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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占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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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做了长长的一个梦。
天地一片混沌,只有黄沙漫漫,分不清房屋树木,看不出三界四海。
没有人类,更不存在神仙。
这时,一个孤独的巨人在天地间拔地而起,迷茫而冷漠地审视着这个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他应该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突然,他看见了一只鸟。
那是一只快乐的鸟儿,丝毫不被弥漫黄沙所影响,像一道火红的闪电,在天地间毫不吝啬地展现着不一样的色彩。
那是一只凰鸟。
为后有一只鸟正在追逐它,同样欢乐而自由。这只鸟通体全白,头有凤冠。
此为凤。
此为凤求凰。
大梦三生,何为真,何为假?
白洛混沌一片的脑中逐渐清醒,只是眼睛还生疼无法睁开。
他现在正躺在某个地方,准确来说应该是某个石板上,手指触碰着地面一阵冰凉酥麻。双手还能动弹,说明没有被绑架。耳边只有阵阵风声呼啸,吹动白衣,夜间微凉。
今晚,月很圆,风很大。
他摸了摸怀中,还好,十里醉还在。
白洛还是强忍着睁开了眼睛。面对的是一片诡异的天空。没有满月,没有星辰,整个天空是一片暗紫色,又被一层灰灰的雾所笼罩,不见天日。
他慌忙坐起,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处于一座悬崖上,不远处的崖边背对着一个佝偻老者,手持黑蛇似的占星杖,顶部还散发着莹莹银光。他嘴里不知嘀咕着什么,浑身颤抖着,又不时拿起占星杖挥舞于天空。
他又望向天空,哪来的星星?
老头的身后站着一位道童,看个子年龄不大,听到后边的声音后机械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打断老头占星。
道童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白洛想起来了,这正是长风成人宴上的那名道童。
那么,崖边那个老头,想必就是冥昭。
可他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白洛见半晌无人理会他,便偷偷站起身来想要离开,谁知刚转过身还没迈出一步,道童诡谲的身影便闪到了他面前。
小孩也不说话,只是用行动表达着他想说的。
突然,暗紫色的天空划过一道闪电,随之而来的是平地一声惊雷!
轰隆!
轰雷掣电似乎要将天空劈成两半,无数道耀眼刺目的电光先是隐没在浓黑色的夜空中,然后逐渐往占星杖上汇集。而那根其貌不扬的占星杖展现出惊人的收纳能力,直接将电芒归入黑棍身中。
“十年内,神界大乱!”
白洛浑身打了个激灵,,忍不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再看道童,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是漠然。
倒像是个……幽灵。
“小……小朋友啊,你家老头……在干嘛?”
无人回应。
再看天空,不知何暗紫色散开,又变回了最平常的模样,皓月千里,繁星满天。
就跟刚才那惊雷、那预言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它们实实在在发生了。
道童见冥昭占星完毕,便悄声上前低低回禀道:“人带来了。”
冥昭回过身来,胡子上的鼻涕和嘴边的米粒不知何时不见了,破烂不堪的旧袍也换成了干净的,倒是与平常老头没什么区别。
“这是哪?”白洛首先问道。
“占星崖。”冥昭幽幽开口,没了戏腔,没了酒劲,听的白洛倒有点不习惯。
“为什么带我来这?”
冥昭瞳孔微缩,道:“你还不谢谢我救了你?”
白洛刚灌入口中的十里醉差点没喷出来:“喂老头,不带这么不讲理的啊。我明明自己也可以出去,是你家小道童非要救我的,这人情我可不接。”
小道童没有理会他,冥昭倒是极认真地向他解释:“看守天宫防卫的,是什么人?”
“鍪日元君啊。”
“你可知鍪日元君系什么?”
“系风。”
“最出名的招数是什么?”
“风潋咒啊。”
“那你的洞箫系何?”
“系水。”
“可会被潋?”
白洛一愣神:“那不对啊,那人的脚步声很重,品级应该不高才是。”
冥昭摇了摇头:“鍪日元君根本不用在乎这些。若你正面对上他,也毕竟打不过他。若你想逃,他感受到元气波动后潋起狂风,你照样走不了。”
白洛哑口无言。
他虽然出身寻仙阁,但年少叛离,没怎么学到正经东西,对于这些事情也从不加考虑。
“其实你要逃,只需随便扔出一张千里传送符,印上些火气即可。”
“这又是为何?”
“风从不潋火,只会使火气蔓延。”
“那可惜了老头。”他吧唧吧唧嘴,回味无穷的千里醉香气,道:“我是冰族,学不得火系。”
冥昭死死盯着白洛的眼睛,眼神流过一丝错愕。
“你今日为何救我?”白洛突然想起,虽然他知晓冥昭,可冥昭并不认识他啊,为什么要冒风险去救一个素不相识之人?
“你不会,是忌惮我的十里醉吧……”白洛下意识地把酒坛往怀中挪了挪。
可看老头的眸光根本没往酒坛上看,而是直直地盯着他,道:“因为我看你,很像一位故人之子。”
白洛暗叫不好,一个老头莫名其妙救了他还莫名其妙说他像故人之子,后面接的肯定是一篇长篇大论的回忆惋惜加感慨,可眼看子时将到,他可没有功夫听冥昭在这里絮絮叨叨。
“不过,你并不是。就当我老糊涂了吧,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白洛听着话头戛然而止,着实松了一口气。不过他盯着冥昭,发现这老头毫无那日的疯癫,这才笑着点点头,道:“哦,老头,原来你这疯病,原来是装的啊。”
冥昭从鼻子中哼出一口气来, “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罢了。”
白洛摇摇头,“还有更深的想法。你应该在筹划什么。”
冥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饶有兴趣地继续听着。
“那正好,让我猜猜。”白洛接着酒劲,也不管逻辑对不对,随便乱推理起来:“那日,长风成人宴上,你暴出了凰族三殿下凰栩澜有一子尚在人世,阻碍了南海南宫慕瀛和凤颜的联姻。这看起来是对凰族非常义气的行为,事实上你占星族多年受凰族照拂。可往深了看,你这样做,等同于在害他。”
“若真有这位凰子,这么多年从未被人发现想必多受人照顾。但你这么一说,把他暴露在公共视野之下,南海水族和天族必定会联合绞杀他,这样怎么能说你在帮凰族?”
“那就等于你跟凰族有仇,即使有一位遗子你都不肯放过。你多年装作痴傻,想来就是在筹谋如何报复凰族。对吧?”
老头突然笑起来,笑的爽朗,白洛却听的诡异。与晚风混入耳中,让人不禁打一个寒战。
”辉夜今天救了你,你欠我一个人情。”
辉夜?冥昭看向了小道童,白洛这才明白这古怪的小孩还有这么个古怪的名字。
白洛想了想,但不愿欠人人情,极不情愿地从怀中拿出一坛十里醉出来,道:“这个,送你吧。”
冥昭摇摇头,对这个报答不甚满意。
白洛蹙起眉来,又拎出两坛出来,”不能再多了。”
冥昭依旧不语。
“喂,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才偷出四坛出来,现在已经在喝一坛,若你要三坛我回去喝什么?”
冥昭瞳孔微缩,饶有兴趣道:“你费尽心思,就是来偷酒?”
“这哪里是普通的酒,明明是十里醉好吧?多少人倾尽一生也喝不到一口,我能偷出来算极其幸运的。”
“可是,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白洛奇怪居然有人拒十里醉千里之外。
“我还没想好。但有一日我想好了告诉你,你必须答应我的任何要求。”
“没问题。”白洛的十里醉一坛见底,脑子晕晕乎乎的,也细想不出冥昭这么做的目的了。
白洛突然回响起刚才占星的场面,又有些后怕,道:“你占星时说的十年内天族大乱,有具体到哪族吗?”
冥昭幽幽道:“无人生还。”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劫数?”
“无人可知。”
“那你占星能知道什么啊?”
“命数已定,不用再挣扎了。不过我时日不多,可能见不到那一日了。”
白洛半张着嘴,道:“虽然你们占星族寿命是短了些,但如果你自己不惹事,以你的道行再活个三四百年还是没问题的,哪里来的时日不多?”
“可是,我已经惹出祸端了。”
话音未落,周遭元气一动。
倏然间,狂风大作。
烈风凛冽而狂放,在耳边呼啸而驰,疾风劲吹,卷起满崖尘沙!
白洛被黄沙漫天迷的睁不开眼睛,无法看到周遭景物,却清晰听到了长剑出鞘的声音。剑芒侧露,直指白洛和冥昭的方向。
冥昭站于占星崖旁,毫无退路可走,若剑真到面前,便只能跳崖了。
突然有东西抵挡住了长剑。
剑锋便转,向那人飞去。白洛二指并拢,罩起一层屏障,黄沙被屏蔽在外头,这才猛地睁开眼睛。
他扭头看了看,老头早就设置好了屏障,面无表情地观看着这一场打斗,而看前方,辉夜的身影已经和一位长剑刺客缠战在了一起。
双方身影都极快,连白洛都自愧不如。只是辉夜没有法器,稍微吃亏了些。冥昭却丝毫没有慌张,好像认为辉夜已经能打败黑衣人一样。
“老头,这就是你惹得祸端吗?”白洛冲崖边喊道:“你说你一把年纪,怎么比我还会惹事?”
“第三波了,这就是我惹出的麻烦。”
“为什么有人要杀你?”白洛的酒被剑气一凛,又冷风一吹,猛地醒了过来,惊诧道。
“还是因为紫霄殿上。我道出了凰子的下落,天族和水族还要杀我灭口。不过你猜猜,这波派来的是哪族?”
白洛想了想:“南海水族吧。”
冥昭有几分赞赏地点点头,道:“为何?”
“比起天族,南海水族更需要这次联姻,性情也必定比天族更急切。不过我弄不懂,现在凰子毫无踪迹,只要熬过十年,即使他又出来了,事情已成定局,也不会干扰到南海和天族的联姻。为什么两族非要杀人灭口?莫非做了什么亏心事?”
“那就要问问他们,当年做什么了……”冥昭还没说完,白洛不得已将注意移到了辉夜身上。
那黑色的身影一边祭出长剑,一手回扣,瞬间满天风雨。
狂风、暴雨,席卷呼啸,亦如上次勘天楼。
是风雨破。
“辉夜小心!”白洛当然知道风雨破的无上威力,小道童不知能不能顶住这般压力。
可见道童气息无一丝紊乱,一招一式都没有受到任何风雨的影响,左右合掌划出光波,朝黑衣人直直怼去。
可是祁揽天怎么来了……
莫非……
“你招惹上了寻仙阁?”白洛惊道。
“这大概是南海和寻仙阁的交易罢了。不过南宫墨也是大方,为了自己儿子的婚事,居然能请出寻仙阁祁揽天这尊大佛。”
“你就不怕辉夜打不过他?”
老头丝毫不担心,摇了摇头,“辉夜从来没有败过。”
“可这是祁揽天啊,寻仙阁第一高手……”
“你觉得辉夜会败吗?”冥昭反问他。
白洛又仔细看了看打斗,任凭祁揽天如何风雨呼啸,辉夜只是按照固定的招式不停攻击,毫无惧意,也丝毫不占下风。
“辉夜到底是什么人?他绝对不是普通孩子。”白洛蹙眉,连自己都面对不了祁揽天风雨破的压力,更不要提一个普通孩子。
冥昭笑而不答。
“或许你以后便知道了。”
“辉夜虽然不会输,可照这个架势,他也不会赢啊……”
“寻仙阁杀手,不会久战不退的。”
“啊?”白洛感叹,这老头居然比自己还了解寻仙阁。
“恋战只会让他们更轻易地暴露自己。差不多还有一炷香时间,他就会走了。”
白洛点点头,“你既然有这么厉害的护卫在身边,又何愁命不久矣?”
“命久不久,还是在于我心之所向。”老头笑起来,灿烂地诡异。
果然,不到一炷香功夫,祁揽天见辉夜毫无败象,一道光波收回长剑,化成一阵风便吹走了。
双方久久僵持不下,竟是谁都没有一点受伤,地面上除了狂风掠过,没有一丝血迹。再看辉夜,竟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气不喘一声回到了冥昭身旁。
“你这小孩,心性倒是非同常人。”
辉夜好像没听出来白洛是在夸自己,事实上他根本没往白洛那边看去。反倒是冥昭,颇为得意地点了点头。
白洛望向天空,圆月已经升起,只是被云层笼罩,泛着柔柔清光。
只是云层遮不住整片天空,月亮也终究有露出的一刻。
白洛掐算着时间,距离火气暴涨只剩半个时辰了。
“老头,我今天还有正经事。先行一步,你如果有任何要求尽管找我,我可不想欠你人情。”
白洛甩出一张千里传送符,一去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