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8、水果怨言

　　“呃，好像是哦”，杜苗儿做了个鬼脸，转过身去，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用行为表达着自己的“非礼勿打听”。

　　在顾野的时间限制之下，大家准备速度很快，这一小会儿就有几个小组自行排好顺序，准备上台了。
　　至于前几组这水平，倒不是他们演技不行，而是理解的有点跑偏——
　　第一组俩人掰着脖子搂着腰，看这架势确实很亲很热。
　　“哥！”
　　“弟弟！”
　　“我爱你！”
　　台词也热情似火，感人肺腑。
　　顾野导演专业点评一：“不错，这感天动地社会主义兄弟情，要不你俩明天赶紧拜个把子，就可以结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

　　第二组双手大力交握，握手的甩动力度都能让舞台抖三抖。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想死我了！”
　　“嗯！”
　　久别重逢，热泪盈眶。
　　顾野导演专业点评二：“来来，摄影给他们配上俩发动机，要是左手搭右手能上天，你俩这强度绝对能开火箭。”
　　摄影听了，手也跟着抖了抖。

　　第三组大抵是两个话剧演员，台词纯熟，铿锵有力。
　　“你听我说！我从始至终都是爱你的！是的！我知道！我表现的不明显！我怕吓跑你！我怕你离我更远！我不敢明言！我愚钝！我懦弱！如果我当初再勇敢一点！只要那么一点点！”
　　“够了！本就是我不该贪心！我只是路过！对，只是路过！躲了一场猝不及防的大雨！路过一朵很美的花！我应该知足！是的！我本该知足！”
　　整段下来，译制片的味道十分浓厚，可见两人的功底。

　　顾野导演专业点评三：“很好，你俩有当Rapper的潜质，去找黑人大兄弟学习一下种族天赋，哪天当不成演员了，还能玩说唱。”
　　正看热闹的杜苗儿左看看右看看：“啊？改录说唱节目啦？”

　　令人意外的是，接下来的几位小演员，也就是竞争少年顾望的几个试镜演员，都演得十分不错，虽说不上完美，但都足以让人心生爱意，可圈可点。
　　当然这也有一定道理，毕竟他们演绎的年龄阶段，那些感情说不上是爱，只能称作暗涌，可能在心理上不需要那么大的突破和颠覆。

　　顾野看完几个小演员表演，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我先跟大家说一下，为什么要进行一次这样的表演，我的发言时间不包含在那一个小时之内。”
　　他把刚刚正在看的一份资料阖上，“我不知道在你们看来，这个电影，或者，诸如此类题材的电影，对于演员来说，最大的难点在哪儿。”
　　顾野视线缓慢看过右侧的座位区，“那么在我看来，第一点，你本来就是并且让观众相信你是。我可不想到时候在片场听到什么‘我们是直男，饰演一对恩爱至深、你侬我侬的情侣，不太适应，找不到感觉’之类的推脱。”
　　“第二，是舆论压力”，他顿了顿，又看向另一侧的座位区，“你们在打算接这样一部戏的时候，就需要做好准备接受大家对你们的定义，‘这个人是本色出演，本人肯定也喜欢同性、他和谁谁是不是有什么基情’等等等等。”
　　“因为我也不想看到谁在拍摄期间心态崩塌，告诉我不行了，戏也拍不下去了或者得上什么心理病。”
　　“当然，如果你们其中有谁恰好不是直男，就是同性恋，那就当我没说。”
　　说完，他重新将剩余的资料翻开，“还有哪一组没上，抓紧时间。”

　　“那顾野导演，你是直男吗？”
　　顾野刚看了一眼资料，右侧座位区第一排传来了一声类似质问的询问。
　　他抬头看过去，是苏凌文。
　　如果单论作为演员在圈内的地位，苏凌文跟顾野的咖位差不太多，只不过顾野并不是主要吃演员这碗饭，在编剧和导演界地位更盛。

　　这两位一说话，场上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了过来，视线在两人之间不停辗转。
　　再加上之间顾野、谢原那大新闻，大家的好奇心更强了。
　　“是”，顾野回答的很干脆，完全没留什么想象的空间。
　　苏凌文一如他的人设，一身翩翩公子书生气，礼貌有佳：“那我是否能邀请顾野导演，帮我完成接下来的表演呢？”
　　随后他又补充道：“这次试镜演员的人数，是单数，我也不想打扰其他小组，所以是最后一个，顾野导演可否屈尊跟我搭档一下，做一下我的，小望。”
　　他把最后的名字念的格外动情，像是在呼唤对方一般。

　　顾野就这样盯了他几秒，随后站起身，杜苗儿也赶紧站了起来，一溜烟儿的跑到了过道上，给顾野让开一条路。
　　圈儿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位脾气不好，都以为这是要被气走了。
　　看见顾野大步走向苏凌文，心想这下惹恼了，不会是......一气之下要过去给苏凌文揍一顿吧？

　　苏凌文心里也没底啊，看着顾野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呃，顾导？你.......！”
　　话未说完，就不禁发出一声惊呼！
　　顾野一把就将他拦腰从座位上拽了起来，抵在了座椅靠背的侧面！
　　苏凌文倒吸了一口气，腰眼磕在椅背上扯得整个脊椎都在疼！

　　“阿原刚才叫我？”顾野语气里带着难掩喜悦，撒娇似的看着他。
　　两人的脸很近，呼吸都能喷在对方的脸上。
　　苏凌文感觉头脑嗡的一声，脸都红了：我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吧！这家伙真的是直男吗！
　　他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打气，谁还不是个演员了咋地！
　　抬起手，手指轻抚过顾野额前散落的发：“小望，在外面呢，别......”
　　“阿原......”顾野像是想人想念的紧，一刻都无法等待似的，空出一只手，跟苏凌文抬起的手十指相扣。
　　脑袋低下去，懒懒的靠在他的颈侧，一边轻轻蹭着，一边喃喃低语，“阿原......阿原，我想你嘛......”
　　苏凌文艰难适应着那撑开指间的温热，还有颈部被一声声吐息引起的战栗。
　　在脑子里努力思考着，人物在这种情境下会怎么说，怎么做。
　　随后，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闲着的那只手捧起顾野的脸，仿佛捧着什么珍宝，一遍又一遍的用视线临摹。
　　最后他释然一笑，像是接受了对方满心满眼的爱意。

　　“不错”，顾野收起一身的相亲相爱，恢复了自己原本的模样，推了下眼镜，转身就朝门外走去。
　　“谢谢顾野导演”，说不出是因为什么，苏凌文总觉得那背影十分落寞。
　　杜苗儿眼都看直了，顾野都快走出门了，才回过神把桌板上的东西都收拾好，装进包里，小跑着跟了上去。

　　“喂喂喂！”裴升又是招手又是大喊的才把摄像的魂儿叫回来，“你别光看啊，录到了吗录到了吗！”
　　摄像回过神检查了一眼，“啊！录了录了，正常录着的!”

　　“唉！”二十几位谢原边退场边发出十几声叹息。
　　“看来我们是没戏了。”
　　“是啊，那毕竟是苏凌文啊。”
　　“看来咱这名也不好使了，毕竟人家演技摆在那儿，自愧不如，回家吃饭......”
　　......

　　正当顾野觉得工作圆满完成，准备回家休息的时候。
　　一踏出剧场大门，就被面前排满的货车拦住了去路，外加满场粉丝们的星星眼。
　　“这......”杜苗儿突然就理解了鱼大智每天的“水果怨言”。
　　“这可怎么处理啊？老板，要不要把大智哥叫来？”

　　“不用了，他们在这儿等我一上午也怪辛苦的”，顾野把几个保镖叫了过来，嘱咐了几句。
　　接着几个保镖就去了粉丝的方阵中，过了一会儿粉丝们便自行排好了长长长的队伍。
　　而后顾野便来到了第一辆货车的车厢侧方。
　　司机们倒是很配合，把车厢打开，还把每个箱子都打开来方便顾野拿取。
　　就这样，顾野开始把水果一个接一个的分给了在场的粉丝们，
　　还有送出一句接一句的祝福——
　　“要好好学习哦”
　　“学业有成”
　　“希望你永远漂亮”
　　“谢谢你的喜欢，我很开心”
　　“很高兴与你一起分享”
　　“谢谢你的支持”
　　“工作顺利”
　　“我也很喜欢你们”
　　......

　　也不知道是第多少个粉丝，迷恋的来到顾野面前。
　　顾野却没把手上的水果放在她手上。
　　她抬头不解的看着顾野，面前的人根本没看见自己，只是死死的盯着面前的水果，眼睛泛红，身体还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你......怎么了？”
　　“这些水果哪儿来的！”顾野突然吼出一声，吓得她打了个哆嗦！
　　“啊？怎么了？”正在整理水果箱子的司机赶紧跑过来，看了看顾野手指死死攥着的果子，满是裂纹，还有一层绒毛。
　　“这些都是我们一大早去批发市场进的最新鲜的一批，没想到又有这种坏了的，今天直接来了，没有仔细检查，是我们的疏忽，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我这就帮你挑拣一下！”
　　司机说着刚想拿过顾野手中坏掉的水果，顺便把箱子里剩下的几个一起处理掉。
　　“别动它们！”
　　顾野猛地躲过司机的手，手里紧紧抓着果子贴在胸口。
　　“我问你这些水果是哪来的！从哪个市场进的货！哪个批发商！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