吃掉好几个棋子。
他一生气,将棋子正好落在了南宫憬晗早就布好的网中。
“你这个人,还真是喜欢剑走偏锋。”南宫憬晗冷冷道。
“有些人可不是剑走偏锋,只是纯粹地不太会玩而已。”白洛悠悠哉又拾起一颗子来:“不过我挺好奇的,你怎么就觉得是我杀的人?难道就凭你刚才那些狗屁不通的逻辑?”
南宫憬晗是世家公子,自小在南海的朝局中耳濡目染,见过的老狐狸老油条多了去了,可今天看见这样一个直接摊牌的无赖,第一次觉得有些棘手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对付。
“喂我说,你费尽心思把我拐进梦境里来,不会连我的身份都不清楚吧?”
“白洛,冰族元君。这些我当然都知晓。但你的身份却是一个谜团,你父母不详,七百岁才回到冰族,那你又是在哪出生?回冰族之前又去了哪里?”
白洛被南宫憬晗问地一愣神:“这些很重要么?我就是个小人物,外族出生,父母又不像你爹娘一样出名,当然不会有详细记载了。至于童年之事,憬晗君,未免管的太宽泛了些吧。”
“再说了,我要杀冥昭的话,起码要有个动机啊?我跟那老头无仇无怨的,杀他能为我得到什么好处?”
南宫憬晗挺直后背,一脸理直气壮:“我不知道你的动机为何,但这与你上天宫的目的应该一致。你是个有身份的人,来到天宫做的一切都是要实现一个目的。这个目的,我现在还不清楚,但我一定会查。”
“别说你不清楚了,其实我也不大清楚。”白洛被南宫憬晗严肃而怒气冲冲的表情再一次逗笑:“说实在,我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像你说的那么伟大。”
“你如果没有目的,那你接近颜儿,意欲何为?”
南宫憬晗彻底甩掉了平日“温文尔雅”的公子名声,愤怒的脸扭曲成一团,青筋暴起。双手紧紧扣着桌子的边角,指节分明,微微泛着白光。他蓦然站起身来贴近白洛的脸咬牙切齿道:“你若想害她,你以为我会袖手旁观?”
看着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移动到近在咫尺,白洛仍旧一派云淡风轻地笑着,温言劝慰道:“憬晗君没必要动怒嘛,事情还没查清楚之前没必要如此揣测,说不定我这是在帮她不是?”
“你帮她?”南宫憬晗缩起瞳孔,一派审视地看着白洛:“你帮她,能为你获得什么好处?”
“荣华富贵,无上地位。”白洛浑不在意道:“是个人不都想要这些么?”
“笑话。”南宫憬晗冷哼一声:“她只是一个庶出公主,以后必然要出嫁,往后的地位如何还未可知。你想要荣华富贵,怎不去找太子长风,而是非要盯着她?”
“那憬晗君呢?她既是个庶出公主,你为什么非要娶她不可?”
白洛笑的越发恣意。
南宫憬晗怒气不减,手指迸发出蓝光,一记强光打出,将二人下棋的桌子推到一旁,然后飞身而起,将坐在椅子上的白洛拎了起来,抵在亭子一角的圆柱上,两指扼住了白洛的喉咙,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白洛感到气管瞬间被堵住了,呼吸愈发艰难,努力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来:“我谁都不是……放弃吧,你什么都查不出来。”
“殿下也不是小孩子,她若觉得我危险……怎么可能还会留我在身边那么长时间?憬晗君在瞎操的什么心?”
南宫憬晗目光中流转过错愕与不解,手中的力道不禁松了一些,白洛趁机换气道:“你和水君被软禁在天宫,殿下可曾为你们说过一句辩解之词?其实,自始至终不过是你一个人自作多情而已。”
南宫憬晗一瞬间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愤怒中还夹杂着委屈,眼尾还充溢着红晕。
白洛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可算戳到南宫憬晗的软肋了。
可是下一瞬间南宫憬晗所有的情绪收敛,不断抖动的手将白洛扼的更紧,指甲直欲刺进进皮肤里。白洛一点法术都使不出来,只能感觉呼吸愈发困难,上空嗡嗡轰鸣,五指尖发麻没了力气。倏然颈间一凉,黏稠的血液顺着南宫憬晗的指甲向下流去。
“你以为你是谁,有资格来评判我?”南宫憬晗此刻像一只饿极了的猛兽,红着眼看着唯一的猎物,所有的兽性一瞬间在体内爆发,都想直接掐死白洛。
”我的话……你当然不必听,但是,你如此狂躁,是因为我说的对……不是吗?”
南宫憬晗猛地浑身一抖。
脸上与颈间的青筋收了回去,扼住白洛脖子的手犹豫了两下,终于还是松开了,看着指尖的血有些恍惚。
“怎么,还没碰过血呢?”白洛靠在柱子上平稳好呼吸,若无其事地将脖子上的血迹顺手抹了。
“你说你,反正这是梦境,你也杀不死我,又何必搞这么一出?”
“我要你离开颜儿。”南宫憬晗从恍惚中走出,可刚刚戾气四溢的眼神却也不见了,只是冷淡至极。
“这可不是憬晗君能决定的了。”白洛仰着头畅意地长吸一口气:“我离开,只会对凤颜有害。”
“我不会允许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她身边的。”南宫憬晗恢复了刚开始冷冷而高傲的姿态:“我劝你,在我杀死你之前赶紧消失。”
“不可能。憬晗君,你可以尽管查我的身份,我真的就是个普通人。”
“你这是要挑战我?”
“不敢不敢。”白洛晃晃脑袋,“都是生计所需,憬晗君还是不要为难在下了。”
“好啊。你等着。”
白洛没有直视憬晗君挑衅的目光,而是低下头,看了看亭中一片狼藉的方桌,蹲下身捡起来一颗棋子,道:“你看你,好好的一盘棋,下成这个样子。”
“接着下你也不会赢的。”南宫憬晗语气淡淡,不需要什么挑衅来修饰,这本来就是不争的事实。
“可我也不会输。”白洛浅笑:“因为我一无所有,也一无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