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今夜吴雨

6、chapter6

　　不管如何，自从奉香来到瞻星殿之后，黄袍确实不怎么醉酒了，这令奉香都很意外。每当这种时刻，她总是回想起来黄袍挑起眉头对她说的，
　　“你是我的药啊。”顿时鸡皮疙瘩全都站起来了。
　　黄袍不醉，可在奉香眼里他也不清醒，也许是下界的卷帘大将给了他太多刺激，他总是一个人念念有词，神神叨叨的，奉香觉得好笑，可是看他肃穆的神情，她又觉得他确实在盘算什么。
　　直到她深夜里看到歪在案前的主君，看见他涂涂又改改的谏言，看着这空空荡荡的大殿，奉香心里酸酸的，他现在活得有多么不同，就有多让人心疼。
　　不久后的休沐之日，黄袍问奉香：“没有把握的事还应该试试吗？”
　　奉香放下茶壶：“主君主意已定，何故再问奉香，倘若主君临阵不定，奉香斗胆：心里想做的事情，如果极其想做，大约是迟早都会做的，即便没有把握。”
　　奎木狼点点头，道：“一会我要出去一趟，你帮我准备些水和干净衣裳。”
　　一个时辰之后，奎木狼踏入了披香殿。

　　奎木狼没想到天帝居然没有生气。他只是冷静地说：“折子里写得太繁复，朕要你说说看。”
　　“是。陛下，人间有言：三个皮匠顶诸葛。现如今，天庭人员众多，事务冗杂，即便如陛下英明神武也难以事事洞察，这就造成些獐头鼠目的小人乘虚而入，或巧舌善辩惑人心智，或投机取巧害人无形，真正的有才华者却被迫害或袖手。臣以为，陛下可组一个智囊团，陛下的决定，凡是重要的，都可以与智囊团商议，如此，集思广益，陛下作的决定便都为明智之举了。”
　　奎木狼说完，天帝也没有打断他，他看着伏在大殿上的奎木狼：“我问你三个问题。”
　　“你是认为朕没有能力？”
　　“你是认为朕没有判断力？”
　　“天庭有人被迫害吗？”
　　奎木狼双手撑着地，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慢慢蜷起。他第一回感受到来自天帝的压力，或者说，怒意。
　　他想说的话，早就已经在他脑子里过了几百回，那些沉沉的怒意和不平都压在奎木狼的心肺里，吐出来的话都婉转得像百灵鸟的朝圣。
　　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的那些长篇大论肺腑之言自上次以后就该独独咽下，在瞻星殿的几案上，他呕心沥血的构想以一种最温和的方式在今天呈现。
　　可天帝还是生气了。他知道。
　　奎木狼用力地抿着嘴唇，抬起头：“陛下英明神武，洞若观火，臣只愿天庭朝朝岁岁宁静祥和，望陛下明鉴。”
　　明鉴的鉴字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荡的大殿里回旋，奎木狼不知道天帝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了解他的初衷，也不知道他晓不晓得智囊团存在的意义。
　　智囊团这个名字还是他在人间志上看过的称呼，但是奎木狼的本意并不是想要多一群帮天帝出主意的人，他的主意已经够多了，奎木狼想要的是消释天帝主意的一群人。
　　换而言之，是限制天帝权力的人。
　　“可列为臣子，包括你，不就是朕的智囊团吗？”
　　“不，陛下要赋予智囊团更大的权力，比如说，否定您的决定。”
　　奎木狼听见天帝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又要败北，谁知他说：“朕年老昏聩，确实需要有勇有谋者帮朕出出主意。那就由你帮朕甄选这智囊团吧。”

　　奎木狼回到瞻星殿的时候，看见整个瞻星殿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他忍不住在殿口问：“奉香仙女，你这是在干嘛呢？”
　　奉香听见声音跑出来：“主君！您回来啦！”
　　“你这是做什么呢？把瞻星殿搞得跟颗星星似的。”
　　“就是星星！主君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怕你被天帝打的太惨，找不到回家的路，像颗星星你就能从很远的地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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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她聪明。
　　“你主君好得很，身体健康万事大吉，最重要的是，耳聪目明。”
　　奎木狼卧在暖榻上，奉香在旁边忙来忙去，端茶送水，揉肩捶腿，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乖了，仿佛当时那个呵斥他黄袍的小丫头不见了。
　　不生动，不生动。
　　奎木狼今日心情舒畅，便有些洋洋得意，想着逗逗小姑娘。
　　“奉香，你最近怎么不叫我黄袍了？”
　　奉香脸红红的：“我不生气，为什么要叫你黄袍？”
　　“你生气了便会叫我黄袍？”
　　“也不是，一开始不是不晓得主君的名字吗，再说主君喝醉了酒……”
　　“叫一声黄袍我听听。”
　　奉香：“……”
　　奉香：“主君何故让我唤您黄袍？”
　　奎木狼思索了一下：“好听，想听。”
　　奉香腹诽：“犯贱。”
　　奉香：“黄袍大人。”
　　奎木狼：“啊~舒服。”
　　奉香腹诽：“变态。”

　　第二天奎木狼又忙了起来，便长久地不在殿里。奉香便做起来自己的事情。奉香本就是侍香的侍女，加上奎木狼有意无意地调侃，便真真想为奎木狼调些可用的香，譬如喝醉酒后醒酒的，烦躁时舒缓的，安睡凝神的，奉香没事做的时候便自己认真做起来，做多了也可以分给其他认识的姐妹。
　　奎木狼有天对奉香说：“近日不知何故，夜里睡得特别好，兴许是白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奉香心里洋洋得意，是自己新调的凝胧香发挥了效用，却不说。只是默默将奎木狼的枕头里放个小小香囊，大殿里还是没有燃香。
　　奉香知道，奎木狼这样的人，喜欢逞强，绝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要靠着熏香安睡。因此，大殿里干干净净，味道清新。
　　奎木狼虽然忙，却忙得红光满面，好像有些事情充满了希望，与奉香第一次见他绝不一样。
　　他有时喝得微醺，问奉香：“奉香，你认为，我们需要怎样的统治者？”
　　他看奉香不言，又问：“奉香，你觉得现在天庭的治理好吗？”
　　奉香久久不言，正当奎木狼要放弃的时候，只听奉香低低地说：“主君，其实我跟你一样，如果我不愿意，是没有人可以逼我到这里来的。”
　　正是因为我懂你，明白了你的政治理想，看透了你想告诉我的，争取我自己的权利。
　　你拿走了遮住我眼睛的手，因此，我愿意跟着你。我不同于你，我不是掌权者，没有裙带关系，不是公主，没有神力。
　　可是，我愿意做一个小小的香囊，放在你的枕头里，而你不知道。
　　你睡得很好，我就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