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9、简直精神病晚期

　　本就瑰丽的一张脸，现在的状态堪称癫狂，竟有一种狂乱盛放的美感。
　　司机有些结巴：“就是那个，那个新发地市场！批发商是谁，我这一下子真的想不起来！”
　　“哪个新发地！谁知道！是谁负责的！告诉我！现在就告诉我！”
　　也不知道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气，手中的水果，皮已经被他捏破了，汁水顺着指缝，颠簸着滴落在地。
　　任谁都从未见过顾野这样的一面。
　　外面的狗仔大部队不知道埋伏了多久，每时每刻都蓄势待发，这会儿一看时机已到，一窝蜂冲了过来！
　　长枪短炮一齐往前怼，几乎都要戳在顾野脸上了！
　　后援会的粉头本想过来回话，还没到顾野跟前，就被狗仔远远的挤了出去。

　　“让一下！让一下！”
　　“别拍了！让一下！”
　　......
　　绕是保镖们一个个膀大腰圆，也挨了好几十下肘子，还被摄像机和话筒磕了几十下，废了好大的力气才从中间挤了过去。

　　几个人把顾野护在中间，一步一步的艰难往外走，顾野几乎的行尸走肉般的往外迈着步子。
　　等在外面的司机见状赶紧把车开了过来，保镖把车门拉开，把顾野和杜苗儿塞进去之后，才上了后面的车，总算是有惊无险。

　　顾野坐在车后座上，双手抱住头，手指死死的抓着头发，来回摩擦、撕扯——
　　手上那果子的汁水全都乱七八糟的粘到了头发上，指缝间还有几根被扯下来的发丝，他也全然不觉。
　　杜苗儿看着顾野，急得直搓手，她哪见过顾野这幅样子啊！完全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更不知道顾野为什么那么生气。
　　她看了眼滚落在座位上的水果，虽然已经被捏的面目全非，但还是能认得出。
　　难道是因为有坏掉的水果？
　　杜苗儿试探着开口，“老板......这个我之前见过很多次的，大智哥说后援会运来的水果里都会有几个这种坏掉的，每次后援会的那些水果里都会有，不过都选出来丢掉了，这次只是没来得及，他们也不是故意的，老板你别生气了。”

　　她不说话还好，刚刚说完，顾野身体就大幅度的颤抖了起来。
　　“每次......哈哈......每次！”
　　发出的声音，就像是从心肺的碎裂中生生挤出来的气声。
　　杜苗儿听了听，觉得这一声接一声的，应该是笑到声嘶力竭的声音吧。

　　直到她侧了侧头看到了镜片上的水光，那是一滴接着一滴落在镜片上积蓄起的泪水。
　　“老板！”
　　这可怎么办啊！杜苗儿无措的看了看手机，鱼大智的聊天框里，除了那条“知道了”以外，也没什么后续的消息，估计这会儿也正忙得不可开交。
　　她直接拨了电话过去，结果打了两次都是正在通话的提示音。

　　顾野突然又自言自语起来，又哭又笑——
　　“我找不到......我找不到！哈哈，我竟然找不到！”
　　“他就是不想让我找到他......”
　　“他一直都在，就是不想让我找到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手上撕扯头发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越来越用力。

　　“老板......”
　　这跟顾野以前扮演的精神病患者根本没什么太大区别，杜苗儿急得直抖腿！
　　她一把拿起后座上那个烂乎乎的果子，想了想。
　　拿着慢慢靠近，果皮轻轻的贴上顾野的手背，“老板，给你这个......”
　　见顾野好像怔了一下，没有做出什么更大的反应，她伸出另一只手，慢慢扒着顾野的手指。
　　“老板别抓自己了，求你了.....抓这个，是这个烂果子不好，别抓自己，咱把它抓烂！”
　　“嗯，抓烂！”她心想着自己一个大活人在这儿，总不能让自家老板把自己薅秃了，一把就把顾野的一只手抓了下来，随后把果子塞进对方的手里！

　　过了好大一会儿，顾野才渐渐平静下来，把全是眼泪的眼镜摘了，坐起身来仰靠在后座上。
　　这会儿握着手里的果子却不敢用力了，只敢用手指慢慢摸索着。
　　“抱歉，吓到你了”，他哽咽着出声，眼眶里剩余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两道下来，一直流到了锁骨上，之后便没再流了，看来是没再哭了。
　　杜苗儿坐得有点僵，也动作极轻的长出了一口气，慢慢调整了下姿势。

　　顾野安静了几秒，又开始笑。
　　杜苗儿回头打量了一眼，见顾野笑得胸口发抖，这次是真笑，貌似也是真的开心，因为一口气笑了太久，最后还艰难的吸了一口气极长的气。

　　司机的电话响了起来，她直接开了免提，是鱼大智打来的。
　　声音一抖一抖的，看来正急着赶路：
　　“消息我都看到了，你们先别回工作室，调头去医院，杜苗儿给他挂心理科，帽子口罩什么的都不用给他戴，就光明正大的去！有人拍就让他们拍，听到没有！”
　　“好好！我知道了大智哥！”杜苗儿整个身子往前凑着答应道。
　　鱼大智又问：“他现情绪怎么样？”
　　杜苗儿看了一眼旁边保持着一个姿势的顾野，“没什么事了大智哥，老板现在还是挺冷静的！挺......高兴的！”
　　“高兴？他别再炸毛就行，过一会儿我马上到！”鱼大智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那边电话刚挂，顾野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杜苗儿见顾野还是一动不动的坐着，捏着口袋外面露出来的手机一角，点了下接通键。
　　“喂，你好万总，我是老板的助理。”
　　万嘉木大概是正开着车，听筒里传来好几次急切的喇叭声，“鱼大智让司机送你们去医院了吗！我刚刚跟他说了，让你们直接去医院！”
　　杜苗儿回答：“说了说了，刚刚说完，我们已经调头往医院走了。”
　　万嘉木没听到顾野的声音，担心的问：“顾野呢，他怎么样了，不接电话，怎么也不出声！”
　　杜苗儿又看了一眼顾野的状态，“老板在这儿呢，万总，这会儿没什么事，挺平静的，可能有点累了。”
　　那边万嘉木叹了口气，“顾野，我不知道你现在状态怎么样，你一会儿到了医院，别大摇大摆跟没事儿人似的，把脾气给我收起来，演也得你给我演出有病的样子，知道吗！”
　　顾野冷哼了一声，感觉像听到了什么笑话。
　　杜苗儿心想，你们是没看到，就老板刚刚那状态，那还用演吗？

　　顾野住进医院的时候，耍大牌的消息就已经荣登了各大娱乐网站，包括很多其他网站的榜首。
　　热搜标题也都大差不差——
　　【顾野选角现场耍大牌，不尊重粉丝，当场爆粗口】
　　【因为一个变质的水果，某明星当场辱骂粉丝】
　　【顾野导演辱骂粉丝现场原视频】
　　【顾野应援现场情绪失控吓哭女粉】
　　【顾野应援现场发飙骂粉丝被拍】
　　【大型脱粉现场！顾野应援现场无故骂跑众粉丝】
　　【顶流明星精神状态堪忧，建议尿检！】
　　......
　　“靠！”鱼大智用力把手机关掉！
　　“无良媒体真够能编的！当时那话都不是对粉丝说的，都能说成辱骂粉丝，还骂哭！骂跑！还他妈扯到尿检上了？真是没他们不敢说的！”
　　他又把手机重新解锁，给站在病房里的杜苗儿看。
　　“你看这下面的评论，啊？哪有几条是真的粉丝发的？都是跟着起哄的！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天不毁几个人都吃不下饭是不是！”

　　独苗凑过去看了看，确实，鱼大智划过去的评论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几句是粉丝发的——
　　【我们粉丝都没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评价了，谁说顾野骂人了，我们自己都不知道！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顾野根本没朝着我们说那些话，请大家睁大眼睛看看，谢谢！
　　野美人根本没骂人，一句都没有！
　　狗仔都拍到他去医院了，肯定是状态不好才发脾气的，而且他根本没骂人好吗！
　　神他妈骂哭骂跑，我们怎么不知道
　　玛德，野美人给我们集体准备水果准备饮料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积极的拍啊，我们是双向奔赴，你们纯纯坏种！】
　　......

　　万嘉木打完电话进了病房，正看见两人看手机，“那边我已经在安排了，一会儿看看效果，应该能压个差不多，不行我再想办法。”
　　“我这边刚刚也都联系了”，鱼大智叹了口气，“这次多亏你了万总，我当时脑袋一急躁，根本没想到这点，也是这几天事儿太多了，真是！就没个让人省心的时候！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一会儿，顾野赶往医院心理科那病殃殃、精神衰弱的样子，开始陆续荣登各大网站的热搜。
　　两拨热搜正你上我下，你下我上的较劲，直看得鱼大智脑门儿冒汗。
　　万嘉木皱着眉头，显然也不是很轻松，“也不用太担心，毕竟有事实摆着呢，不是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他安慰道。

　　顾野坐半靠在床上不跟他们搭话，拿着那果子端详，就像是在一根一根的数着果子表面的绒毛。
　　这状态也确实不用演，简直精神病晚期。
　　鱼大智此时此刻心力交瘁，一屁股坐道床边的椅子上，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顾野！
　　他感觉自己已经从之前瞎着急的太监，荣誉晋升为一个苦命男妈妈，养了个打不得骂不得的熊孩子。
　　之前想给顾野把果子扔了，顾野那眼神儿都差点把他吃了，只能在嘴上数落。
　　“祖宗，别盘了行吗？那皮儿上的汁儿都让你抹匀好几层了，你搁这儿包浆呢？那是个果子不是个核儿好伐！”
　　顾野眼睛就没离开过手里的果子，完全听不到鱼大智在说什么，拿起果子就往嘴里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