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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玫瑰人生 ...

  •   十月的黑瓴阴雨连绵,细密的雨丝裹挟着深秋的寒冷笼罩了整座暗色系的城市,秋风随季节过境,卷走了些许硝烟的味道。

      难得没有下雨的一天,太宰治背着自己万年不离身的单肩挎包踱步到南砚河畔,风吹起驼色的风衣,他放下手中的便携式收录机,插入磁带,接着理好自己的衣服躺在半干的人造倾斜草坪上。

      “不知道今年会不会下雪……下雪就好了。”他凝望铅灰色的天空,收录机中传出“嗞嗞”的声音,混着杂音质感的歌声响起。

      Des yeux qui font baiser les miens
      他的轻吻仍留在我的眼梢
      un rire qui se perd sur sa bouche
      一抹笑意掠过他的唇角
      voila le portrait sans retouche
      这就是他最真切的形象
      de l'homme auquel j'appartiens
      我属于这个男人
      Quand il me prend dans ses bras
      当他轻拥我入怀
      Qu'il me parle tout bas
      低声对我细语
      Je vois la vie en rose
      我的眼前便浮现玫瑰色的人生
      …………

      太宰治瞌着眼,喉中轻声哼唱,作为一个磁带爱好者,听磁带成了他为数不多的安宁日子里打发时间的主要方式,同时也作为一个拥有麻烦吸引体质的人,他十分享受这种惬意。

      “《la vie en rose》(玫瑰人生),艾迪特.皮雅芙的歌,小哥,你蛮有兴致嘛。”
      一个路过的男人被歌声吸引,他走到太宰治身边,惊奇地盯着对方身旁的收录机,“这是上世纪的老古董吧!居然还有用这种老式收录机听歌的人啊。”

      他戴着宽大的棒球帽,国字型的面容轮廓一半明一半暗,皮肤糙黄,能看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太宰治心生不快,并不打算与他说话。

      男人见太宰治不理他,背着手弯腰拉近两人的距离,“草坪上的水没干,你这样躺着 ,不怕感冒? ”

      论长相,太宰治直鼻薄唇,眉骨深邃,鲜红的唇珠饱满欲滴,加上略显忧郁的蓬松微卷发,脸上没了血污的他显颓又英俊。

      如果说和他同种类型长相的折原临也艳且邪,他就显得艳且煞,因而收敛了笑容的他表情不仅不显友好,那种排外感说来就来。
      知道自己受到抵触的棒球帽男人直起身体,倏而笑道:“现在像你一样能静下心来听歌的年轻人已经很少了,更何况还是这种欣赏门槛较高的歌。”

      太宰治表情不变,“拿来消遣也好,在角落里蒙尘也好,无论在哪个时代,好歌就是好歌,还有,就算你把已经三十岁的我叫成年轻人,我也不会因此喜欢你。”
      “是吗?我好像没做什么,怎么就被讨厌了? ”
      “……………”

      男人:“……好吧,对我来说能和香槟一起进肚子的就是好歌,《la vie en rose》可是头号,介意我坐下吗? ”
      “可以是可以,但是……”太宰治闭上眼睛,“先把手里藏着的刀收起来再说吧。”
      “…………”

      男人拉低自己的帽檐,勾出一抹笑便自顾自地在太宰治身边坐下,同时将刀插进绑在腰侧的刀鞘中。
      “我叫松行平。”他说。
      “哦。”

      收录机中歌声未停,松行平突然问:“小哥,你知道最近两个月流窜在南砚河一带的pervers tueur(变态sha人狂)吗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家伙,两个月就送了十六个人上西天,甚至还喜欢杀人后用斧头分尸,你觉得这是谁干的? ”
      太宰治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反正又一个该进精神病院的。”

      “死去的十六人中有三个警察和两个黑bang成员,我认为这个杀人犯的目的绝不是杀人这么简单,他在公然和这座城市的秩序叫嚣,想用这种无节制的方式告诉我们黑瓴所谓的平衡只是一个幌子,总有一天这幻象的外壳剥落,黑瓴就会变成从前我们喜欢的那样。
      仅为了这份理念,我十分地想和这位‘革命家’见一面。”

      说到最后,松行平的神色渐现癫狂,音量拔高,字里行间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太宰治见他此般模样,眼中划过一道阴影,“不对吧,这只是普通的无差别杀人而已,不过还真让我吃了一惊,像你这样的反平衡派残党居然还存在着。”

      黑瓴是放逐之人的栖身之所,聚集着杀手、亡徒等刀尖上舔血的人,若是不加以限制,这群闲不下来的人大概三天两头就要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厮杀争论,以至于黑瓴不得安宁,而这就是早期黑瓴的状态,尸横遍野、“战火连绵”,直到三十二年前,一个叫罗具樱玄的女人第一次提出“平衡”的概念。

      当时的黑瓴急需变革,因此仅几年,黑瓴便建立起“三角平衡”。
      所谓的三个角,分别为黑bang、家族,警局。
      罗具樱玄创建的黑瓴第一黑bang红奁和警局的崛起更是加固了这种平衡,几十年来牢不可破。

      既然有变革,就不会缺少反对者,那些享受乱世、沉迷混乱的流氓被称为反平衡派,然而三个派别的关系错综复杂、互相牵制,在三者背后日益庞大的利益链条下,反平衡份子如同蜉蝣虫蚁,根本无法撼动早已根深蒂固的平衡,在经过一次重大的打击后这些人彻底销声匿迹,当然,他们从未死心。

      太宰治从地上坐起来,与松行平平视,“这里死去的人不是十六人,而是二十个人,剩下的四个人是你做的吧。”

      松行平拔出刀,仍然是又狂又温的笑意,“我敬佩这位杀人犯,他是同伴的绝佳人选,但是怎么找也找不到他我很烦恼啊,所以只能出此下策把他引出来,而我的目标……”
      “就是像你这样落单的人!”

      待他说完这句话,刀尖已经刺到太宰治脖颈前几毫米的地方,仅半秒对方脆弱的喉管就会被切断,在松行平因即将成功而激动得缩到极致的瞳孔中,太宰治仍然是那副略带厌弃的忧郁模样,完全没有对生命垂危的恐惧。
      冰冷的刀光后,松行平发现太宰治的眸子始终聚焦在他的背后,一股寒意从心底冒起…

      他在看什么?

      0.5秒,松行平的刀没入太宰治脆弱的皮肤,0.52秒,他的手臂如凝固的铁块一般僵住,艳红的血珠顺着刀身滚落,太宰治身形未动,脸上是不慎被喷溅到的血液。

      松行平在那一瞬间的惊惧中夸张地翻着白眼,他张大嘴,喉中发出几声嘶哑的shen吟,毕竟大脑被人从正中突兀地开了条缝,缝中还插着一把寒光凛凛的斧头,从中不断流出粘稠的如石榴般血红的脑浆和血液,此情此景让太宰治突然想到书中滑稽又怪异的科学怪人。

      站在松行平身后的男人握住斧柄,踩住他的肩猛然拔出,太宰治及时抓起自己的风衣挡在身前,可想而知,那件风衣彻底被到处乱飙的鲜血给糟蹋了。

      在松行平倒下后,拿斧头的杀人犯用脚一踢他便顺着倾斜的草坪一路滚落到南砚河中,极艳的红色荡漾开来,随松行平的尸体向下游流去。

      染血的收录机仍在运作,歌声却越发模糊不清,带着时代的朦胧感。

      Il me dit des mots d'amour
      他对我诉说着爱语
      Des mots de tous les jours
      整天都有说不完的情话
      Et ca me fait quelque chose
      这对我来说可不一般
      Il est entr édans mon coeur Une part de bonheur
      仿佛一股幸福的暖流淌进我心扉
      Dont je connais la cause, C'est lui pour moi
      我清楚它来自何方,他为我而来
      C'est lui pour moi Moi pour lui dans la vie
      我一生都是为你
      Il me l'a dit l'a jur épour la vie
      他对我这样说,以他的生命起誓
      ………………

      太宰治若有所感,轻仰头凝视他面前被宽大的黑色罩袍包裹得密不透风的男人,兜帽遮掩了他的面容,只余几缕蜷曲在脖颈旁的焰色发丝。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一片枫叶蝴蝶般掠过,秋风多变,成千上万片枫叶纷纷扬扬萦绕在身旁,潮湿的草坪缝隙间、南砚河上都落满了枫叶,入目满是焰色的海洋。

      面对握着斧头的杀人犯,太宰治不慌不忙拾起一片落叶,眼中荡开一圈圈笑意。
      诚然,太宰治个病态的、虚假的男人,但他的笑每一次都是发自内心,笑是他接受生活的方式。

      “你说……”他开口,“今年会不会下雪? ”
      兜帽下的眼光微闪,用袖子轻轻擦拭脸上血迹的男人盯着杀人犯,再次没心没肺道:“这位杀人犯,你刚才把自己的追随者砍死了哦。”
      “…………”

      “要杀我吗?”
      风吹动黑色的兜帽,隐隐露出一双晦暗的眼睛,“不杀你。”
      颇具特色的烟嗓沙哑暗沉,听起来是个和太宰治年龄差不多的男人,但是……
      太宰治将他上下扫一遍,这个男人……好小一个,看起来比刚成年的孩子还要矮。

      同时,知道对方似乎真的没有干掉自己的想法,太宰治便不再理会他,过了一会儿那人却仍站在原地。

      太宰治见他不走,便侧着脑袋意味不明地望着他,突问:“这首歌你喜欢吗?皮雅芙是个好女人啊,特别是个子矮这点,娇小得正好。”
      “…………”

      像是来了兴致,他轻抚收录机,笑道:“每个人的眼前都有一块玻璃,玻璃的颜色不同,看到的也不同。比方说,如果你的玻璃是灰色的,你看到的就是阴沉的太阳、积灰的墙面和黑白电影一样单调的人,如果它是红色的,眼前就是一朵朵炽烈怒放的玫瑰花,像夜晚的霓虹灯一样漂亮,正所谓玫瑰人生,la vie en rose , 就是这个意思。”

      太宰治茶褐色的眼珠子如落入高脚杯中的钻石泛出奇异的色彩,正如他所说的,说不定人的眼前真有一道隐形的玻璃。

      杀人犯缓缓开口:“你呢?你的玻璃。”
      “我的啊,嗯……你知道海蒂.拉玛吗? ”
      “不知道。”

      “她是好莱坞的女神。当初,我家乡的镇上开了一家相馆,门口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是一大片红珍珠一样的红玫瑰,它们簇拥在一个luo体女郎的身上,像一件漂亮华丽的晚礼服,

      那个雪肤乌发的女人就是海蒂.拉玛,男人们每次经过这家相馆都会被海蒂吸引,他们无数次恳请相馆老板卖出这张海报,但老板死活不肯卖。”
      “为什么?”

      太宰治瞌低眼眸,“因为他的儿子迷恋上了海报里慧质兰心的女人,人们说海蒂美得像天使,特别是那双眼睛,像星星掉进了又广又深的蓝色大海,再没有比她的蓝眼睛更美的东西了。

      老板的儿子为他的女神取名为‘哭泣的女人’,很奇怪对吧,海报上的海蒂分明笑靥如花,他却非说她在哭,这个女人在哭啊,他……也就是我,觉得自己隔着海报就是能摸到她的眼泪,每天被各种心怀不轨的男人盯着一定很难受,但是…她依然很美。”

      太宰治望着自己的手心,仿佛在幻想自己曾抚摸过的那双眼睛,“我曾亲手烧掉那张海报,让海蒂在火焰中长逝,她是我的朋友,也如大家口中说的是个天使,天使就该去天堂,虽然现实的她早就去了……从那时候开始,我做梦经常梦见一片蓝色,甚至有时会想,将来要娶一个蓝眼睛的女人为妻什么的……”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却听身旁那人用木讷平缓的语气问:“是蓝色吗?玻璃……蓝色也分很多种,钴蓝、海蓝、宝蓝,还有蓝玫瑰,哪个是你要的? ”

      太宰治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是的……”他答道:“我迷恋她,是迷恋一场镜花水月,她是虚无缥缈的一个梦,而且我的眼前也没有玻璃。

      世界的本色,我可是看的一清二楚。”

      太宰治说完便闭口,不再言语。

      大风刮过,吹乱的不只是一地的枫叶,当杀人犯直视那双眼睛,发现其中早已如黑谭般失去了色彩,太宰治的眼睛仿佛随他的过去而褪色,直至现在的满眼荒凉。
      歌声彻底停止,磁带从收录机中弹出,太宰治转过身去收起磁带,在他身后,杀人犯拾起落在自己肩上的一片枫叶,眸光凝在脉络清晰的叶身上。

      “送给你。”
      “嗯? ”太宰治转身,见对方捻住枫叶送至他眼前,透过叶片的缝隙,他能看清对方抿紧的唇。
      “为什么? ”
      “因为漂亮。”
      “我不收下你会杀了我吗? ”
      “……不杀你。”
      “那我不要,再说我为什么要接受一个变态sha人狂的东西啊,我又不认识你。”
      “…………”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那片枫叶一直在他眼前不动,太宰治也没有伸手去接的意思,三秒,四秒,五秒……“啪! ”枫叶根被毫不留情地捏断,随之而来的是破空挥来的一把染血的斧头。

      太宰治立马偏头躲过这一击,斧锋几乎擦过他的鼻尖,要是没躲过,这一击能要了他的命。

      “不是说不杀我吗?”他撇着嘴无奈道。
      “你太可恶。”杀人犯的语气几乎算得上恼羞成怒,他拎着斧头发狠地朝太宰治砍去,对方从地上蹿起来,一边闪躲一边往后退,“等等,你看,你今天都‘开过荤’了,就放过我吧。”

      “放了你,你下一次就不会来了。”

      简直是毫不讲理,在倾斜的草坪上一个不慎就会像松行平那样跌入河中,而杀人犯身体瘦弱,挥起斧头来却毫不吃力,
      太宰治不得不在躲过攻击的同时谨慎保持自身的平衡,然而对方的速度极快,往往他还没从上一刀的余韵中缓过来,下一刀又会接踵而来,他的脖颈、脑袋好几次都堪堪避过斧锋。
      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在黑瓴,有个少数人知道的真相,那就是太宰治其实是个脚踢不准、拳挥不稳的战五渣,虽然他靠脑袋就能把别人玩死,但遇上这种讲不通道理的也只能认栽……个屁!

      在最后一次攻击中,太宰治的肩连带衣服都被砍出一道口子,虽然不算深,也够他受了。斧头没入草坪下的泥土中,他瞅见没入的深度,不禁感叹,还好他躲得快,不然刚才那一下骨头都要被砍碎。

      因为用力过猛,杀人犯竟一时没能把斧子拔出,太宰治瞅准时机,扲住自己单肩挎包带子找到准头后直接往对方脑袋上砸。

      杀人犯躲闪不及被砸中了正面,太宰治的包里也不知装了什么,光是听那沉甸甸的声响也知道这一下不会轻到哪里去,被砸中的某人瞬间两眼发黑,大脑仿佛天旋地转,他闷哼一声松开握住斧柄的手,失去重心往后倒去。

      太宰治可不会善良到去拉他一把,“有一件事刚才就想说了,在和别人说话之前 ,至少好好把脸露出来啊。”
      他上前,在杀人犯向后倒的同时抓住对方的兜帽,接着一把扯下对方身上的罩袍……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玫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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