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文野]精神病》狙击枪

7、钴蓝眼睛的天使

　　短短几分钟的谈话里，太宰治想过十几种对方的相貌，粗犷、俊美、平庸、清秀或者丑陋，人类的长相综合起来也不过是几个单调苍白的词语，但当那层鸦黑的布被掀开，他第一眼见到的却是被风抚起的卷发。
　　焰色的卷发，像被夕阳染透的枫叶一样狂野的颜色。

　　顺着发丝望去是因疼痛紧蹙的双眉，泪眼中深而透明的钴蓝色眼珠含水般映射他的身影。
　　钴蓝色，比宝蓝还要深的色泽，那是在清澈的湖中染一滴蓝墨水后渐渐晕开的颜色，带着隐隐的波光，漂亮、满含痛苦，柔嫩的色彩晃住了眼睛，当然最关键的是……

　　这不是小孩吗？！

　　太宰治无法忽视那张比起成年人来说过于稚嫩的脸蛋，也说不清什么心思，他拉住对方的手将他扯进自己怀里，接着两人倒转姿势，他护在对方身下承受了倒地的全部冲击力。

　　其实这没什么，草坪是柔软的，倒在上面顶多肉痛，但更难受的还在后面，因地形与惯性的原因他们抱在一起朝河中滚去，头昏脑胀不说，太宰治肩上带伤，伤口受到挤压还时不时被粗糙的草坪蹭过，这对其实非常讨厌伤痛的他来说无异于是可以被列为人生三大阴影的折磨。

　　即使如此太宰治仍然抱紧怀中的孩子一直到落水，冰凉刺骨的河水淹过口鼻，大脑感官瞬间变得迟钝。
　　这种全身被窒息包裹的感觉过于熟悉，太宰治暗叹一声抱着紧闭双眼的孩子浮出水面。

　　两人上岸后皆是一阵猛咳，在深秋中掉入凉得要死的水里着实不好受，风一吹几乎要瑟瑟发抖。

　　小孩是典型的混血长相，那张小巧的脸通红，有被冻的也有被砸的。
　　他望向一旁咳嗽的男人，湿漉漉的发丝贴在太宰治脸上，一头蓬松的毛都耷拉下来。

　　这个爱装傻的男人总让人以为他是误入水中的可怜动物，这副狼狈的样子倒是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中原中也不知太宰治是否认出了他这个“老朋友”，也不知对方抱住自己是意欲何为，反正他要做什么还是会做的。

　　他将眸光锁定不远处一块尖利的石头，斧头距离太远，用石头的话……多砸几下就好了。
　　谁知没等中原中也开始行动，一旁缓过气来的太宰治突然捧起他的左手，极其郑重地皱着眉问：“你叫什么名字？ ”

　　“……中原中也。你放开我。”
　　中原中也想抽出自己的手，对方却握得愈发紧密，神情隐忍克制，嘴也抿得紧紧的。

　　中原中也：“……你要干嘛？ ”
　　“中也，你……”太宰治难得是一本正经的表情，谁知下一秒他脱口而出：“你好可爱！ ”
　　“……哈？ ”
　　“一口哑哑的大叔嗓音，我还以为你铁定是个三十多岁的矮子大叔，没想到你其实是‘天使’啊！”

　　两颊透出的可疑红晕与病态的笑容完全彰显了这个男人此时的兴奋，仿佛中原中也孩子的身份对他来说是莫大的鼓舞似的，
　　但中原中也知道，这也是他个人的观点，太宰治是个阴森、死气沉沉的男人，再灿烂的笑容都无法掩盖内里的虚无。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这个男人空空如也的内心，他不知道太宰治到底经历了什么把自己糟蹋成这副鬼样子，但有一点他还是知道的，自己不是天使，太宰治却近乎变态地将所有的孩子叫做天使，……简直是恋tong癖，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别人恋rou体，他恋精神，而且恐怖万倍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你无所谓吗？我可是杀人犯，竟然说我是天使，你这个……变态。”他也只能用这种俗套的词语来形容太宰治了。

　　在他面前，太宰治目光像氤氲着迷雾，幽深、空泛，他用手指轻柔地在中原中也的手背上抚摸，带着难言的笑意，

　　“不管是十人还是百人，那些死去的人和我有关系吗？我又不是英雄，心里没有正义这种东西的，他们的死对我毫无影响，而你就不一样了，你选择出现在我面前，也就代表无论情不情愿我们的人生都会有交集，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而且…你不觉得其实我们可以合得很来吗？ ”

　　中原中也一把抽回自己发热颤抖的手，“我随时随地能砍了你的头。”
　　“杀人……对你来说是为了什么？ ”
　　“为了钱。”

　　比想象中还要简单粗暴的回答，却也符合常理。中原中也瘦瘦小小的一个，好看是好看，那张脸却是大写的营养不良，干枯杂乱的卷发，单薄简陋的衣着，还有那件旧出新高度的罩袍，这样满身风尘的孩子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被贩卖的奴隶，要么……
　　“从贫民窟来的？”

　　“你有意见！ ”这句话似乎戳到了中原中也的痛处，他不自觉抬高音量，眉头紧拧，凶狠的眼神如凌厉的刀光。
　　太宰治并未被吓住，他抚上中原中也的脸，凑近他，几乎是额头相抵的姿势，从中原中也的视角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对方红得不正常的脸。
　　太宰治眼光泛潮，声音如裹了糖浆的奶油，

　　“和其他贫民窟的孩子比起来，你也太活泼了……时间过了两个月，警察就算再怎么懒散也该认真起来，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无家可归、无依无靠的你要怎么从警察庞大的情报网和监视网里活下来？对他们来说，抓你比抓一只家圈里的羊还要容易，无论到哪被抓住也只是时间问题，还是说你要用斧头和一大堆拿着枪的警察战斗？

　　中也这么聪明，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吧，为了活下去掠夺别人的生命，又因为害怕被抓住而惶惶度日，不然你也不会只杀了十六个人，我问你，你现在打算如何？早就无路可逃了吧。”

　　“真可怜啊，中也。”

　　中原中也磨着牙，额上暴起青筋，话语像从齿缝中一个个挤出来，“你想说什么？ ”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是个好人……”太宰治再次牵起他的手，用断定他绝对不会拒绝的语气问：“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我可以把你藏起来，绝对不会让你被抓住。”

　　蛊惑的低语徐徐飘进耳中，中原中也的目光定格在那一瞬间，记忆却回到三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刻，那个时候太宰治也问了他一模一样的问题，时过境迁，一切都在改变，这句话却一直留在他记忆深处，但是……

　　第一次见面……吗？

　　中原中也握紧拳，牙咬得咯咯作响，他抓住太宰治的衣领，面部因愤怒而扭曲，“你他妈的……开什么玩笑！”他嘶吼着，“事到如今这句话对我根本无关痛痒！我已经长大了啊！可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在说这种话？这种无礼的态度和善意简直令人作呕，当然最恶心的，还是自己已经被忘掉。

　　真的不记得他了吗？

　　中原中也很想知道是不是换个人太宰治也会这么问。
　　这么苍白的、不真切的、如此吸引人的，太宰治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呢？是怜悯，是爱，还是……

　　“……恶趣味的男人。”

　　中原中也后退一步看着似乎不在状态的太宰治，他深吸一口气，“好啊，我跟你一起，然后呢？警察怎么办？啊？ ”

　　“我会想办法……”太宰治半抬双眼，眸光明亮深邃却有点可怜兮兮的意味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他对中原中也的情绪失控闭口不提，完全打算直接略过这件事。

　　随即两人突然就变成了无话可说的境况，也正是此时，太宰治瞥见漫天的枫叶，张口道：“中也，之前的礼物，你再送我一次吧。”
　　中原中也愣住，大脑一转回想起“之前的礼物”，他恍然大悟，“可以啊。”

　　他随手抓过空中的一片枫叶，在太宰治微睁的双眼中将它撕得粉碎。伸出手，手中是支离破碎的叶片，“送给你。”
　　面对此般刻薄的做法，太宰治并未生气，他叹口气，单手覆上对方的手心，“这份礼物，我收下了。”

　　没等中原中也有所反应，南砚河上方十几米的大桥上，一个人影纵身跃下，带着重力刮出的狂风穿过无数片飞舞的落叶直直地落入河中，溅起巨大的水花将两人再一次淋成了落汤鸡。

　　太宰治：“…………”
　　中原中也：“…………”

　　河面接连不断“咕噜噜”地冒出几串气泡，没一会儿便彻底消失归于平静。
　　中原中也：“…不救人吗？ ”

　　太宰治摊着手，“这很明显是自杀啊，活着就和做梦一样，因为梦醒了所以痛苦，承受不了痛苦就去自杀，我救他不就等于延长他的痛苦吗？反过来说，我什么都不做才是在救他。”

　　“是吗？ ”中原中也冷淡道：“你不去，我去。”

　　在太宰治的冷眼旁观下，中原中也跳入河中，他隐约察觉到对方是想向他证明什么，但说实话，中原中也的行为让他极不愉快。
　　“杀人犯竟然想着救人？ ”
　　“就算是天使…也是最蠢的那个。”

　　连太宰治自己都不知道，他对自己心中定义的天使极尽痴迷的同时也极尽轻蔑，甚至可以到连垃圾也不如的地步。

　　“嘶！疼死了……”肩上的伤口突然高调地彰显自己的存在，忙着忽悠中原中也的太宰治这才发现自己肩上惨不忍睹的口子。

　　不快点处理会发炎的……算了吧，反正不会死。

　　“你要怎么办？”中原中也的声音响起，太宰治见他从河中冒出头来，肩上趴着一个………
　　“那是……”
　　对方用手指抚过自己肩上人湿漉漉的发丝，视线幽幽地瞟过来，“一个白头发的小鬼。”

　　……………

　　黑瓴，尽临大道。
　　折原临也单手叉腰站在路障旁，他清了清嗓子，拿起喇叭对准道路上的一排排车辆，“黑瓴亲爱的市民们，又到了每月一次的查车日，虽然我不知道这种日子有屁用但毕竟上级有命令，
　　所以请各位市民积极配合检查，最好不要抵抗不要抱怨也不要破坏交通规则，还有我对猫毛过敏，对于那些车里带猫的市民，你可以杀了扔掉也可以直接放生，最好不要关进箱子里，我查车的时候要是打一个喷嚏就杀了你哦。”

　　说完，他放下喇叭，朝一旁道：“小出久，过来帮忙。”
　　过于亲密的语态让绿谷出久不自在地缩着肩膀，他走过去为折原临也打开后车箱，“叫我200就好了。”
　　折原临也笑而不语。

　　中央路段，一个人慌张地从车内探出头，“查车？！ 怎么偏偏赶上这种时候！我们……”
　　二阶堂川：“安心，执勤的是折原临也，总会有办法的。”
　　“可是……”

　　木村翔望向后座，后坐座椅上倒着一个双手双脚被麻绳束缚的女孩，灰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淤青遍布的脸上，女孩的嘴被胶带黏住，整个人陷入昏迷。

　　木村翔：“带着这种东西，真能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