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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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黎跟了新的教授之后每天都过得很疲惫，除了上课之外的时间都献给了实验室，只要有一点松懈，就会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要学习学不好科研搞不好了。
但这种疲惫跟从前有完全不一样，这次是有希望的疲惫，他不再担心自己的未来，只要看好他的那只小老鼠，坐在电脑前面记数据，debug。今天是周二，师兄们跟着教授出门去医院里了，实验室里只有他和师姐。
师姐叫李宝儿，长头发总是随便找根筷子盘在头顶，会在李主任讲课的时候偷偷在口罩下打哈欠。但长得是很好看的，唐黎心里点头，眼睛也跟李主任有几分相似，他猜这是李主任的女儿。
他看人家看的时间久了，师姐转过头来，透过护目镜瞟了他一眼。
唐黎摸摸鼻子，忘了手套上还沾着血浆，只好扒了衣服去洗。
已经中午了，唐黎剪完头发之后总觉得自己的头发正不乖顺地从帽子的缝隙里冒出来，仿佛他是个仙人掌，洗完手之后不自禁就要抹一抹头发，倒显得十分注意形象。
两个人从实验室里出来之后师姐问他吃什么，今天难得唐黎没有课，食堂里的学生稀稀落落，让俩人反而犯了难，毕竟以往都是吃个人少的。
李宝儿问：“吃烤肉拌饭吗？”
食堂里给的分量足，唐黎总吃，怕是被发现了，他点点头给自己刷了一份，多加肉，师姐的加了一份榨菜。
“等吃完饭，”李宝儿摸了摸自己凌乱的发型，用手拢了一下碎发别到耳后，吸了一口冰可乐继续说：“去旧楼我们取个资料，你在你原来的实验室里还有没有什么东西没拿？这次一起。”
唐黎想想自己放在实验室里的两件旧衣服，还有一些零碎，点点头表示我还真有。
吃完了饭又在门口买了两串蜜瓜，他们两个溜着教学楼制造的阴影跑到旧楼那边，不期然看见了封启荣的车。
李宝儿咔嚓一口差点咬断竹签，忽然盯着唐黎问：“我现在怎么样，皮肤好吗？没长痘吧？”
唐黎立刻化身师姐吹：“没长，红润细腻有光泽，师姐好看到没朋友。”
“哼。”李宝儿一甩头，拔下簪子把头发放下来顺了顺，从口袋里掏出了唇膏开始盲涂，涂完了转头看着唐黎问：“涂匀了吗？”
“这儿，”唐黎指着自己嘴角提示：“抿抿。”
吧嗒吧嗒，mua！
这一套动作下来，唐黎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刚刚可能被撩了。
但宝儿姐姐不管这些，她拉着唐黎的袖子大步往前，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架势。
进了实验室以后果然就看见了封启荣，他的脸仍然是五颜六色。唐黎分辨着哪块是自己打的，脸颊应该是，下手不够狠没破相，现在青色的边缘泛着点黄。他的目光向上移，看着封启荣头顶的一块白纱布，那是被唐黎一烧瓶砸出来的，可惜只是蒸馏水，不然还有可能落个感染。
唐黎现在再来面对他，已经失去了那种畏惧的感觉，只是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有些可笑。
但封启荣不那么想，本来自己顺着严董的意思放过了唐黎，按他的想法，他自己得饶人处且饶人了，严董总要给他点相应的好处。去了私立医院以后他的职称算是就此废了，各种杂事没地方处理，不过好在钱到位，他要么也升不上去，虽然遗憾，但也只能那样。
可唐黎这一闹，严董不会再捧着他，也不怕他再去找唐黎的麻烦了。这回他套费用的事被揭发出来，高校不再要他，医院那边差点就开除了他，升迁无望不说，往后他都抬不起头来。
现在他反而要去四处求人，想想办法把他这个处分弄得轻点，荣誉称号他不要了，千万不能解聘。
家里儿子的房子还要靠他的工资，老婆做了全职主妇以后什么忙都帮不上，搞得他见天的火气大。
此时他还维持着自己的威严，嗤笑道：“你还有脸到我跟前来？”
唐黎没来得及冷嘲热讽，李宝儿一撩头发，蹙着眉好奇地问：“小师弟怎么就没脸了，他现在可有面子，我师傅说要好好疼他，我都给他打下手呢。师弟，你要拿什么？在哪儿呢？师姐帮你拿，别累着。”
唐黎憋着笑，指着柜子故作严肃：“就那，有我两件衣服。”
还有点他的笔记啊之类的零碎东西，唐黎看着非要给他找面子的师姐，心里很暖，拉着椅子坐下，看着正坐在电脑前面拷资料的教授，发现封启荣也正在看师姐。
唐黎有些不高兴，敲了敲桌子示意他转过头来。
封启荣不断深呼吸，唐黎打他，还有严董的威胁，他认定警局前头威胁自己的也是严董。他自己钻进了牛角尖，狠狠地盯着唐黎说：“山不转水转，有你倒霉的那天！”
“ 哦。”
唐黎眨眨眼，忽然想起自己家的小美人，忽然凑过去一起看起了电脑屏幕，他和费嵩跑的数据唐黎每个字都很熟悉，他装作不经意，忽然轻声发问：“疼吗？他说看我脸受伤了本打算也给你搞个骨折套餐，我劝他来着，他说那就先记账，要是你再欺负我就给你包个全套，让你下半辈子都起不来。”
唐黎没有明说这个“他”是谁，反正封启荣是打了个哆嗦，小美人发起火来是什么样子唐黎非常清楚。想必那天只挑疼的地方打是因为唐黎还在警局里，需要封启荣来跟他和解，李若汶也没说过要把封启荣怎么样，估计是不屑，或许也跟唐黎说的一样，等风波过去了再寻找机会。
唐黎直起身，眼睛仍然不看封启荣，语气轻松地说：“所以呀，你不仅不能报复我，还得想个办法保护我，因为花盆砸了我，车子撞了我，也都是你干的。”
他最后拍拍封启荣的肩膀，劲儿用的很大。
“拜拜教授，师徒一场，好聚好散嘛。”
出了实验室之后李宝儿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中午的阳光带着空调吹不散的热度把实验室里熏得暖烘烘的，但封启荣还是控制不住地抖了几下，好像尿急似的。
她小声问：“我以为你是个好欺负的呢，毕竟能到他手底下，刚刚你跟他说什么了？偷偷告诉我，我不告诉别人。”
“我威胁他说要打他。”
李宝儿皱着眉：“就这？就这？太不禁吓唬了吧？估计是怕严董，你跟严董关系很好吗？都能请我师父专门收你？”
“关系……一般吧。”
唐黎不愿意多说，两个人上楼取了本来要拿的东西，赶紧回了实验室里。
上课和实验总是一样的，医学生一辈子都在做这些事情，唐黎被李教授拖去医院里实习，刚在急诊室里待了一小会就看见了各种各样的病患。头孢就酒的有，车祸撞得只剩一只鞋的有，平时严肃嘴臭的李教授现在话减到最少，乱糟糟的急救室里充满了哭声呻.吟声，家属想要扑到跟前来，护士们一边推肾上腺素一边回头训唐黎：“你拦着点啊！”
唐黎这才反应过来似的，拉着哭天抢地的家属往后撤。
“我怎么就骂她了呢？我恨不得我自己喝了药！医生，医生啊我女儿才十五岁！你救救她吧……啊……”
小姑娘喝了百草枯，在乡镇医院洗了胃，颠簸了半宿到了市里的大医院，枯瘦的母亲满怀后悔，恨不得给正在抢救的医生磕头。
唐黎从前也来医院，但那时候他战战兢兢，生怕封启荣忽然说什么他没记下来，要做什么他没做到。
现在他完全无法在乎那些，他不需要做什么也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本来在带他们查房，忽然在导诊台被拦住的教授爬上了担架，开始接替力竭的急救医生给病人做心肺复苏。
医生像是病人的神明一样，唐黎拉着家属的手肘，扶着她的后背把她放在了外头的椅子上。
李教授也不年轻了，他半天才把人交到专门科室的医生手里，跟唐黎一起坐在椅子上歇气。此时的走廊里安静得刚刚仿佛是个幻觉，连在嚎啕大哭的母亲也跟着病床走了。
李教授抹了一把脸：“感觉如何？”
唐黎真心实意回答：“您真厉害。”
“我带学生来，第一回都是来急救门诊。”李凯旋喝了口水，撩起大褂下摆给自己擦了擦汗：“在这儿你能看见医生意味着什么，医生要做什么，要敬畏生命本身，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不要觉得自己学了东西是为了考试，考试的时候又没有一个大活人在你面前生命垂危，但你通过了考试，以后却能救一个生命垂危的人。”
说完这些也不等唐黎回答，拎着小学生的领子发号施令：“走了，查房去。”
唐黎跟着其他的几个同学捧着小本本跟在教授身后，看嘴臭教授如何在线营业，与病人及其家属进行亲切友好的交谈，那叫一个儒雅随和。
“喝酒？你还想喝酒？喝吧，反正我开医院我挣钱。”
“不戒烟行不行，行啊当然行，到时候你那血管壁就厚的像你家厨房下水道，妈呀一照，全都是血栓。”
“老太太，老太太你听我说啊！天天吃苹果，你天天都见我！什么听不见？家属！家属你妈糖尿病你又没糖尿病，快把苹果都吃了给她买点柚子！”
唐黎看着师兄非常尽心尽力的跟在后头给病人解释科学原理，而可爱可恨的李教授仍然满病房骂人，叉着腰的样子像个老不要脸。
巡完房教授把这帮小豆丁叫在一起，翻阅人家的工作日记，又把他们骂了一遍，骂完了就下班。教授走得十分潇洒，剩下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决定上大排档痛饮一杯苦酒。
天气确实已经十分温暖了，学校旁边的腐败一条街重新开张，他们一个实验室的师兄师姐聚在一起喝酒，美其名曰欢迎小师弟。李宝儿嘴上的唇膏已经都吃进了肚子里，现在是麻辣鱿鱼二号色。
像是为了照顾他似的，大家决口不提封启荣这个大八卦，最后唐黎牵头，主动问：“学校里打算怎么办啊？”
“嗨，不仅有套费用的事，还有以前他一稿多投的事，学术道德委员会正在知网上扒呢，说有17篇都有问题，有的就是改了个非第一作者，小标题改了俩字，直接投的。”
李宝儿手里一卷头发绕啊绕的，笑得有点贼：“这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也发现了，但当时没举报，总想等他再出点什么事。因为你知道，小师弟，我们院缺主治，他论文造假，顶多就是警告，跟我们学生之间的事儿就更小了，要不是你实名举报他套取研究费用，估计还真不能把他怎么样。”
李宝儿眼神亮晶晶的，大力拍了拍唐黎的肩膀，之后忽然惆怅的地下了头，红扑扑的脸上带着点苦涩的笑：“他以前摸我。”
她喝了一大口酒，拎着一串牛筋生猛的咬了一口：“我没证据，辅导员说他总这样，本来想报警，但他说我敢，就让我毕不了业。”
“多谢你啦，小师弟。”
唐黎看着师姐身上宽松的外套和肥大的裤子，举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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