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李若汶其实从家里出来了之后立刻就让小玉去把李园的钥匙找出来了，他自己有的东西不多，算来算去，其实这个也不是他的。此时一大串黄铜的钥匙握在手里，冷冰冰的，本来唐黎坐在身边是高兴事，可要去的地方他却不喜欢，便有些矛盾。
南都从古到今都是经济要地，新区高楼林立，老区古典风雅，南大历史悠久，坐落在古朴低矮的老房子中间，新建的教学楼和几栋纳入国家保护的家属院连在一起，显出现代与古旧的交融，李若汶的房子就在南大后面。
其实按照唐黎来想，那一定是高端，大气，上档次！什么北欧极简风，什么开放式厨房，现代化自动化家具，一进门可以学钢铁侠来一句：daddy is home。
反正之类的吧。
李若汶说带他去看房子，车子七拐八拐，却来到了一栋老宅旁边。唐黎抬头看，牌匾上的鎏金有些掉了，夏天来了，青苔与藤蔓爬满了风水墙，李若汶牵着他的手，越往里走，就越凉快。
小玉在他们前头一扇一扇开门，黄铜钥匙哗啦啦响，好像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唐黎并不掩饰自己的新奇，自比刘姥姥，土包子似的左瞧右瞧。等走到了差不多最里边，小玉抄手立在旁边，李若汶也坐下了，他还要伸手去摸廊下的葡萄藤。
他穿着浅蓝色的短袖衬衫，脚底蹬着廉价球鞋，本来是最普通不过的装束，但回头一望，眼神里欢欣鼓舞，带着一股单纯的快乐。李若汶再一次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跟以前一样好，跟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好。
李若汶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屁股底下冷冰冰，心里却格外开心，连这个地方看着都顺眼了，细细跟他交代：“这是我的地方，在小玉名下，以往也是我住着的。你要来住，就住在主屋里，明天是不是就要见严太太了？到时候唐女士来了，他们怎么安排都不会太方便，你跟她说来这里住，安排得近点远点都行，不过我建议是远一点，省得你忙了一天还要跟她对着尴尬。”
唐黎跟着他的话点头，目光落在小美人花瓣一样的嘴唇上，他也不懂女孩子们的口红色号，只觉得好看。其实他见过李若汶的许多样子，假装的温宁，真实的痞厉，皮相风流多情，实际上刻薄进了骨子里。
但今生一切从头来过，他最喜欢的是在自己面前的这一种，时而欢喜，经常凝望，眼神里是虔诚而温柔的光。
李若汶捏着他的手，沉吟半晌继续说：“你最好还是住在宿舍里，不要总来这里住。我时常脱不了身，要是忽然回家了，你没办法联系我，住这里我不放心。”
他的说法一会一改，唐黎才不管他说什么，照样点头。又听他说今天晚上会有人过来打扫，明天就能正式住进来了。
他抓住其中的漏洞，问：“那今天呢？你住哪里？”
李若汶唇边带笑，树影在他脸上织就一片莫测的纱衣，语气中故意带着轻飘飘的调笑：“哥哥这么关心我住哪里做什么？你要回宿舍住，辅导员查寝你不在，扣你学分。”
唐黎像小学生似的举起了右手报告：“我请好假了！”
李若汶憋了一会，看够了小哥哥着急，才开口解释：“我今天真的不在这儿住，每年我也没这么早来过，电没有网也没有，屋里都是灰。哥哥，改天吧，我扫榻以待。”
明明说的是客套话，最后一句的每个字尾巴上都带了钩子，唐黎脸一红，粗声粗气的回答：“那你洗干净了等我，老婆。”
“好的老公。”
李若汶坦然接受，反正他不要脸。可想想不对，眼珠一转，忽然说：“不行，还不能这么叫，哥哥，你在犯法。”
“哦豁，你掏出来看看。”
这回换小美人脸红，他按着自己的大腿，纠结的问：“这儿吗？哥哥，不好吧，小玉算半个女的。”
被说成半个女的的小玉刷一下举起手挡住了眼睛，严严实实妥妥当当，表示可以当自己不存在。
唐黎的手也摸到他的大腿上，可惜撩人技术不到家，倒像在给人家做肌肉按摩，他清清嗓子：“咳嗯，我让你把身份证掏出来看看。”
李若汶却有点为难了，他说：“我没有。”
没身份，没户口，从头到尾李若汶这个人都像没存在过一样。唐黎没了开玩笑的心情，着急的问：“那你怎么办？你生病了，你上学，要怎么办？”
李若汶摆摆手：“这些还是有办法的，但确实，要是没有身份证，怎么跟哥哥结婚呢。”
唐黎眉头紧皱，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转移话题！”
“哎，失败了，但凡有个小学文凭，至于让你欺负成这样吗？”
唐黎眼睛睁得很大，让李若汶有点想伸手去摸摸。死人的眼球他摸过，还捏在手里走了很长的路，他时常做梦，拳头紧紧握着，梦里也是一双空洞洞的眼眶。
唐黎这么鲜活，又光明，在他心里是个很好很好的东西。
李若汶歪着头，忽然说：“小玉，出去。”
“还有你们，也出去。”
唐黎不知道他在跟谁说话，他的感觉没有那么灵敏，猜不到到底有多少人跟着李若汶一起行动。李若汶却一直都维持着那个侧头的姿势，过了将近五分钟，才坐到他旁边来。
“一个很无聊的故事，哥哥问我就说了，挤不挤？”
唐黎动了动屁股，石凳挺大，但他还是说：“嗯，你压我肉了。”
李若汶高高兴兴地又撞了他一下，说：“那正好。”
“我妈跟一个富二代好过，当时怀了孕，但没生下来，硬给打了，因为富二代家里的老婆怀不上。她伤了心，从富二代手里拿了点钱跑到北方，又跟一个有妇之夫好了，她可能是有点毛病，就喜欢人家手里的东西。”
“这回生下来了，就是我。但生我的时候她不年轻了，出了点问题，当场就没了，有有妇之夫当时不在，在陪自己的老婆。我生下来黄疸，医生虽然救了我，但没人能真的要我。我在医院里待了几天，最后让第一个富二代捡回去养了，养到一半不甘心，觉得我妈给他戴绿帽子，又给扔了。”
李若汶说这些话时语气十分平淡，好像在讲八点档，他声音轻轻的，继续说道：“扔完了不甘心，那时候我长得就挺好看，他……”
唐黎听得心都揪起来，李若汶一停顿，他立刻就紧张，小美人反而乐了：“没把我怎么样，被他老婆发现了。富二代嘛，老婆也是富二代，两个人撕了一顿，最后家里老太太出面，把我送走了。”
“小时候没人给我报户口，长大点又是养在暗处，见不了光。后来富二代的儿子出了点问题，好像不能生了，就把我弄回来了。”
李若汶说得口干舌燥，忍不住停下来咽口水润嗓子。他平时讲每个字都要有作用，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多说多错，现在却跟开了闸收不住了似的，絮絮叨叨个没完。
他指着身后的堂屋，等唐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他才专心看着唐黎的侧脸继续说：“我小时候就住这儿的，这里什么都不方便没人愿意来，而且不是在家里，不算坏了规矩。我不姓富二代的姓，也没法跟别人的姓，就跟了这个园子姓李。十岁上生了大病，找了个算命的，说我命里缺水，取了现在这个名字。名字要来也没什么用，没有什么报给别人的机会，第一次报，就是给你听。”
那回他筹谋许久，攒钱，偷身份证买票，一路狂奔以为能躲到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失败了。
恨呐，想起来就恨。
唐黎被他说的话引着心情，起起伏伏没个完，现在他听见这一句，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小时候听过李若汶这个名字。或许是小时候太傻，记性不太好，他叹了口气：“我不记得了。”
“嗯，没关系，我记得呢。”
李若汶揉了揉他白净的脸，忽然偏过头，唐黎意识到可能是有人来了。果然李若汶拉着他的手站了起来，拍拍两个人裤子上的灰，话也变少了：“下次再跟你说我的跟踪狂二三事……”
“跟踪狂二三事。”唐黎跟着重复，点点头：“下次说。”
小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像一只影子一样跟在他们身后，唐黎看着小美人没什么阴霾的脸，心里丝丝拉拉的疼，忽然问：“那你知道你的生日吗？”
“我们相遇那天就是我的生日了，毕竟是第一次有‘人’认识我。”
李若汶撒了个浪漫的谎，其实他打算把车票上的日期算作自己的生日，可惜没跑了，车票也被他撕了吞进肚子里了。
日子没什么好记的，可唐黎正认真看着自己，他开玩笑说：“就是明天。”
“你不早说！”
唐黎挠挠头，问：“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蛋糕？要不要花？该点几支蜡烛？”
他像个为了女朋友的生日而苦恼的傻男孩，李若汶想。下午的阳光正洒在他们两个身上，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骨碌骨碌转着，最后他睁开眼睛：“你说呀！”
李若汶刚刚说话说得多，再开口有些艰涩：“点……二十只蜡烛，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我就喜欢什么口味，我想要百合花，还想要个吻，当我的生日礼物。”
他越说越慢，到最后咬着牙，嘴唇动了动，泪腺好像死而复生，感动得快要哭了似的。
但那只是他的幻觉，他只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而后别过了脸。
唐黎却小声问：“只要一个吻吗？你可以多要几个，我有很多。”
李若汶转过脸来，把秋波噼里啪啦的砸在他身上，末了嘱咐：“这话不要胡乱讲，男孩子在外面要好好保护自己，我不送你了，回去吧。”
唐黎已经大概知道了他身不由己，不愿意他为难，闻言小小往外迈了一步，可心里到底舍不得，他回头看着小美人，不放心的说：“那我明天给你买蛋糕，买花，明天见，还有……”
他撅了一下嘴，样子很害羞，可很好看。李若汶点头答应着：“嗯，明天见。”
唐黎挥了挥手，下定决心转头就走。等走了好远，他回头去看，发现李若汶仍然待在那儿，身边站着一个寸头的女孩，背靠着一座荒园。
横在唐黎心上的钝刀子一下子锋利起来，他顺着风，大步跑了回去。唐黎急急停在李若汶身前，看着他不解的神情，张开手一把把小美人抱在了怀里。
他们两个的脸贴在一起，唐黎小动物似的蹭着他，让人感到十分不知所措。李若汶双手张着，似乎是要回应这个拥抱似的，可最终手也没有落在唐黎的背上。
唐黎犹豫了半天，只是小声重复了一遍刚刚他们的道别：“明天见。”
李若汶的手垂在身侧，克制着自己不要也像唐黎一样去蹭对方的脸，淡然回应：“嗯，明天见，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