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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   斟茶给兄长,低声回:“只是这样。”

      “北燕肯答应只让她赴燕为质,这当中,你想过不少法子吧?”

      魏溪亭承认:“做质子,还能回来。”

      “为这余地,把多年筹谋亮个底朝天。值得吗?”

      窗外月明星稀,疏影横斜。他静默须臾,轻描淡写地说:“能救她,就值得。”

      老弟虚岁二十五,追求者甚,却无一人入他法眼。亲朋好友撮合,他尽数婉拒。
      铁树开花,本该高兴,但尧相顾着实毫无半分愉悦。

      老弟开花对象,是那个处在风口浪尖的南凉嫡公主!

      靠近她,稍微不慎,尸骨无存。

      “我知你稳重,但此番牵扯甚广,你当三思后行。她和我们不同,别对她心存幻想,否则伤人伤己。”

      魏溪亭沉默。

      该怎么说?

      说,我尝过目睹她孑然赴燕,却什么也做不了的悲凉?
      说,我尝过见她深陷泥潭,却无法相助的痛楚?
      或者,听闻她客死异乡,却接不回她尸骸的绝望?

      纵使情深,奈何缘浅。

      重生归来,万般筹谋皆为救她。

      纵然三哥信赖,可谁会相信那些话?所以,他只能说冠冕堂皇之言。

      “老弱妇孺本该由男人守护,保家卫国,男人更该当仁不让。南凉遣她为质,已然亏欠。若能为她寻一靠山,求一庇护,无论哪种结局,我都甘之如饴。”

      护卫叩门禀报,说姑娘在外等候。

      魏溪亭站起,郑重作揖。
      “我自当竭力苟活,但若被羁押,还请三哥帮忙护她一程。”

      临行前,向兄长讨要一件披风、几碟点心。

      *

      护卫个个眉眼凌厉,杀伐笼罩,庭中清风都随之凛冽。

      李书音等在梧桐树下,借助月光,看一只夏蝉趴着灰褐起皮的树干。它似乎也忌惮,悄无声息。

      门扉轻启,她闻声回头,和魏溪亭相视一笑。

      冷面尧紧随其后,停步檐下,负手而立。

      笑容微微收敛,略迟疑,她客气地屈膝,以尽礼节。

      出乎意料,对方居然点头回应。神情虽依旧冷峻,但没先前那般可怕。

      这几年,一直只有魏溪亭奉旨探视。守卫认识他,因此不设防。

      穿过铁门,行至囚室附近,李书音止步,既在魏溪亭视线范围,又可避免听到他们谈话。

      魏溪亭独自走到四方口前,恭恭敬敬地行完礼,才问:“不知青山君召见,有何吩咐?”

      “你站那儿,不要动。”
      青山君说罢,后退两步深深鞠躬。

      魏溪亭惊惶阻止:“晚辈怎敢承此大礼,青山君快请起。”

      那厢直起身,迎面走来,浅笑问:“溪亭。我能这样称呼你吗?”

      “晚辈荣幸。”

      青山君满目慈爱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成熟稳重、谦卑温顺,纵观各国年轻一辈,他都算得上翘楚。

      不禁赞叹:“南凉有你在,真好!”

      乱流之中,世人或狼狈为奸、或随波逐流、或明哲保身,唯魏七郎逆流而上。
      受谗言中伤、遭新帝猜忌,举步维艰。然而,任凭狂风暴雨,都没让他退缩半步。
      他只身立于风雪中,一次次把南凉从崩塌边缘拉回正轨。

      种种事迹,青山君耳熟能详。

      “陛下与青山君一样,盼南凉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晚辈听命行事,不敢居功。”

      “有你们在,南凉强盛指日可待,我不担心。只是想问问,你为何救阿时?”

      心中藏事,他不敢直视这个被李书音视作生父的人。低头回:“公主忠国护民,南凉不该负她。”

      “那么……论私心呢?”

      魏溪亭循声抬眼,怔在原地。

      “你救她,有无私心?”

      似长辈关切,语气温和。可魏溪亭被戳破秘密,紧张到掌心冒汗、心如擂鼓。

      视线相接之际,他从青山君眼中读出鼓励意味。倏地,鼓足勇气,坚定点头。

      “有!”

      “你能护她到哪种程度?”

      “倾尽所有,穷极一生。”

      青山君笑了笑。其实,早猜到答案,不过想他亲口承认罢了。

      力保废帝、顾全承德旧臣,都是挑战君威。可魏溪亭义无反顾,以致几度沉浮。

      以前,青山君看不懂,不知这个年轻人何故这般。直到这次,才终于明白。
      魏七郎绝非浮躁鲁莽之辈,无圣旨赴青山,可谓在太岁头上动土。

      江湖庙堂,许多人护他魏七,连新帝都纵容他。只要自己活着的事不传出去,他和阿时应能无恙。

      至于自己……听天由命吧。

      临别前,青山君做了个决定。
      “溪亭。我托你个事。”

      “青山君请讲。”

      “今日一别,不知几时重逢。除阿时以外,我别无牵挂。请托之事,实属冒昧。
      若天赐良缘,我以家人之名,祝福你们。如果缘浅,也望你能照拂她一二。”

      魏溪亭震愕失神,半晌反应过来,惊喜过望。后退几步,行稽首大礼。

      不远处,李书音见状,心下疑惑。

      等上片刻,囚室那边唤她前去,伯侄二人互相殷切叮嘱几句保重之类,正式告别。

      至亲活着,李书音心情极好,斗志昂扬,连带着对魏溪亭都大有改观。

      “你和皇伯伯说了什么?怎么突然行大礼?”

      魏溪亭提灯走在侧后方,心中窃喜,嘴角止不住上扬。

      回首见他耳根通红、笑容羞涩,李书音纳罕之余,也跟着笑。
      “我猜定是好事,你笑得多不值钱呐。来分享分享,一起乐。”

      亲人尚存于世,她心情舒畅,说话轻松自然,仿佛彼此相识已久。

      魏溪亭依然守口如瓶,噙笑摇头。放下灯笼,打开食盒,说:“公主饿了吧?先吃点儿垫一垫。”

      食盒共计三层,顶层装五块芙蓉糕、次层放十颗桂花酥糖、底层是些麻辣肉脯之类。

      不见则罢,既见着,腹中应时咕咕地响。她有些尴尬,脸颊飞红,不好意思地讪笑。

      魏溪亭没在意,捧起笼屉,让她自己捡芙蓉糕。
      “条件简陋,公主勿怪。”

      她连连摇头。
      “每年三月,我都和司沛阿兄外出踏春,在山水之间就地取材,烹煮美食。经常手撕烤肉,比用刀叉更好吃嘞。”

      南凉开国君主出身民间,一步步打拼,登临帝位还不忘疾苦。每年三月,必入深山苦修。

      后世效仿,传承至今,虽不再像太/祖在世时那样清苦,但仍保持这个传统。

      “你也吃。”

      “臣吃过了。”

      *

      仅一条石梯路下山,车马难行,追风拴在山脚。

      离开山门不足十步,李书音被糕点噎着。魏溪亭忙拧开水壶,满心满眼地都在她身上。

      李书音仰头喝水,眼尖地发现远方山坳间似有火影晃动。

      停下动作,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一队人马过乌泱泱地朝这个方向来。

      “魏卿。”她指着远方,“看那边。”

      山坳离得不算太远,那帮人策马疾驰,很快驶近。十支油毡火飞速移动,月光和火光交织,照见来者。

      统一着玄色劲装,明显训练有素。

      魏溪亭迅速吹灭灯笼,变得严肃:“青山君有无交交给公主什么物件?”

      他不会问……

      他怎问了?

      李书音戒心骤起,眼神警惕。

      误以为吓着她,魏溪亭俯身平视,放低音量。

      “那些人出自鹰司,不能被他们发现青山君活着。公主请相信臣,必将物件原样归还。”

      一双眼眸漆黑清亮,仿佛自带魔力,能驱散她满腹狐疑。

      接过飞鹰镖,轻轻扣住她手腕,带着往回飞奔。
      “公主切记,你从未来过青山,也未见过青山君。躲好,除非三哥亲自接,否则千万别出声。”

      “三哥?”

      “先前拦我们之人,尧相顾。”

      前庭广场站满黑衣护卫,尧相顾立于檐下,正在例行点名。
      远远地看见李魏二人飞奔而来,他皱着眉,停下公事。

      魏溪亭把人带到护卫身后,高声道:“鹰司。”

      尧相顾神色一凛,吩咐部下前去应付。什么话也没说,跳下台阶,径直奔向囚室那边。

      魏溪亭拉着李书音紧跟其后。

      闺阁女儿体力不及习武之人,她拼尽全力奔跑,都追不上三哥。
      好在,魏溪亭始终放慢速度顾着,多少令人心安。

      等他们到达铁门处,锁链已开,云梯已架上高墙,地上搁了一捆粗绳。

      尧相顾正趴着四方口朝里喊:“青山君,劳请搭把手。”

      这边,魏溪亭一边给李书音系安全绳,一边安抚:“别怕,跟紧三哥。”

      “一起走。”

      “鹰司不在计划之内,马在山下,他们肯定看见了。臣得去应付。”

      打个活结,仔细检查牢固与否。

      “他们手握先斩后奏之权,我去拦,他们不敢把我怎样。”

      “公主现身,不仅前功尽弃,那些帮忙您的人也会受牵连。您藏好,相信臣。”

      尧相顾牵麻绳在前,李书音在后,爬楼梯上行。

      到中途仍不放心,向下一看,被吓到抱住梯子,瑟瑟发抖。

      围墙太高,竹梯太细。

      “别回头。”魏溪亭掌住梯子,仰头提醒。

      深呼吸调整,继续攀爬。
      头顶突然传来疑问:“你怕高?”

      尧相顾跨坐在墙头,附近尖刀已被拔掉。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她紧紧抓住扶手,哆嗦着点头。

      及近墙头,尧相顾伸手接应。
      虎口至手腕,蜿蜒盘踞着一条伤疤,像蜈蚣,触目惊心。

      李书音有一瞬失神,心想,魏溪亭身上是不是也有这种骇人的伤?

      “发什么呆?”尧相顾皱眉轻斥。

      猛地醒神,李书音愧疚地道歉。

      大伯在墙角接应,她稳稳落地,不待解开绳索,忙跑到四方口呼唤:“魏卿。”

      外头听到声音,赶紧过来。

      “顾好自己,若逢绝路,据实交代,我绝不怪罪。”

      这个节骨眼儿,她竟把自身放在次位?
      尧相顾愕然之时,姑娘对他郑重拜谢。

      虽恼她连累弟弟,但见其如此担当,尧相顾面色柔和许多。微微颔首,收起绳子,安置刺刀,原路返回。

      墙外人声渐逝,墙内佳人眉心难舒。

      “皇伯伯,魏卿和鹰司存在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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