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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温柔是白雪公主的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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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瓴的警察分为两种,一种是从外部调来的刑警,另一种是像你我一样的犯罪者。”
“砰! ”绿谷出久一拳头砸在车上,细碎的刘海遮住他泛红的双眼,一幕幕不堪回首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记忆如狂风骤雨将那些画面撕裂为碎片,待他回过神来,额上已布满细密的汗珠。
绿谷出久喘不过气来,心跳剧烈,“没关系的,谁都不会知道的,我已经不会犯过去的错了……”
“这位警察,你心情不好就去砸自己车啊! ”车中,一个抽烟的女人抱着双臂瞪着他,面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对……对不起!”绿谷立马后退,脸上臊得慌。
“新人,换岗了。”伏见猿比古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那个中二病已经把一切告诉你了吧,到旁边去冷静,我劝你别和他说太多话,咱们亲爱的治安队长根本不把人当人看。”
绿谷抿着嘴一语不发,他坐上警车,将头靠在车窗上,冰冷的玻璃为他燥热的脑袋带来些许清凉,他突然想到那个被绑架的女孩。
女孩之后会何去何从呢,被杀掉还是被卖掉,也许……也许会更惨也说不定!
绿谷出久抱着头,眼眶中落下的泪水濡湿了制服裤上的一小块布料,他不断地问自己,是我的错吗?如果当时阻止了他们那个女孩说不定就不会被带走,但是说到底这都是因为队长……
绿谷双眼蓦地睁大,他自言自语:“啊……到底是有多无能才会把自己的懦弱怪在别人身上啊。”
说起来我从出生到现在都是个一无是处的人啊,路线勘测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才能,学习一窍不通,运动不行,外表身材也不出众,比普通人还要没用,现在连一个小女孩都救不了,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带走,我是废物吗!
…………
201:“为什么邀你加入?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的才能啊,你的才能比这里的每个人都要了不起啊出久。”
“这种事情……就凭我……”
201放下手中的枪,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自卑的队员一点适当的心里指导,万一这小子半路撂挑子不干可就亏大了。
“听好了出久,这世上不论是比你聪明的人还是比你笨的人都没有资格来评判你,就算是你的父母也一样。
企业家、富豪、商人,你以为这些就是成功人士或者有才能的人吗?我无法否定,但我知道,他们很多人都在这种价值观基本统一的世界活得身不由己,接受众人褒贬不一的评价,接受社会给自己的定位,这样才不是成功。”
“明白了吗?没有自我的人会沦为伦理所操纵的木偶,再说了为什么你非要去在意别人怎么说呢,那些笨蛋根本不了解真正的你就妄下定论。绿谷就是绿谷啊,如果连你都觉得自己是个废物,那你就真的再也没有成长的机会了。”
绿谷像是第一次听老师讲课般认真听着,还是冒着星星眼的那种,待201说完,他发达的泪腺再次失控,终于他鼓起勇气向201说出了自己耻于告诉别人的梦想,“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我从小时候开始就想当个拯救大家的英雄!”
201:“…………”这小子是不是忘了现在自己是个抢劫犯……“咳!不错的梦想啊,其实我邀请你加入还有一个原因。”
201摸上绿谷那头杂乱柔软的刺猬头,“因为绿谷是个温柔的孩子啊。”
…………
绿谷在车中闭着眼睛静默了很久,待他再次睁眼,其中的迷茫与自责已尽数消失,剩下的只有他在勘测路段时才会有的谨慎、坚定与专注。
他开始思考,如果那两人不是人贩子的话这只是一场单纯的绑架吗?受人之托,拿钱办事,这是生意,有人想要那女孩,那势必会有交货的地点和时间,按理来说这种人肉生意的地点一般不会安排在人多口杂的地方,但难保那两个绑架犯不会反其道而行之,从尽临大道出发任何地点都有可能性,选择太多了…………
如果能调动道路的监视器就好了,可惜现在的他还没有那个权限,只有队长……
绿谷:“…………”
黑瓴的道路四通八达,按照他绘制的那张图纸,在此区域内最有可能成为交货地点的有两个,一个是西南方两公里外位于贝弗街附近的废弃仓库,另一个是……
绿谷缩了缩手指,神色阴暗,“康恩银行那边的人造园林。”
他紧咬着牙闭上双眼,现在根本没有纠结的意义!冷静,要冷静。
现在也只能碰碰运气,谁也不能保证绑架犯会停留在这个区域,他们也不一定会将交货地点定在他预测的地方,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绿谷并未多想自己要去救女孩的原因,但他知道,他死也不想变成折原临也那样的人。
绿谷发动警车踩下油门,直接从伏见猿比古身边呼啸而过。
伏见:“喂! ”
绿谷:“对不起! ”
伏见咋舌,“……叛逆期? ”
…………
折原临也拔出钉入墙中的斧头,瞥见上面一圈圈干涸的血迹,他满含兴味说:“你从哪儿找来的小哈巴狗?护主人护得这么紧。”
太宰治跑到中原中也身后,双手攀住他的肩膀,“他叫中原中也,我在南砚河畔找到的天使,可爱吧。”
中原中也站在原地难得没有回头给对方一肘击,只是双眼一瞬不瞬盯着折原临也。
警察啊……
折原临也上下甩动着斧头,听完他用手指沿着斧锋轻轻滑动,笑得不怀好意,“南砚河啊…那一带挺危险的,听说出现了一个喜欢用斧头分尸的变态sha人狂。”
中原中也眼神一变,太宰治安抚性地摸摸他的头,“你想查就能查到,怎么样,帮帮我们?”
“帮你我有什么好处?”
“你要是不帮我,我就把静雄叫………”
“知道了! ”折原临也一甩手,手中的斧头瞬间划过一道寒光旋转着飞向太宰治,中原中也抬手,稳稳地接住那把斧头。
“哦? ”折原临也压低身体,轻佻地看着对方,“不错嘛。”
眼见着中原中也的手臂开始小幅度地颤抖,太宰治眼中的笑意消失,“你认真的?我根本躲不开这一击这你知道吧。”
“我不喜欢从别人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已经两次了。”
“……你会帮我吧? ”
“会。”
太宰治拉起中原中也的手,“走吧。”
“等等。”折原临也叫住他,“那些追杀你的人绝非等闲之辈,你要小心,还有……我没查到,他们所有的痕迹都被消除了,没留下任何线索。”
“连你都查不到?这已经不是来头不小的问题了……怎么办呢?”
中原中也眉头皱起,在他不可思议的视线中,太宰治微仰下巴,一种隐忍的情绪在他眯起的眼中肆意蔓延,几秒后,他终于忍不住勾起嘴角,在这种状况下,这一抹颤抖的笑带着失张冒势的荒唐感,那是一种明显被取悦的笑容。
中原中也心下轰然一声,一个残忍的想法浮现在脑海,太宰治对自己被追杀随时可能死去的这件事实……
真心地愉悦着。
令人痛心也令人叹惋,中原中也低头掩饰自己的情绪,指甲在斧柄上抠出几道印记。
折原临也自然也明白太宰治的状态,他啧一声,转身打算离去,却见离他几米处站着一个披着毯子的少年,“你是太宰车上那个……嗯? ”
在因风吹动而微晃的毯子下,折原临也勉强能看清少年的下半张脸,就是这一眼让他脑袋一激灵。他上前猛扯下对方身上的薄毯,那张脸完全暴露出来后,他开始失去自己的表情管理能力。
折原临也扯出一个要笑不笑的难看表情望着太宰治,“你还真是……捡回来个不得了的玩意儿啊。”
一张堪比梦魇的面容也曾让太宰治一时惊吓,在那张十六岁的脸上,一条黑色的刀痕从嘴角延伸到右眼睑,周围缝着细密的白色线口,如蜈蚣般狰狞丑陋,这导致对方的右脸如拼凑起的尸块,极尽扭曲,不成人形,连折原临也都被吓了一跳 ,好在看久了就逐渐习惯……了吧。
在他身上唯一能入眼的大概只有那一头纯白柔软的短发和紫金宝石般的眼睛。
少年捡起薄毯重新披在身上,眼睛仍然是一片死水。
折原临也:“你不会不知道他是谁吧。”
“当然知道。”
“那你还把他捡回来,这小子抢手的很,全黑瓴都在找他,把这个灾星带在身边说不定你明天就会曝尸荒野。”
“那也不错啊!”太宰治招手,少年愣了一秒后立马跑到他身边攥紧他的衣摆,“是生是死对我来说都没差,我可是特别期待和中岛敦小朋友一起会遇到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正因为这份未知的风险我才更不能丢下他啊。”
“仅仅是为了找乐子吗……你果然还是快去死吧。”折原临也像想到什么向前一步,眼中光芒迸现,“既然被我看见了,你也该知道,以我的性格对“钥匙”不可能不感兴趣。”
太宰治无言以对,这种事他当然知道,如果折原临也非要现在争可就麻烦了。
“当然我不会现在下手,毕竟……”对方坦然一笑,“我得找你帮个忙。”
…………
众所周知,黑瓴的三角平衡虽牢不可破,却也无可避免一个角内那微妙的偏差。
几乎与黑瓴在同一时间建立的东堂家算得上这座城市资历最深的家族,在城市最混乱的时候他们便以fan毒为生,至此东堂家垄断了黑瓴所有的du品买卖,光靠这份权力与财富便足以让他们跻身为黑瓴的第一大家族,但就是这样一个资产与军事力量极其庞大的家族,两个月前遭受了一场毁灭性的打击。
那一天,一伙不明势力闯入东堂家主宅,以压倒性的力量、偷袭为前提加上里应外合的可能性对主宅内的几百口人进行了强制肃清,主宅内无人幸免,包括东堂家家主,最后那伙势力放火烧宅毁灭了所有证据。
与此同时,东堂家底下的产业被各个黑bang与家族强行掠夺,损失过半不说,还被迫分出了毒pin生意。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家族一落千丈,然而他们最大的威胁不是外来的压迫,而是内部的混乱。
东堂旁支众多,他们急需一个领头羊,可本家的人只剩家主的孙女东堂坏理,一个年仅十岁的……哑巴。没人愿意拥护一个先天残疾的女孩,可东堂家长久以来被血缘所束缚,要做家主就必须拥有直系的血脉,这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矛盾中,直至分裂成两派,东堂坏理派和治崎廻派。
治崎廻是东堂坏理的表叔,东堂家主的养子,也是家族产业的二把手,他在危急时刻用强硬的手段稳住家族内部,打理家族产业,几乎已经将实权揽下,只差一个光明正大的家主名位。
血缘与能力的对抗,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东堂家一百多年来积累的财富数目之庞大令人根本无法望其项背,想挽回失去的权力绰绰有余,可一夜之间那些财富随家主的死而不明所踪,
就在此时,东堂家放出一个重磅消息,那笔财富被家主藏了起来,他留下一把钥匙,只要拿到钥匙便可知财产的方位然后一举夺下。这把钥匙家主在死前交给了家族的暗杀部队队长东堂北,可东堂北的尸体也出现在东堂家主宅中,身上根本没有所谓的钥匙。
也就是说钥匙最有可能在他最亲近的人身上,所有人将矛头一并指向东堂北的学生中岛敦。
当然,放出这种消息的东堂家相当于自取灭亡,众多人无法理解其真假和用意,却也仍然心动不已,那些钱足够打造出第二个全盛时期的东堂家了。
…………
听完来龙去脉的中原中也瞬间看中岛敦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太宰治凑过去,“你也想要那些钱? ”
中原中也熟稔地推开他,“我只是在想,如果所有人都在抓他,那他肯定过得很辛苦吧……”
中岛敦长得太……具有标志性,右半张脸连成年人都会被吓到,就算用面具遮起来还有那一头显眼的白毛,不拿东西裹住脑袋根本不敢上街。
还记得太宰治问他为什么自杀,对方维持着那副稚嫩又颓废的面容答道:“不知道活着要干嘛,就去死一死。”
……………
太宰治看着垂头不语的中岛敦 ,问:“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
“为什么不肯用面具把脸遮起来? ”
中岛敦裹紧身上御寒用的毯子,并没有为这个略带失礼的问题动容,“老师说过,如果一个人因我的相貌逃离我、辱骂我,这样的人是不值得深交的,相反,如果有人接受我的缺陷愿意包容我,那个时候,就算让我付出真心也无所谓。”
“如果是装出来的呢?为了目的而接近你。”
“那也是弥足珍贵的,就算目的不纯,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付出时间就必定会倾注情感,微乎其乎那也是生命的一部分。
老师说了,人拥有可控的行为模式,但看不见的东西是无法控制的,如果有人怀着心思接近我,他对我的那一部分不可控的感情就藏在看不见的、被称为‘心’的东西里,所以相对的我也会付出同等的‘心’。
我不想因自己的相貌逃避,老师说这是上天赋予的一部分,对于接受我…甚至说不会丢下我的人,我不会忽视,会去思考、明辨,所以……”
中岛敦唇抿了一瞬,似是犹豫,他缓缓抬头,眼眸中带着柔软的色泽,连面色都显得几分温柔。他小心翼翼牵起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手,露出他们相见后的第一个笑容,“我喜欢中也,也喜欢你,这就是结果。”
转瞬即逝的笑容归于平淡,两人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毫不遮掩吐露真心的人,太宰治放软了神情,回以一个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
还记得有人和他说过,这世上最致命的武器有两个,一个是真刀真枪,另一个则是毫无保留的温柔……或许真的是这样呢。
他抚上中岛敦的头,“东堂北这辈子干的最惊天动地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培养出了你,在黑瓴这个乌烟瘴气的城市,能重视他人的情感予以自己的内心,这个……是可以被称为‘光’的存在。”太宰治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眼角,“虽然我钟情于蓝色,但是……你的眼睛也很漂亮。”
没等中岛敦有所反应,折原临也开着警车来到三人身旁,“说完了?上车。”
太宰治:“去哪儿? ”
“嗯……去拯救被绑架的白雪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