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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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黎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胳膊底下夹着早晨李若汶怕他冷，给他披的衬衫外套，穿着打扮倒是平常，胜在气质温和，又长身玉立，鼻尖落了一点光，眼睛也是亮的。
严诚昨天晚上被父亲一通长电话叫回来，心里早已经天翻地覆。就算他已经出过国，也在公司里待过一年多，自觉是个能顶事的成年人了，还是没压住惶然掉了两滴眼泪，外人来了，他抄起手机不放心的看了看自己的眼圈是不是红。
现在让他看唐黎，确实哪里都跟爸爸妈妈相似，跟舅舅也确实像。眼型是中间圆两头尖的杏核眼，鼻子很高，鼻头一点肉肉的，嘴唇正好不薄也不厚，身量长得高，不像自己，一米八长到二十三也来不及窜一窜，拼尽全力就一米七七，穿上鞋子勉强说自己有一米八了。
他的眼睛直黏在唐黎身上，嘴里呆愣愣说着：“嗯，像舅舅，更像妈妈，他睫毛好长，跟妈妈一模一样。”
苏雪娇听见这句高兴了，她向着唐黎招手让他到自己身边来，竟然眼睛里只装了儿子一个人。她回去找了熟悉的人替她查了，唐黎在那么贫困的地方，都能长得很好，证书贴了满墙，还作为优秀毕业生挂在学校的光荣榜上。
她仿佛忘了自己嫌弃唐黎的不礼貌，看着唐黎的照片只觉得开心，美滋滋地看了一整天，觉得要是自己养，一定更好。
唐秀珍跟在唐黎身后，没有人招呼她没有人在意她，她没了昨天咄咄逼人的架势，只是用眼睛迅速锁定了自己的亲儿子。
要说严诚其实跟她不怎么像，像的是她丈夫。身量不高，只有圆眼睛像自己，剩下的鼻子嘴巴，活脱脱就是陶东亮那个挨千刀的王八蛋，让她想冲上去，把那温文尔雅的小年轻打一顿。
唐黎没有听苏雪娇的话在她身边坐下，桌子还是那张桌子，两家人分别坐在了对面，他亲生的妈妈扁扁嘴，被严董拦下了。
“换过来嘛。”她拉着丈夫的袖子，小声说：“让阿诚跟唐女士亲近一下啊。”
在场的人大概只有她自己觉得弦外之音还不够明显，她像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少女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唐黎。
严董捏了捏眉心，妻子还病着，不能训她。就算不病，出嫁前大舅哥宠，出嫁后自己宠，确实做了三四十年的小女孩，让她忍耐实在是为难她了。
他安抚的攥着她的手拍了拍，安慰道：“等等，话还没说呢。”
菜摆上了桌子，服务员往来穿梭，不一会儿都出了门，屋子里重新安静了下来，严静怡开口：“唐女士，我昨天回去想想，以前确实是我不对，做的不好，让您以为我要把两个孩子都归到自己家里。其实出了这种事，我们都不愿意，但也没有办法。你和我跟儿子们相处了二十年，一时间要变化，心里不舒服也是正常，这样，我家隔壁也是自己的产业，要不您搬过来？我们做邻居？”
“给我房子，要买我的儿子？”唐秀珍不喜欢严诚的脸，一心一意只想要唐黎，她清醒而固执地摇头：“我跟唐黎就过我们原来的日子，你们要给唐黎什么我不管，但我不要你们的东西！”
“这话是怎么说的，唐黎的东西不还是要给你的吗？你好好的，他怎么放心进手术室？”
唐秀珍皱着眉回望自己的儿子，不可置信地问：“你还有事情瞒我？”
“不是瞒你。”唐黎举起手表示：“还没到时候，就是捐个干细胞，跟献血差不多。”
跟献血可差太多了，要吃苦要受累，还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危险，但那种危险对唐秀珍来说已经是不能接受的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所以大家听着唐黎骗人，都沉默不语。
唐秀珍着急的说：“我还问你，他们有没有给你委屈受，你怎么不告诉我，认你回去是要你身上的血？”
她皱着眉还要再训几句，唐黎却换了策略：“你就当我是好心人还不行？”
“那怎么行！”
她一拍桌子：“故意让人家报恩和本来就该养你，怎么一样呢！”
严静怡叹口气，如果不是必须要，他不愿意跟唐秀珍这样的人接触，跟她说一句话要废老大的劲。如果自己占理还好，能循循善诱，能沟通，但现在他自己理亏，或者是她认为自己理亏，就要反了天，偏偏穷人身上的志气最没用最富裕，他要是直接说给钱，人家就能一梗脖子把唐黎带走。
唐黎表现得十分配合，但架不住那是对他有养恩的妈妈，他们一屋子文化人，要陪唐秀珍这个不懂事的妇女掰扯这一点点事。
接受了不就好了吗，做了邻居，以后孩子愿意往哪儿去往哪儿去，好像没有这个认错的事情，就能留儿子多久似的。
这就是严董从高处看低处，他在用自己的优势碾压唐秀珍。他心里明镜似的，苏雪娇虽然对唐黎有那么一点小小的不满，可儿子就是儿子，向来苏小姐想交往的人，没有不喜欢她的，而且自己也……担心。
李若汶还在那里坐着呢，好狗咬人的时候悄声咬，冷不丁就要掉块肉，他还得把唐黎从这条恶犬嘴里掏出来。
严静怡无奈开口：“那您说，您想怎么办。”
“当没有发生过，我儿子可以献血，但你们要当没有发生过。”
她的自私表露无遗，唐黎却不反驳，只是用眼神问严静怡，你同意吗。严静怡心里已经吹胡子瞪眼了，面上八风不动，他想，我怎么可能同意。
他已经有些气急败坏：“阿黎已经知道有我这个爸爸，也见过了阿诚，他知道自己原本有什么，现在他不跟我要，我就能不给吗？唐女士，他要扶摇直上，你偏偏要剪他的翅膀？有没有这样的道理？”
唐秀珍昨天试探过了儿子的想法，此时胸有成竹，她问：“唐黎，你说，你要跟谁在一起？”
唐黎正低着头捏李若汶的手玩儿，闻言抬起头迷茫地叫了一声：“啊？”
李若汶笑着提醒：“问你要跟谁在一起呢。”
懵懂懂的小哥哥却在这时候说了一句情话：“跟你在一起啊。”
李若汶趴在他肩上笑成一团，唐黎转头看看满屋子情态各异的人，没跟着他一起笑。
唐黎耳朵里是真的没听，打定主意要把难缠的妈妈扔给严静怡。让唐秀珍屈服是很难的一件事，唐黎小时候街道办的奶奶曾经想让唐女士再婚，自己带孩子辛苦，也容易落是非，但唐秀珍认定后爸要对唐黎不好，奶奶劝了十多年，唐黎都大了，她也没有再找一个的意思。
“哎呀，那感情好。”严静怡冷眼看着李若汶，不知道他搞得这是哪一出，就听李若汶继续说：“那哥哥跟我在一块，我就把他带走了。”
“不行！”
“不行！”
这回两边倒是一致，异口同声的说不行，李若汶无奈摊手，他说：“我也不知道你们争什么，哥哥住宿舍，他很忙的，你们抢来抢去，他的空余时间还不是要跟我谈恋爱。严董要培养感情，可以先从小严先生开始啊。”
严诚冷不丁被叫名字，下意识地去看爸爸，爸爸却没有看自己，正恶狠狠地盯着唐黎的男朋友。其实刚刚都是对于唐黎的归属在吵架，根本没有他什么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要跟谁培养感情，也不知道妈妈忽然喜欢了别人，自己应该怎么办。
他有唐黎没有的一切，昨天思来想去一晚上，觉得特别烫手。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说是愧疚，也不光是愧疚，他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只能归咎于一种“无心之失造成了别人的困扰”的心情，就像不小心把咖啡撒到别人身上，下车不小心踩了脚。
都是不小心，本质上不是他的错。
所以愧疚也不那么真心实意。
总的来说还是担心，担心父母不再喜欢自己，他不再是他们膝下唯一的孩子，可能都不是他们的孩子了，要怎么办。
他看着唐秀珍，修养让他无法做出恶评，但真心把她当成自己的妈妈，他做不到。
“我不……”
他开口之后觉得不对，幸好唐秀珍截过他的话，继续说：“我不用跟小严先生培养感情，他是你们的儿子，生恩越不过养恩，我不去抢你们的儿子，你们也不要来抢我的。”
好好好，说了半天，又回去了。
严静怡沉声开口提醒：“阿黎不是你的。”
李若汶捏捏小哥哥的手，在他手心里写：是我的。
唐黎心情不是很好，因为菜要凉了，他在小美人手心里回复：嗯。
唐秀珍急了，她拉着儿子的胳膊，让李若汶眉毛都立起来了，可这女的哪怕他，直问唐黎：“你答应过我什么，宝宝，你说！”
唐黎乖乖地答应她：“我是你的儿子。”
她刚要放心点头，唐黎却抬头接着说：“我也是你的儿子。”
苏雪娇让丈夫压着少说话，现在连忙越过桌子去拉唐黎的手，唐黎在她手背上拍拍，转头跟唐女士说话：“我不会变成别个的儿子，但她生了我，等着我救命，我不能当她的命是不相干的东西。姆妈，你愿意接受严董的钱，生活的好一点，我会高兴，你要是不愿意，情愿回镇子里等我出息了养你，也可以。我长大了，不是你抱在怀里的猴子，你明白吗？”
明明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非要等到菜凉了才能讲清楚，李若汶注意到唐黎刚刚看着肉菜的天塌脸，主动开口挑起话：“你呢，小严先生？你怎么想？”
严诚正听唐黎说话，无端端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他要比唐黎更成熟，更可靠才行，他清清嗓子：“我跟我妈妈更亲，爸爸说让我跟……跟唐女士培养感情，我愿意的，但她似乎不愿意。”
唐秀珍恶狠狠地说：“你长得像你爸！”
唐黎失笑，原来妈妈没跟自己说实话，但那也没什么，他知道唐秀珍不想让自己满心怨恨的长大，他说：“看来不是每个家庭都像严董家里一样和睦。”
要是没抱错孩子，可能唐秀珍就不会养了。
唐秀珍忽然就不愿意回小镇了，她觉得自己需要看着唐黎，别让旁人有可乘之机。她说：“我留下，我不住他们的房子，我会自己找地方，找工作。”
唐黎长舒一口气，看来是暂时性的想明白了，他点点头：“哦，那随便你，妈你是大人了，你知道怎么对你自己好，无论是心里舒服还是过得舒服，选一样就行了。严董，开饭吧？”
话说开了就行，唐黎觉得解决了，肚子开始咕咕叫。
李若汶跟过来就是怕两边说话难听，刺伤了唐黎的心，唐黎释怀了，他就也跟着轻松。
苏雪娇观察着唐黎的表情，看他终于能露出一点笑脸，立刻兴冲冲地要给唐黎尝尝自己最喜欢，她大哥也最喜欢的菜。
她脸色有一点红了，眼睛亮亮的说：“想看看你喜不喜欢。”
唐黎从汤碗上移开眼睛，没等他品出点什么味道来，李若汶忽然说：“您喜欢什么，给他就行了，不要逼着他去接受去喜欢，也别在我哥哥这里验证什么事情，您自己没做到亲和爱，别要求我哥哥先仰慕您。”
苏雪娇愣了一下，捏了捏勺子，强撑着说：“我就是，给他尝尝。”
李若汶不爱喝汤，靠在唐黎身上拿勺子搅来搅去，十分没礼貌地磕着碗叮当响。
严静怡父子俩对视一眼，严诚眼中是明显的求助，严静怡捏捏眉心，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两天了，家里的事情没解决不说，李若汶还来添乱，烦心事简直绵延不绝，他挥挥手：“先吃饭吧。”
李若汶忽然弹起来，手肘放在桌上正色道：“在您吃饭之前再说一句公事，明天的约见，希望严董仔细考虑和我司的合作，不要因为我的个人原因放水，或者为难。”
他回头跟小哥哥说话，带着点得意：“这是我的嫁妆。”
唐黎从汤里挑出一块山药塞进他嘴里，问：“多吗？”
“特别多。”李若汶鼓着脸，说：“不然怕我嫁不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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