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今夜吴雨

7、chapter7

　　第七章
　　智囊团运作得很顺利，不需要奎木狼置喙，天帝居然事事乖顺地询问智囊团的意见，太上老君很震惊，面上还要不显，被奎木狼看在眼里。奎木狼心里暗笑，心想，这群老头居然还有这种时候，一定要回去讲给奉香听听。
　　天帝事无巨细，自己做的决定统统在智囊团那里走第二遍流程，有时奎木狼会怀疑天帝改了性子，如何会有这种耐心，就连御花园的花今年种什么颜色都要智囊团同意。
　　奎木狼心里觉得有点不对，俗话说过犹不及，何况是一开始对此事持反对态度的上位者。
　　但是事已至此，并无坏处，天庭里群贤毕至，无论男女老少，讨论起此事来，无论是何立场，对这件事都持肯定态度。
　　看到奎木狼款步而来，群贤：“奎木狼君可是天庭的大功臣啊！以一人之力推动天庭的政治环境前进了好几个阶梯！”
　　奎木狼拱手。
　　在回瞻星殿的路上，奎木狼遇见了几个极少在天庭见过的人，便上前作揖道：“几位仙长，看起来面生，不知从何方而来？”
　　一个长白胡子的青衣老者说：“我打西边来。”
　　“我打南边来。”
　　“北边。”
　　奎木狼指着最后一个：“东边吧。”
　　他点了点头。
　　奎木狼：“不知天庭出了何大事，劳驾各位千里之外远道而来？”
　　青衣老者抚髯而笑：“听闻天庭天帝有真知灼见，我等自然是‘上面’派来学习的。”
　　奎木狼：“什么真知灼见……不会是，智囊团吧？”
　　“正是正是，我等先告辞，需先拜会天帝，免得让他久等呢。”
　　奎木狼：“自然自然。”

　　这事竟然传得四海八荒都知道了？
　　此事施行不过才十余日，根本未见成效，如何各处居然派了人来学习？
　　他又想起天帝的种种，恍然明白，天帝居然是顺水推舟，而自己，也做了这个顺水人情。现在，四海八荒，没有哪一处的神仙不知道此处的天帝是多么的英明，多么的，善于纳谏。
　　就连当初的卷帘，大概也是，咎由自取吧。
　　奎木狼登时明白自己的用意非但没有被天帝接受，而且他还因此经营起来了自己的名声，这完全背离奎木狼的本意，更令他歉疚于不知流落于人间何处的卷帘大臣。

　　奎木狼终于知道什么叫城府，当自己上谏的时候，天帝看到的不是一份对自己权力限制的谏言，而是一个由奎木狼精心制作好的弹床，只要运用得好，非但自己利益不会受损，而且能使自己显露于四海八荒，所有神鬼都会称赞天帝的良治，认为他们生活在一个充满了自由和幸福的国度。
　　奎木狼想得浑身发冷，等到走回瞻星殿，才发现夜色凉如水，孤零零的月亮白堂堂地挂在中天，星星稀稀拉拉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奎木狼觉得此时的自己狼狈极了，他突然想起奉香，想起她乖顺的样子，想起她怒气冲冲地叫他黄袍，想起她做香时候的认真样子，想起她说：“就是星星，这样主君就会找到家了！”，奉香真傻，可是是自己把她唤醒的，如今竟要把她丢在这里了吗？
　　他想起，从前有人问他，一座房子里着火了，里面的人都会死，那么，还要唤醒他们吗？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要！大家一起想办法啊！”
　　他终于明白了两个道理，一，有些力量不是靠数量取胜的。二，他没有想到房间里的人是谁。
　　现在，他很喜欢奉香，他怎么舍得她受痛呢？尽管知道，这个女孩子，会在他回去的时候，点亮整座宫殿的灯等他，会为他端来一杯热水，会深夜在他背后守着他。但是，奎木狼知道，她就是会撑着，死命撑着，嘴上不说，脸上还笑。
　　更让他心疼了。
　　所以，奎木狼没有回去，他去找人喝酒了。

　　没想到，金蝉子居然在自斟自饮，看见他来了，高兴地不得了：“你可是稀客，我这儿可离瞻星殿不近，今日怎么想着来找我喝酒了？”
　　奎木狼跳上他的榻子，端起酒杯就往嘴里倒：“心里不大畅快罢了。”
　　“前几日还听说你献策去了，不是挺顺利的么，怎么今日像霜打的茄子？”
　　“我以为的，不过是人家演的戏，我倒是看进去了，笑话笑话！”
　　奎木狼以为金蝉子要细问，结果他也是一杯一杯地往自己脖子里灌，这令奎木狼看得都奇怪了，明明是自己来找他消愁的，他倒好，比自己愁还大！
　　“你怎么了？”
　　金蝉子：“没怎么。”他顿了一顿，仿佛咽下了什么：“今夜月色正好，不如我们去星湖泛舟吧。”
　　奎木狼：“你……拿上酒壶。”

　　月亮凉凉白白的，两个人坐在船的两头，墨发披散，杯盘狼藉，衣襟上全是酒渍，却浑不在意。天庭里本是最潇潇洒洒清秀隽雅的两个人，坐在小小的一只船里，忽而歌忽而笑忽而泣，他们没有陈述自己的遭遇，但是他们都明白对方的际遇。
　　因为世道如此，君子又如此，因此君子只能如此。
　　金蝉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水渍：“木狼木狼，你说我这脸上的是酒呢，还是泪呢？”
　　奎木狼也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你说我这脸上的，是酒呢还是泪呢，还是谁的血呢？”
　　金蝉子就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他哈哈大笑，笑完后又开始哭：“你怎么就知道，那不是我们的血呢？”
　　金蝉子哭哭笑笑神志不清，奎木狼自己喝酒也不管他，谁知道他醉得身子一歪几乎要落入星河，奎木狼一把捞住他，把他摁回船里，他回过神来，却笑嘻嘻地说：“阿狼，我倒是欠你一个人情了，改日再还吧。”
　　奎木狼哼了一声：“我只是怕你砸下去，砸死个凡人，到时候还要麻烦阎王改了生死簿。”
　　直到第二天，晨光倾泻，他们才告别。那时，奎木狼尚不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更是因为，如来弟子众多，金蝉子和奎木狼又实在离得远，竟是杳无音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