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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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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伯伯,究竟怎么回事?”
三年前,明明亲眼目睹魏溪亭杀害大伯。
“说来话长,以后再讲。阿时,你遇到麻烦了?”
简述完前因后果,她愤慨:“宫里那人奴颜婢膝,枉为君王。”
青山君却诧异另一件事:“他遣你为质,而非和亲?”
“嗯。”
历朝历代,送公主和亲、遣皇子为质,乃不成文规矩。北燕胜券在握,怎会同意只让南凉公主为质?
莫非,新帝承认阿时的储君资格?
不应该呀。新帝膝下有太子,怎还会保留阿时储君身份,令她威胁太子地位?
青山君实在想不通。
“一开始就决定只让你赴燕为质?”
“最初是和亲,后来不知发生什么,又成了为质。无论如何,都是置南凉颜面不顾,实在憋屈。”
被囚于林州青山,魏溪亭偶尔探视,青山君多少了解他。那年轻人行事稳重,定不会无缘无故地冒险。
“魏郎君带你来,有无说过什么?”
李书音先是摇头,又仔细想了想。
“他说他帮我,问我愿不愿跟他回宫。”
青山君听完,叫侄女稍等,回屋取来一支镖。纯金大致,飞鹰造型,栩栩如生。
“如果躲不过赴燕,到了北燕,务必想办法投奔太后苏农氏。她见到飞鹰镖,会护你周全。
别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东阳在你手上。
也别对任何人提起,你见过我。”
小心收好飞鹰镖,她问:“东阳呢?能跟他说吗?”
“至于东阳,你自己把握。伯伯相信他绝不会害你。”
“若魏卿问起我有没有得到东西,能否说实话?”
“他不会问。”青山君语气笃定。
李书音讶异,问:“他可信吗?能否推心置腹?”
“你来寻我,可有圣旨?”
“没有。”
“口谕呢?”
“没有。”
“他带你来,跟你谈条件了吗?”
“也没有。”
青山君浅笑:“如今,只有他能帮你。”
“依靠魏卿,有几成胜算?”
“他若有心助你,起码七成。”
窃喜不过一瞬,大伯浇来冷水。
“但是阿时你应该清楚,越靠近权力中心,越受掣肘。他乃君之臣、朝中官,选择帮你,就得接下你所面对的一切。”
她面对什么?
天子不念父女之情,朝臣尽说冠冕堂皇之言,黎民百姓恨不得一脚把她踹到北燕牙帐,以换苟且偷生之机……
四面楚歌、群狼环伺。
这便是她当前处境!
“阿时,前路坎坷,他若选明哲保身,你莫心生怨怼。他……”
青山君稍微停顿,
“他是好人。”
他是好人!
李书音第一次听到大伯如此言简意赅地评价之人。
没有细说,却又好像用了千言万语形容。
她有点儿好奇:“魏卿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去岁除夕,魏郎君奉旨探望,我在院里与他小酌,辩论国事。
北燕国力强盛,可汗奉行柔政,各方暂且安宁。但北燕内局不稳,藩王拥兵自重,由以浑图王实力最强。
浑图王主张武统天下,是个危险人物。
我问他,有何解局建议。
他答,纵横之策,可解南凉困局。
你可知此为何意?”
以前,先帝和青山君常考她时政策论之类,对于国事她心中自有见解。
“苏农部和北燕固有姻亲,但浑图可汗称霸之心令周边各部惶惶不安。
苏农部为求自保,不会支持它做大做强。
东面,楚国天子主张以和为贵,可以联合。
但南凉被那个人把持,他要对敌俯首称臣。这是变数。
若要各国同心,除非……”
除非,南凉天子仍是青山君!
可新帝不会放他出去!
“那晚谈话,至此终结。之后,魏郎君再没来过。阿时,外面形势如何?”
“年初,浑图王入主牙帐,成为新可汗。短短数月横扫千军,势头强劲。
边境线上,金州穆家军、清河王军、望郡王军苦苦支撑。若没有他们坚守,中都恐怕早已陷落。”
“秦老出山了吗?”
六年前,三朝元老秦钟归隐。青山君几顾茅庐,都被拒之门外。所以,他想知道新帝请动秦老没。
“前段时间我小病一场,秦老进宫问疾。”
“好些了吗?”
“已经痊愈。”
“嗯,你自幼体质偏弱,万望保重。”
青山君殷切叮嘱。关心之余,带着怅然轻轻叹息,
“秦老肯出山,证明你父亲这个君王当得称职。”
“秦老只是来问疾。”
她坚决不承认那人英明神武!
青山君知道侄女对新帝有偏见,并不辩驳,问:“你外祖父身体怎样?他年事已高,还在外征战吗?”
“外祖父去年归家,颐养天年。可……”
“怎么?”
“今日,将军府被查封,穆家老小皆被收押,不知被关在哪儿。”
青山君皱眉:“谁主查封?”
“魏书。”
听到这个名讳,青山君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他是否告诉你,穆家不会有事?”
大伯被关在深山老林,却对外界一清二楚。李书音好奇且疑惑。
“小子心思活泛,实在有趣。”
伯父话里话外,毫不掩饰对魏溪亭的喜欢。
暗暗细想这话。突然,她猛地惊醒。
“魏书他故意引我来?”
“别慌。他存心害你,不必冒险带你来。”
李书音越听越糊涂,急不可待想要个答案。
“皇伯伯,他到底是敌还是友?”
“论不上敌友,但他如果真心帮你,你跟着他,能活。”
铁门那边在催促。
临走前,李书音凑近口子,坚定承诺。
“我会想办法联络承德旧臣,接您回去。”
“不许胡来!”
青山君严肃呵止,分析利弊。
“境外势力虎视眈眈,南凉万不可生内乱。”
江山易主两三春秋,新帝早已坐稳位置,一个小丫头哪里斗得过?
“凡能撑得起国、护得住民,谁做君主都一样。”
“窃国贼怎堪当国主?您顾念兄弟情义,他却将您囚/禁数年。我不服!”
“阿时,你在外面应该看得清。你父亲入主中都以来,止战生息、改善民生、不计前嫌重用旧臣。
短短三年,南凉国力提升速度之快,有目共睹。他比我更适合如今的南凉。”
“对宿敌低眉折腰,哪有半分君王样子?”
李书音切齿痛恨,说出未曾对任何人剖露的心里话。
“见您之前,我确已下定决心。若躲不过赴燕为质,必血溅边关,以吾性命,唤醒有识之士。偌大个南凉王朝,不会人人都像他那样贪生怕死。”
她愤愤地表达,青山君听得心惊肉跳。
“阿时,不许做傻事。”
“您活着,我定也好好地活着。边塞九州,仍有不少人支持您。我寻机会联系他们,尽快救您出囹圄,共商大业。”
“你不该、也不许把边塞九州牵扯进来,令亲者痛仇者快。”
“皇伯伯……”
“从前,我与你父亲,兄友弟恭,终被皇权所累,刀剑相向。成王败寇,皆是天命。
我膝下三个孩子,余你幸存。伯伯别无他求,只盼你心里敞亮,平安度日,就足够了。
宫中那些贵人,亦是你血亲。你父亲疼爱你,不比我少。
你要顾好自己,莫做傻事。听话,啊。”
黑衣护卫再催。
“你请魏郎君来一趟,我有几句话单独问他。”
*
山门附近,室内燃烛。
铜镜反射烛光,魏溪亭站在镜前,假装整理蹀躞,偷偷观察兄长。
对方环抱双臂杵在窗边,怒气未消。
沉默片刻,他怯怯地致歉:“三哥,对不起。”
冷冷地斜睨一眼,尧相顾讽刺:“你对不起自己,跟我道什么歉。”
默默捱下训斥,魏溪亭堆笑上前。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哼。”尧相顾怒而拂袖,径自去桌旁坐下,一顿数落。
“你以为你是谁?天神?凭一己之力拯救苍生?先救你自己吧!
违逆圣意,带嫡公主见青山君,胆大妄为。你以为你多受新帝器重?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够嚯嚯?
做了十几年相府义子,还没活明白?所谓义子都是刀,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魏荣反手就会灭了你。”
兄长性子闷,寡言少语。此番大发雷霆,委实被气得不轻。
魏溪亭跟着来,坐到兄长身边,避重就轻地拿自己打趣。
“我不听话又不是一两次,义父那儿能应付。”
但见兄长无意玩笑,只好正经解释。
“三哥,我不帮她,她就无路可走了。”
老弟袒露心扉,尧相顾气消了些。
“你选择留在魏荣身边,自有理由,我不过问。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带升平擅闯青山!以往功绩、余生仕途,你都不要了?”
“功名利禄乃身外之物,凡一息尚存,总能再挣。”
她死了,荣华富贵再无意义……
“青山君信你,无论你说什么,他都答应。你又何苦带升平来这里,把自己置于险境?”
“青山君信我,公主不信。”
“她信不信有那么重要?”
“很重要!”
尧相顾哑口。
短暂沉默,问:“你为何不遗余力地帮升平?”
“为南凉颜面。”
“只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