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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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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黎学习忙,实验室也忙,大三下了,有几个同级生思前想后退了实验室,专心学习去了。他刚来没几天,反而成了学弟学妹的师兄,幸好老师就在楼上,他应付不来的时候就说去问老师,儒雅随和李教授的威慑力甚大,他这么一说,基本上就没人吱声了。
李宝儿打定主意搞科研,成天泡在实验室里恨不得宿舍都不回,她经常在女生宿舍楼下买了早餐带来跟唐黎一起吃,今天的是蛋饼。也不知道为什么男生宿舍没有这些,唐黎愤愤咬了一口夹肉的饼,他跟师姐蹲在实验室外头跟猴子似的吃饭,一抬头就见李教授叉着腰,差点把他俩撵走去外头吃。
李宝儿把塑料袋卷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拍拍手吧嗒吧嗒嘴,遗憾地说:“下次不吃这个了,辣酱味儿忒冲。但他们家三明治舍不得挤酱,干干巴巴,咽下去麻麻赖赖。”
唐黎也三两口解决了蛋饼,两个人一起去洗手。手机在他兜里搁着,安安静静的,这周过了一半了,严董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去看看严太太。至于唐太太,在唐黎的主张下,准备等时间地点全都定下来了,再把她接来。
唐黎捏捏自己的眉心,回复说自己会跟教授请假,这事拖延也没什么用,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晚死都要死。
他今天也就在实验室里待两个小时,一会还要赶着去上课。
李若汶好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在他面前出现过一次,抖落了一下漂亮的翅膀,就再也不肯落到他的肩头了。
唐黎总是想他,想自己还要等多久才能见到他,像是害了相思病。重活一次所有人都不是原来的样子,李若汶像是一个锚点,让唐黎能稳稳地站在这儿,不至于觉得自己时光虚度,眼前一切都是如烟幻梦,只要他一觉醒来就会消失不见。
理发师的话让他觉得有点难言的害羞,但之后想想,他确实是喜欢李若汶的。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能够知晓他的秘密,不因为他的身份而态度变化,反而一味地盲目信任他的人,那只有李若汶了。
李若汶那头却有点麻烦,他倒是也想再见唐黎一面,原来没见过的时候一张照片就能高兴好几天,但见过了真实的,会说会动的心上人之后,纸片和屏幕就不能再给他带来快乐了。
他想再摸摸唐黎的脸,感受自己的指尖在软乎乎的皮肤上下陷,想问问他吃的好不好过得好不好,说点没有营养的废话,这期间他想一直盯着唐黎的眼睛,看看那里头有没有自己。
偏偏短信也发不成,临上山之前倒是发了,但没来及看看唐黎会回复什么,就进入了信号屏蔽区。李若汶时常觉得自己还活在什么旧时代,每次乘车回家,他都觉得门墙森严,像是一座牢狱。
毕竟世家这种东西,好像只在民国小说里能看见,但这栋豪宅里的人,确实是一直都遵循着某种特殊的行为准则。比如外姓不入家门,比如三姓结盟,垄断市场,李若汶一旦仔细想想里头的逻辑,就会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但他姓李,不属于“于、连、江”三姓,还是进了门,看来这个梦也没有那么严丝合缝。
此时他看着夕阳沉沉坠地,像是某种喻世明言。但再转头再看看空旷而阔大的房间,摆设奢华富丽,从未变改。一口气想叹,又憋了回去。手里的照片不香,只好去逗属下,他忽然开口问:“小玉?”
女孩从阴影里冒出一颗头和一个肩膀,她剃的短发,毛扎扎的在夕阳里站着,像是一种植物,恭顺的回答:“在。”
“你说,他在做什么?”
小玉偏着头,想想自己替主家做跟踪狂的二三事,认真回答:“下课了,该在吃饭吧?”
李若汶也想起来了,他猜测着心上人的晚饭内容:“烤肉拌饭?”
他好奇尝过一次那种满口调料味的饭,虽然是几经辗转才到他手里,出锅本来就不是新饭,又过了仨小时,热的饭凉了,本来脆的黄瓜变得软趴趴的。
就好像他对唐黎的生活的了解,总是延迟,总是太远,变了味道。他只能发表一番没什么用的言论:“不怎么好吃,下次请他吃蟹黄汤包。”
唐黎问他为什么不早点来,为什么没有架着七色的云彩。那时候他的心的确是软了,唐黎过得苦吗,很苦,相比于互换了人生的另一位就更苦了,但他怎么也不敢去让唐黎到自己身边来。
因为这儿更苦啊,处处都是规矩,他的好朋友只能站在他身后,不能跟他平等对谈。想到这儿他就想大劈棺,李若汶伸出腿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点了点,说:“小玉你坐我对面来。”
年轻的女保镖小心翼翼地搭了个边坐下了,这个姿势好,万一有人进来,她立刻就能站起来。
李若汶歪着头,用胳膊撑着自己的下巴缓缓说:“我出不去,不然让他进来。”
小玉却误解了他的意思,看了看自己四周冰冷的摆设,再看看窗外经过的,低着头的人。这儿除了几个主脉继承人,大多数人都低着头走路,她问:“像我这样吗?你舍得?”
“当然不是,我跟哥哥一见钟情,我说了要娶他。”
“劳驾。”小玉举起一只手,李若汶点点头示意她大胆提问,她才露出了一点活泼:“那时候您几岁。”
“七岁。”
李若汶认真回答,眸光仍旧深沉,让小玉觉得他有一瞬间认真了。但下一刻少爷又说了点荒谬的话:“不行,我得嫁给他。我得让他对我负责。”
小玉苦笑着问:“您是突然疯了吗我的少爷?”
李若汶的眼睛已经亮了,嘴角也露出了点笑,只是不太真心,像是雕刻出来的石头偶像那样,带着点莫测,他说:“严董制药发家,我多带点嫁妆,支持他研发新药。”
小玉用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个问号,瞪大了眼睛说:“当我表示出疑问不是表示我有问题,而是你有问题。”
他想拖严家下水,小玉——她进门之前已经认了主,她是随李若汶的姓,叫了李玉,她是不怎么赞同这种做法的。但反正这人做什么自己也拦不住,李玉仰头看看屋里的灯,告诉他:“你也该出去吃饭了,老太太等你呢。”
李若汶脚步轻快地出门了,然后晚餐的时候真的提了这事,坐在上首的老太太瞪大了眼睛:“严董只有个儿子,你疯啦?”
李若汶举起酒杯轻轻磕了一下盘子边,仰头干了之后给老太太看了一眼杯底,一副落拓情态,接着冷淡开口:“儿子不是更好?老太太,我绝了后,你也不用成日担心,都瘦了。”
连老太太正给自己挑鱼刺,她的脸被古旧的水晶灯照着,浮着一层诡异的白,闻言投来不赞同的一瞥:“当着你大哥的面说什么呢?”
他大哥连战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忽然被叫到立马放下了筷子,他脸上横着一道疤,神色却很温厚,摇摇头说:“不碍事,反正这次该我排最末,老三也还没孩子,母亲,不急的,吃饭的时候就不要训弟弟了。”
三姓世家,每一代都要结为兄弟,每一代要换换排名和生意上的分成,以防一家做大,另外两家心生怨怼。这一代是连家老大,于家老二,江家老三,下一代老三变老大,剩下的依次排名。
但,李若汶冷淡的目光在连战的碗上停留了一会,接着才抬起头跟他对视,微微点头之后两个人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大哥年轻的时候受了点伤,脸上的不妨事,可惜的就是下半身有疾,算是耽误了,也导致江老三一直不敢生孩子。
他想说的说完了,才终于不夹枪带棍,转而真心关照:“我失言了,大嫂身体好些吗?再找找旁的办法,总归会有的。”
他入席之后总共就喝了一口酒,在把旁人噎得不行之后才开始吃,老太太一筷子冬笋咬得咯吱咯吱,想半天气不过,本意是想抬头狠狠瞪他一眼,在看见脸之后又舍不得了。
李若汶捏着勺子,好奇地望过来,仿佛在用眼神问,她有什么话说。他脖颈纤长,像是一只漂亮的鸟,鼻尖上点着灯光,在那么靠近眼睛的地方,居然长了一颗恰到好处的痣,老太太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想瞪他了。
怎么就这么好看呀,我的乖孙。
她又笑了,堪称春风拂面:“老大给他盛汤,对眼睛好的。”
李若汶把这事在饭桌上提了,自觉已经起到了通知的作用,隔天就要下山去找自己的老婆。刚刚出了信号屏蔽区,那个破手机就开始响,唐黎没发来的消息一瞬间砰砰砰的炸烟花似的过来了。
李若汶捧着手机看,脸上带着笑意,没一会就融化成了桃花似的粉,李玉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忍不住抓了一张纸巾团成团去丢。
“喂!表情管理!春情荡漾!”
李若汶摆摆手,缩在椅子里翻着短信,还要嘲笑人家:“你懂什么,单身狗。”
“你也没想唐黎同不同意,他万一要是不要你呢?还有严董要是会错意,以为你要的是严诚,那可怎么办,人家直的不能再直,谈过好几个金发碧眼的小模特呢。”
想不到她的少爷比她想的要不要脸,居然能作出此种发言:“我跟我哥哥说,你要老婆不要,他肯定同意啊,我这么美。”
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眨眨右眼,向着自己的保镖胡乱发送秋波。
就算故意作态,眼波流转之间也是容不下的风流,白净的额头衬着漆黑的眉与睫,只是眼眸中一股厉色,凛冽横陈,并不显得阴柔。
但他一低头,眼中冰霜化开,紧张得睫毛眨啊眨,屏幕上一条新的短信正在发送。
[匿名号码:哥哥你要老婆不要,你要,我立刻给你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