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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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黎取了蛋糕，又去买花，花店临街开着，现在不年不节，什么都便宜，唐黎走了一圈，仍然选了百合。他想到自己以前还试图在情人节的时候兜售玫瑰，赚点零花钱，不自觉往红红的柜子里看了一眼。
店主看着他的眼神，立刻热心推销：“女孩子或许最喜欢百合，但红玫瑰代表爱情，你给她买了，她也会开心，同学，要一点吗？”
唐黎摇摇头，转头说：“不是姑娘，是我男朋友，他说喜欢百合。”
店主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噘嘴说好男人都跟好男人在一起了，天呐，自己的老公到底在哪里。
唐黎也跟着噘嘴，说好男人不回家，看看这都几点了。
晚饭后真是个太宽泛的时候，唐黎拎着蛋糕和一捧香气宜人的百合花回李园，抬手看了一眼发现还不到八点。他遥遥望向唐秀珍的房间，发现还亮着灯，踌躇半天，没有过去看。
尽管严诚还没跟她见面，但唐黎几乎是认定唐秀珍会更加亲近严诚，谁不喜欢更好的呢。
只有李若汶喜欢自己这样的，他们有经年的缘分，有一辈子的生离死别。
唐黎脚步轻松，把蛋糕放在冰箱里，花朵喷了点水，小心地放在了凳子上。
虽然已经不是惊喜，但仍然需要藏一藏，是那么个意思嘛。
他专心致志的等，时间流逝也不觉得，直到月上中天，抬起手机一看，居然已经十点半了。
宅子里仍然静悄悄的，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李若汶，站在堂屋门口徘徊了一阵，老李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他走路没声音，吓了唐黎一跳。
所以他说话的时候带着点歉意，脸上的笑容贴画似的假，他叫：“唐少爷。”
看着像个电视剧里出来的人，双脚并着，身体极为自然地微微躬着，每道皱纹里都堆着笑，像是怕旁人看了不喜欢，此时他皱纹里的歉意没了，带上了询问，比四川变脸还要神奇，他问：“您在等表少爷吗？”
唐黎皱着眉听他一口一个少爷，有些不习惯，只回答：“我在等李若汶。”
夜里凉凉的风吹在唐黎脸上，老李挪动脚步，挡住了风口，继续弯着腰说话：“要是您们约好了，那可能表少爷要失约了。刚刚本家那边说，表少爷吃过晚饭后发起了烧，大概是换季了不安宁，他病得厉害。”
唐黎猛然记起，上辈子的最后几年，李若汶走路需要人扶，春天里花都开了，他却不减衣服，夜半他起来喝水，也会摔倒。
他以为是自己报了仇，没了挂念，所以才会魂飞魄散，哪想得到一醒来，就回到了现在。
所以其实是李若汶也死了，他才会消失的吗？
他到底为什么死了也要在世间飘荡，李若汶曾去拜佛，去求神，真的只是告慰他的死，而不是发了疯，想为他谋个生路吗？
他心里前所未有的慌了起来，他只恨自己到李若汶身边的世间太短，死的太晚，没有得知前面的事情。小美人仿佛从来都是那个样子，阴狠又强大，岁月削不去他的美貌，反而让他愈加锋利，所向披靡。
唐黎也弯下了腰，观察着低头的管家。他这回皱纹里不再含着笑，而是因为主人的病痛忧愁了起来，可唐黎看，总觉着那是假的，这层悲伤或者讨好的面皮都能从他的脸上完整的撕下来，只留下一对冷冰冰的眼珠。
他直起身，故作镇定地问：“那刚刚你怎么不说。”
老李任由他观察自己，此时为了回话才抬起头，看着忧愁而可怜，轻声说：“您没问呀。”
唐黎对着他人偶似的精准反应忽然有些作呕，他故意发脾气，甩了甩手回到屋子里坐着，拨弄着那束看起来鲜亮妍丽的花，冷声说：“那我现在也没问。”
老李的身体往下弯得更低了，他好像不觉得唐黎在生气，只是一板一眼的禀告：“表少爷交代我们，要看着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您没有好好睡觉，一直在等他。”
“因为……”
因为今天是他生日，我想给他过生日。
他拿了蛋糕，长眼睛的都能看到，但今天未必是李若汶的生日，小美人要把和自己相遇的那天当做生日，明显是在讨厌自己原来的生日。
唐黎很想跟老李说一句，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好好睡觉。
可他就是忍不住，上辈子他总是在忍，忍到了头，觉得什么都不在意，什么尊严都是狗屁，没有钞票重要。所以今生一旦有了需要他忍耐的时候，他就凭空一股狂气，按都按不住。
他手上猛地一用力，把漂亮颀长的花瓣揪下来半个，忽然站起来说：“我要见到他才能睡着，你带我去见他。”
老李身后又飘出一个幽灵似的人，他也躬着身体，无声地引着唐黎向门外走去。唐黎走到门口，回头看着老李，那苍老的鬼魂站直了身体，正用冷冷的眼神盯着自己看。
唐黎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可能正在遂他们的心意，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只是交代：“说我去学校了，要晚上能回来。你在我面前能憋住几小时，明天白天也一定能憋住，对吧？”
“唐少爷要我憋着，我一定会憋着，您慢慢走，就算担心，也急不来的。”
唐黎没再去看他，跟着司机上了车，上车之前忍不住看了一眼车的外形，李若汶那天的车也是这一款，不怎么起眼，进了里头以后发现别有洞天，他敲了敲椅背，问：“这是李若汶的车吗？”
没有人应他，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似的。
唐黎靠回椅背上，情不自禁地想李若汶平时就跟这群人生活在一起，那不要无聊透了，怪不得要做自己的跟踪狂。
车走了很久，唐黎看着外头逐渐光秃秃的路边，心里居然一点不觉得害怕。要是上辈子，他估计要胡思乱想自己这是不是遇到抢劫的了，会不会有人把他绑架了。
但自己没什么好绑架的，他又没钱。而且谋财害命什么的，他总共就一条命，死了一次，这回是第二次，他的人生可能是一条循环线。
他一直淡定着，直到到了“本家”的门前。
沉默了一路的司机终于剪开了他嘴上的缝线开了口，唐黎乜了他一眼，感叹一句原来你不是哑巴。
“外姓不入本宅，接下来的路请唐少爷自己走。”
司机说完了这一句，抄着手缓步退到一旁，接着迅速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轰出了跑车的气势。唐黎深吸一口气，想要推门却发现里头自然有人为他开门，从山门开始，吱嘎吱嘎的开门声一路响过去，在他面前打开了一道坦途。
路灯好像外头的街道一样点了一路，昏黄的照着地面。唐黎左看右看，没有看见人影，他捂着胸口，抬脚踏进了去。
唐黎一步一步往前走，一旦经过了一扇门，身后就有人将它关上，这应该是让压迫他的手段，他想，自己不该害怕。
可这山门，这点了灯的漫漫长夜，都像是铺在人间的黄泉路，他不像是一步一步在接近李若汶，反而像是去赴死。
不过这不是死，他死过。
总要再见一面活着的李若汶，看见他平安无事，告诉他自己希望他不要再“病的厉害”，那时候才是唐黎死的时候。
他毫不害怕，自觉这辈子生前身后都不会有什么遗憾，只是担心李若汶，今生他没有了仇人，他去见见李若汶，让小美人不要再为自己报仇，好好保重。
宅子里的所有人都睡觉了，只有李若汶还醒着，他烧得心火旺盛，口干舌燥。每每能清醒一会，觉得嗓子里积了一口血，泛着一股令人恶心的腥甜。
小玉在他旁边替他换毛巾，用酒擦着他的手心，他烧得稀里糊涂，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忽然病了。
明明今天该是个好日子，他吃过了饭，就要出门去。
他的烧应该是退下去点了，李若汶疲惫的盯着屋里的灯，和外头的夜，想攒点力气起身喝口水。不多时，外面有人来报，唐少爷来了。
李若汶努力睁开眼睛，冲小玉笑了笑，轻声轻气的说：“我做梦了，梦见哥哥来看我。”
李玉的表情却严肃着，她俯身按着李若汶的额头，贴在他耳边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耳朵。
“主子，不是梦，他真来了。”
李若汶猛然出了一身的汗，黏在他身上的病痛一瞬间随着这股劲头发了出去，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去。
门开了，他仰头看着唐黎那张干净又温柔的脸出现在他眼前，站在他冰冷的，红檀木和金镶玉组成的屋子里，正一步一步的，走进他的地狱里。
你该来，不该来，都来了。
小玉用眼角看着李若汶发愣，她垂着手，缓而重的叹了口气。
这回外头，再也没有他的希望了。唐黎进来了，身上就不再披着神性的光，跟宅子里的每个人一样，慢慢地熬，最后活着死，熄灭成一捧肮脏的炉灰。
李若汶现在像个孩子，真正的像个孩子，拥着被子坐在床上，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汗，脸色潮红着，好像一瞬间缩成了小小的一点。唐黎走近了，随手拿起床边的毛巾给他擦了擦嘴，李若汶呆呆的，透亮的眼珠上逐渐蒙上了雾，他受了委屈似的，吸了吸鼻子。
唐黎的声音柔柔软软，让李若汶觉得自己就算掉在地上也摔不痛，他问：“怎么哭了呀。”
实际上李若汶没哭，他只是觉得有点，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他不怪唐黎。他生病了，唐黎自然要来看，自己的小哥哥心软，人也傻。
至于是谁告诉唐黎的，是谁给唐黎开了门，是谁让唐黎就这么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生生掐灭他的希望，告诉他外面的世界没什么好。你看，你的亲爱，你可爱的哥哥，不是也进门了吗？
他半天没有说一句话，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他得砍了这帮人的手，把他们的舌头拔出来。
他垂着眼睛想杀人，唐黎却忽然举起手机，指尖敲了敲屏幕，李若汶把脸都要贴到屏幕上，才看清上面写着11:59。
“生日快乐。”
唐黎从衬衫的口袋里掏出一瓣残缺的叶子，是他刚刚失手揪下来的，一小片百合花。
李若汶感觉到他先在自己鼻尖上吻了吻，又在自己眼下的小痣上吻了吻，最后在自己额头上吻了吻。
“你肯定不想我来，但再不来，你的生日就要过去了。”
李若汶抬起手，把自己烂泥一样糊在唐黎身上，他的额头贴着唐黎的脖颈，忍不住要去嗅嗅。唐黎是好的，他身上的沐浴乳，消毒水，和他本身的香气都叫人丢不开手。
他盲目而固执地相信唐黎永远不变，只是担忧地哼唧着：“你来了，你就不喜欢我了。”
唐黎却要笑他，摸摸他汗湿的后脑勺，把他抓起来让两个人四目相对，十分认真地说：“喜欢你呀，喜欢你一肚子坏水，喜欢你杀气腾腾，喜欢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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