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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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黎照样要从学校出发，他意外的睡眠质量奇高，不到七点自然醒，睁开眼睛立刻起身洗漱，寝室里还有两个人，他轻手轻脚，动作迅捷。
过了一两周，发型已经不像是刚刚开始剪的时候那么不顺眼，唐黎的心情也跟剪头发时不一样了，他发现自己正在平和的接受这件事情。
甚至还有点如释重负，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心里明白从今天开始，他的生活就要变了。
昨天唐秀珍打电话的时候他骗唐秀珍学校这边需要她过来一趟，她什么都不懂，听说唐黎需要她，立刻就说要收拾收拾坐夜间火车来。唐黎连忙说不用，他跟朋友借了车，让朋友去接她了。
唐黎打定主意骗她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道是想保护她，还是想再多享受一天自己的平凡日子。
但来家里接唐秀珍的人却不像是唐黎的朋友，不是那种同学对家长的亲切，反而带着一股说不清楚的尊重。
唐秀珍心里念着儿子，抻平衣服，拎上自己的高仿包包，那里头装着昨天她去换的簇新的一沓钱，是她现在手里所有的现金。等临出门，她又折了回去，把家里的存折也带上了，惴惴不安地跟着上了豪车。
她很想再给儿子打个电话，但面对着西装革履的年轻司机，总觉得不敢似的，就改成了发短信。她有点老花，还晕车，短信编辑到一半就恶心的不行，只好放弃。
反正杨镇离南都也就几个小时的路程，这么好的车，应该是要更快的。只要跟唐黎见面就好了，唐秀珍紧紧抓着皮包带子，眼圈不自觉有点湿润。
唐黎其实打算让她自己坐车来，这样她也不至于一直都担心，陌生人来家里会让她很害怕。但唐秀珍根本没出过门，字也不大认得全，他又怕路上她走丢了。
严董对自己这个儿子的心思感到十分无奈，唐黎好像除了答应他的时候说了点类似于亲近的话，其他的时候都没有把自己当成他的儿子。明明就可以让自己来帮忙，但唐黎就是不肯，只管用自己的小脑袋想些在严董看来十分笨拙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昨天他和妻子并没有如李若汶所想来一场长谈，唐黎的资料清清楚楚的放在那，早在发现的那一天，就已经验过了，那是他们的儿子。
苏雪娇心里难过，她一句话也不愿意说，连日来那种自己有救了的高兴也冲淡了。
他们都没准备好，但病痛和死亡不是要等人准备好了才会来。严诚还不知道这事，严静怡派他出去谈判了，不得不说，他和唐黎这种瞒到最后一刻的思路倒是如出一辙，确实是亲父子。
唐黎在保护他的母亲，严静怡在保护自己的儿子和妻子。他们两个才是亲生的父子，血脉相连，本该团结一致，可现在好像被二十多年的分别割裂开来，不得不兵戈相向，出口伤人。
“我来说吧。”
严静怡侧头看着唐黎的脸色，和他紧握在一起的手，放下了作为父亲的威严，诚恳地去接近唐黎。他说：“本来就是我的错，阿黎，对不起。我没有看好你，才会抱错，是我的错。”
那确实是你的错，唐黎的手松开了，终于听见这句话，他得到了一点微小的安慰。他放松身体，把自己毫无形象地堆在椅背上，疲惫的点点头：“嗯，谢谢。”
“你不要担心。”严静怡伸手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爸爸会处理好。”
因为这个称呼，唐黎转头看了他一眼，但最终没有应承。
他们这次没有约在海鲜餐厅，而是顺着苏雪娇的意思，在一家苏菜馆子见面。在此之前，她当然是爱自己的儿子的，严诚越长越大，越来越优秀，让她很满意。她喜欢她的生活，认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生病了，她也并不害怕，她有丈夫有儿子，现代医学这么发达，会治好的。最重要的是，她这么有钱，世界上的病会死人多半是因为穷，她平常看书看报，每每读到这里都无奈，自己生病的时候只剩无边庆幸，她会活过来的。
但严诚不匹配，她心凉了半截，一开始积极接受治疗的那种平和心态也不复存在，她开始害怕了。
接着严先生，她的严先生说给自己找到了匹配的捐赠对象，她又像是一朵花一样活过来了。尽管需要转院来配合对方，她也是心甘情愿的，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她一开始了解的时候就很忧心严诚的身体，现在换成了别人，她以己度人，设身处地，觉得对方很伟大。
可怎么就……变成了自己的儿子呢。
一个陌生人，怎么做自己的儿子呢。
严诚还会不会喜欢自己，她是个好妈妈吗？最后她会不会一个都得不到，变成个孤家寡人呢。
一直到唐黎进门之前，她都在胡思乱想。
严静怡的声音把她叫醒了：“娇娇？这是唐黎。”
她的大眼睛里装满了泪，愣愣地望着青年人的面目，听他说：“你好，严太太。”
她委屈地皱着下巴，哭着纠正：“我是妈妈。”
眉眼跟她大哥苏雪林相似，高个子随了严先生，这是自己的儿子。
唐黎对这种柔弱的女性从来没有办法，他被严董推到了离苏雪娇最近的地方，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摆，只好举起茶杯紧急的喝了一口，却听见苏雪娇提醒：“要慢慢品，这个茶很好喝。”
唐黎抬眼看她，她抹了一下眼泪，改口说：“渴了……渴了就大口喝，没什么要紧的。”
苏雪娇捧着脸，着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柔声开口：“你在哪里读书？学的什么？今年……今年二十二了，有女朋友了没有？”
唐黎每次回家，都要被问上一圈，今天苏雪娇也问，让唐黎觉得她是个面善的邻居阿姨，他听话地慢慢喝了一口茶，没品出什么来。
“在南大读书，学医，没有女朋友。”
唐黎冷不丁顿了顿，接着说：“但有男朋友。”
严静怡也愣了，他问：“哪里来的男朋友……”
“最近谈的，你也见过，叫李若汶。”
苏雪娇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她颤巍巍地问：“静怡，是昨天……昨天你来的那个……你说的那个吗？”
一开始她对李若汶印象很好，可他说了那番话，他走之后，严静怡又给她讲了讲南都的形势。她不了解商场，只记得最后总结一句：李若汶是三大世家的看门狗，平时不叫，这回跑到他们跟前，怕是要吃人。
唐黎从进门开始手足无措，他无法融入这种气氛里，苏雪娇提醒他好茶慢慢品，他更觉低人一等。可现在，他们两个都害怕，唐黎却自在了。
“我也不知道严董说了什么，但确实是那个，他好看吗？我觉得他好看，我很喜欢。”
严静怡急了，他觉得儿子怕是被李若汶的皮相骗了，赶忙制止他继续说：“你不知道……阿黎，你别被他骗了！”
唐黎摇摇头：“那倒不会，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他不会骗我，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要多，严董。”
他言语之间都是疏离，表面上看着礼貌，每一句话都藏着锋刃，这样跟苏雪娇的大哥不像，反而跟李若汶有点像。
严静怡本以为妻子见了唐黎，一切就都好了，因为唐黎长得跟大舅哥那么像，他们是一家人，只要长着眼睛都能看到。
可现在事情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料，唐黎却还要问：“严诚不来吗？我以为今天要都来。”
严静怡还在混乱中，无意识地回答：“他出差了……”
唐黎不依不饶，问道：“是本来就在出差，还是特意出的差？”
这叫人有些难堪，严静怡只好说：“我们说好了，做手术的时候再……”
“哦，这样啊。”
不到黄河心不死，他的富爸爸也想留自己的儿子多几天，唐黎点点头，竟然表示了理解。
苏雪娇仍然忍不住要去看唐黎的脸，长得很好，温润可亲，跟自己家的每个人都有极大的相似性。但性格上，太跋扈，太放肆，举手投足，掩饰不住的……有些粗俗。
她不自觉开始对比唐黎和严诚，严诚是很有礼貌的，喜欢看她插花，跟她一起品茶，读书方面也选医药，早早毕业在公司里历练，等人长大了一些，还要再去读书。
要是唐黎的脸，加上严诚的性格，才是自己的儿子。
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是她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他们说了一会话，司机才打电话说他马上就要到楼下了。这是严静怡特意安排，他想让妻子先见见唐黎，在他的心里唐黎是他的家人，唐秀珍是外人，当然要自己家说好了，才去跟外人交代。
但现在的尴尬场景明显脱离了他的控制，他接了电话，反而要松一口气。
希望唐黎的养母来了，这个让他不省心的亲儿子能收敛一点。
可他又想起，自己刚刚说了，会帮唐黎解释始末。
唐秀珍跟着前头的年轻人进门，她脸色还白着，路上吐了一次，嘴里苦，也腥，现在含着一块早就准备的糖。她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学校里有事情要她来这么好的饭店，她开始觉得唐黎一定是有事情瞒着她了，惴惴不安地抱着皮包，希望里头的存折能给她点力量。
别是欠了网贷？
镇里有这样的事情，那家人被一群□□堵着门追债，最后卖了房子，还欠人家二十多万，不知道要还几年。
她思路枯竭，还没想到第二种困境，门在她面前冷不丁的打开了，唐黎在里面坐着，没有□□。
反而……反而唐黎跟坐着的富太太有点像，她困惑地迈步，走到近前去抓着儿子的手。唐黎被两个妈妈夹在中间，眼睛看着富爸爸，没被抓住的左手一抬，示意严董：“你说吧，我饿了，我吃饭。”
严静怡滞涩的开口：“唐女士，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严静怡。”
他递过一张名片，唐秀珍接了过来，将小小的卡片举得远了一些，眯缝着眼睛瞧上头的一串头衔。
“我是唐黎的爸爸。”严董摆出谈事情的架势，他语气沉着，娓娓道来：“您可能不记得了，我们是见过的，在圣心教堂医院，我太太和您是同一天生产，一个产房，护士粗心，抱错了孩子。”
唐黎猜测着她的反应，自己的妈妈总是会把好好的事情办得乱七八糟，但他忘了，他是唐秀珍一个人带大的，在关于自己孩子的事情上，她自然有一份刚强。
“严先生，确认过吗，唐黎真是你儿子？”
严静怡摸过桌边的文件夹，向唐秀珍展示亲子鉴定书，表示：“这是我和唐黎的，如果您需要确认严诚和您的亲子关系，您提供样本，我来做。”
她要来了证据，却看也不看，转头去问自己的儿子：“唐黎，为什么不跟我说？”
唐黎放下勺子，冲她眨眨眼：“怕你受不了。”
她头发好好地梳着，身上穿的是过年买的衣服，包也是新的，可唐黎看出了落魄和绝望，她尖叫着：“现在我就能受得了了吗！你不是我儿子，我怎么办，严先生，你要把我儿子抢走，那你的儿子在哪里？一个都不留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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