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文野]精神病》狙击枪

20、弱者的劣根性

　　中岛敦的童年只拥有过两样东西：武器，还有生命。

　　斗兽场不过一台绞肉机器，没什么好怕的，他四岁就被卖进去，早已把它当成自己一辈子的“家”。

　　依稀记得和他一样的孩子们挤在又黑又冷的地下室里，一副副呆滞麻木的面容如玩具废弃厂里被玩坏的丑陋木偶。他们这帮斗兽唯一能见到光的时候就是在笼子里，巨大的铁质牢笼，外面是欢呼震天，内里是腥风血雨。

　　每当此时，中岛敦必须拿起“父亲”给的武器杀掉对面的东西，有时是野兽，有时是被绑起来的大人，也有日复一日看厌了的呆滞孩子们，谁在乎呢？中岛敦只知道如果他用刀捅他们，挖出他们的内脏，周围的大人们就会高兴地鼓掌，“父亲”也会夸他。

　　他看着周围的人们，心上开出了一朵畸形的恶之花。

　　他们……是在为我欢呼吗？
　　心上的恶之花下是一团可怖的恶瘤，它开始腐烂、开始发臭。
　　总感觉……
　　很高兴啊！

　　没错，杀人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只有杀人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无论如何都要赢，无论如何不能辜负别人的期望，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

　　后来，笑着夺取别人生命的中岛敦渐渐意识到，那些看客的期望并不是他的胜利，他们只是希望看到别人的不幸，看到弱小的生命在自己面前被抹杀然后享受那一瞬间成为凶手的kuai感。

　　何等肮脏。

　　中岛敦仍然在杀人。

　　犹豫了就会死，不杀掉别人也会死，为了活下去为了赢只有不断向前，用别人的血肉来铺路。
　　那些和他一起的孩子们已经被他逐一抹杀，然后就会有新的进来，杀、被杀，这就是生活的全部了，一成不变到令人作呕。

　　还好中岛敦已经足够强大到拥有活下去的资本。

　　但是……生活不该是这个样子。

　　十三岁的时候东堂北把中岛敦带出斗兽场，带回东堂家，中岛敦只知道那是个温暖到让人想哭的男人，身上有他从未闻到过的太阳的味道。
　　初入东堂家的他那一身动不动掏刀子的习性吓坏了不少仆人小姐，最后都是东堂北出面解决。

　　“老师教我的道理中总是有很多我听不懂的词，爱情、友情、关怀、陪伴，我试着去理解，然后依他的言语塑造一个全新的自我，一个懂感情的中岛敦，但是当我用心去和别人接触的时候……”

　　“什么也感觉不到，老师所说的东西我一个也没有体会到，然后我撒谎，说我懂了，因为不想辜负他的期望，我现在……已经看不清我自己了，那个警察说的对，我是假的，也不温柔，中也……”

　　他扯下口罩扯出一个牵强的笑直视对方，“看见了吗？这副怪物的面貌。”

　　“一旦拿起刀枪，人就会变成野兽。我杀人杀了将近十二年，已经无法回头了，现在也是，只要看到别人死在我刀下我就会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因为！真的很快乐啊！”

　　中岛敦瞳孔睁大，看上去竟有几分以前斗兽314号的影子，“杀人的时候、手上沾满血的时候我才真正感觉自己还活着，已经没办法了，我这个怪………”

　　“够了没？ ”中原中也一拳头敲在对方脑袋上，“什么狗屁不通的玩意儿，怪物？生存？笨蛋吗你，我可没在你身上看到这种东西。

　　你会因别人的冒犯愤怒，会因自己的迷茫伤心，会在意别人会不想辜负自己的老师，你觉得一个没感情的怪物做得到这种程度吗？
　　你之前也说了，情会藏在看不见的东西里，既然看不见，你就无法断定它的存在，你说你喜欢太宰也喜欢我，我不认为这句话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个人一定能察觉到，他也就这点厉害。”

　　中原中也抬手手毫不避讳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这条疤是在斗兽场留下的吧，这种东西你想让它变成枷锁桎梏你一辈子？

　　沉溺过去没有任何意义，你的内心的确缺了某些东西，但你毫无疑问是个人而不是怪物，至于缺失的那一部分，去找不就好了！你才十六岁，还有很长时间去寻找和填补内心的空缺，等到了那一天，你变得更完整更幸福的时候，你就能彻底和过去告别，然后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活下去。”
　　“…………”

　　中岛敦至今为止短暂的人生中没有恨过任何人，伤害他的人、对他怀有善意的人都是他的启蒙老师，“父亲”说生活是杀戮，老师说生活是爱，只有面前这个小他一岁却成熟得像个大人的男孩告诉他，要自己去体会生活，寻找真正喜欢的有意义的方式活下去。

　　仿佛眼眶中涌出泪水般，那些苍白肮脏、被深深伤害的日子不知不觉变得模糊，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该如何迎接死亡，因为找不到活着的必要所以选择了自杀，对了……那个时候也是中也救了我。
　　在破碎的天光里，在冰冷的水下，对他伸出手并且告诉他：

　　“活下去是自己的选择 ，如果你再去自杀 ，就没人能救你了。”

　　中岛敦的一颗心变得滚烫，他一把抱住中原中也，将脑袋埋在对方肩头。
　　“中也，我喜欢你。”
　　“嗯，我也喜欢你。”

　　谁都有不想被提及的过去，疲惫的、寂寞的、在谎言与伤害中长大的人们，中岛敦也好，太宰治也好，甚至是折原临也，只不过想在这座罪火熏染的城市里，用一颗被踩得支离破碎的心像个人一样地活下去…………

　　…………

　　女人站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不自觉叹气。
　　刚才那个男人，说是要“谈谈”，还以为是去开fang，没想到两人居然一起逛了半小时超市，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佛系的男人。

　　女人从包里掏出太宰治临时起意送她的粉色小熊玩偶，依对方而言是“可爱的小熊配可爱的小姐”。她捂住自己通红的脸，虽然没要到电话，但起码知道对方的住处，今晚要不要把他约出来吃饭呢？

　　“嘀嗒嘀嗒” ，一阵类似于时钟运转的声音传入耳膜，女人下意识朝旁边望了望，最后，她将视线定格在手中的小熊玩偶上。

　　什么声音？

　　她将玩偶凑到耳边，听见愈渐明晰的“嘀嗒”声，像是有人在玩偶肚子里装了个不断转动的时钟，没等她深思，“嘀嗒”声突然停了下来，仿佛走到尽头一般变成一段尖利的长长的忙音。

　　“怎么回……”
　　“pang！”女人的脑袋随着玩偶内部的微型定shi炸弹一起炸开，鲜血喷溅到四周的乘客身上，他们目瞪口呆看着那副还在地上扑棱的无头躯体，空荡荡的脖颈上方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很快染红了整个地面。

　　一个女孩揪下粘在自己头发上残破的眼珠子后，终于惊恐地尖叫起来。

　　一时间，血腥味蔓延的公车上响起各种惊惧的哭泣与叫骂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