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10、对不起

　　“喂！”
　　“老板！”
　　鱼大智和杜苗儿同时一声惊呼，一左一右冲到床边，把顾野到嘴边的手拽了回来。
　　“你是不是真的脑子坏掉嘞！坏掉的烂果子还敢吃！吃坏了怎么办啊！真想在医院住下啊！”
　　“谁告诉你它坏掉了？”顾野一脸不满的问。
　　鱼大智兰花指隔空指了指：“这都长毛了你看不见啊！不是坏了是什么？之前人家运水果的司机都给我拍了多少次嘞，每次都有那么几个，都要挑出来扔掉的，难道我不知道啊！”
　　“嗯，每次对吧？每一次都有”，顾野嘴角不停的上扬，根本压不住，甚至笑出了声，“杜苗儿跟我说过了。”
　　鱼大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又高兴什么啊？你别吓唬我啊！我们现在是演戏呢知道吧？我们可不想真把你送去精神科！”

　　果子在手上翻转两下，顾野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什么十分昂贵的宝贝：
　　“这个没坏，它就长这样，是杏子和桃子结合出来的，比杏子和桃子都好吃，不信你可以试一下。不过现在就一个，我不舍得给你，你暂时没有口福了。”
　　鱼大智瘪了瘪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没上过学啊？我也是学过生物的好不好！人家果树嫁接是接什么枝长什么果，虽然味道有变化，但也不会长出一个这种......”，鱼大智看着顾野那满脸宝贝的样子，把嘴边的“畸形”二字咽了回去。
　　顾野自豪道：“废话，别人根本种不出来。”
　　说完就又往嘴里放。
　　“哎呦祖宗！你别！”鱼大智实在是看不下去这果子又坏又烂的模样，一把拉出他的手，把果子从手里抠出来交给杜苗儿。
　　“杜苗儿去给他洗干净削削皮！”

　　杜苗儿小跑着去了。
　　鱼大智在床边走了两个来回，“那什么，你也别闲着了，刚刚该安排的我们都安排了，趁现在你自拍一张，发微博报个平安，也发挥一下你那广大粉丝的力量。”
　　他把床边顾野的手机拿了过来，打开自拍相机，放在顾野面前的被子上，又嘱咐道：“也别报得太平安啊，之所以进医院，就是一直以来心理压力很大，心理出现了问题，情绪状态不好，只是现在缓过来了，所以没什么事，懂吧！”

　　顾野根本没看他，正全神贯注的看着杜苗儿削皮，没忍住咽了一下口水“不报，没缓过来，有事。”
　　“啊？”鱼大智不光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感觉他那表情不像是看水果，更像是什么发了情的妖精闻见了腥味儿。
　　“什么意思啊，你又想什么呢？别吓唬我啊！”

　　顾野：“在想我是不是可以在这儿享受得急症、进抢救室、抢救无效、进太平间一条龙服务，顺便举行个大型网络葬礼，都不用麻烦你们跑来跑去给我奔丧。”
　　鱼大智原地扶额晃了两下，眼看就要厥过去了，正在削果皮的杜苗儿差点一刀下去把手指头切了。
　　顾野一把就把果子拿了过来，咔嚓就是一大口！那表情也不知道是解恨呢还是兴奋。
　　万嘉木从始至终都看着顾野一言不发，想想顾野上次这样吃着果子发着疯的时候，大概，有小十年了......
　　那场景，他可不想再看见一次。
　　“要不这样，就让他在这儿住几天吧，缓一缓，这个节点，他病情恶化、病重的消息，还是符合公关逻辑的”，万嘉木建议道。

　　“嗯”，顾野塞了一嘴的果肉，说话不太清楚，肯定道：“说得对，只有这样做才合情合理。”
　　“对了”，顾野满足的咽了一口下去，“你们安排一下，通过后援会，给粉丝他们一些补偿，可以问一问他们想要什么，实际一点的吧，不差那些钱。”
　　“你今天总算说了第一句人话！”
　　鱼大智给了他一个眼刀，“那你那些工作安排呢？怎么办？”
　　“还有几个品牌的广告？”顾野问。
　　“七个”，鱼大智想了想说，“不过约的都不是这两天，毕竟因为你要选角的事，我把这几天都给空出来了。”
　　顾野点头，“嗯，剧组那边还有几场大夜戏要补，都不是急事，延后几天没问题。”

　　鱼大智看了看手表，“那我先回，这几天我要是有空就来陪你。”
　　顾野直朝他摆手：“赶紧走吧，用不着你，杜苗儿自己在这儿陪我就行了！”
　　鱼大智看见他就来气，兰花指一捏指着他：“少来啊，你是看杜苗儿心眼儿少吧？你搞什么幺蛾子她都看不出来，你干啥她都依着你，别瞎搞事啊我跟你讲！”
　　顾野懒得理他：“杜苗儿你帮我把所有相关的工作资料都整理好拿过来，笔记本电脑和硬盘也拿来”
　　说完又补充道：“再帮我买一张世界地图。”
　　“啊，世界地图？”杜苗儿挠挠头，“老板没记错吧？上次我记得是买中国地图啊。”
　　顾野强调道：“就是世界地图，都准备好了，你就过来在医院陪我，其他人都回去忙吧。”
　　“那老板在这里住院的话，要不要找个医生来诊断一下确个诊啊，不然能住院吗？”杜苗儿看着鱼大智和万嘉木问道。
　　鱼大智翻了个白眼：“不用，哎呦，一看你就是个小单纯，没挨过社会的毒打，医院巴不得人人都住院呢，管你有病没病，恨不得让你在这儿长住！”
　　杜苗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

　　“哎呦，差点忘了，你别忘了发微博，照我刚刚说的那么发，在这住着也出个声儿啊！听到没有！”
　　鱼大智拿过顾野的手机打开，“快点快点！把自己拍好看点儿啊！真是一天天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就是操劳受苦的命！”
　　“知道了”，顾野拿起手机拍照。

　　“那我们走了。”

　　几个人刚出病房没几步，手机就响起了提示音。
　　鱼大智划开手机屏幕，挑眉：“总算积极一回，还挺听话。”
　　结果打开顾野的微博一看——
　　文字内容就三个字【对不起】
　　下面配了一张十分凄凉的图，一双惨白的手，手中无力的托着一颗干净的小桃核，满屏都透着命不久矣。

　　“顾！野！你！到！底！有！没！有！心！啊！！！”鱼大智当即跳起来就要转身返回病房。
　　“大智哥不至于不至于！大智哥！生气伤身体！”杜苗儿一把抱住他的腰！

　　接下来的几天，顾野就在医院安心的住了下来，也把“命不久矣”贯彻得十分彻底——
　　脸色就像三天没吃饭又去跑了个马拉松，行动如同没完全打死的僵尸，吃饭要人喂，遛弯要人扶，最后连轮椅都坐上了。
　　出去透气啥也不干，往外面乘凉的椅子上一坐，就盯着手里的果核翻来覆去翻来覆去的看，一坐就是一整天，连蹲点的狗仔都累垮好几个。
　　杜苗儿也不知道自己老板，这种在一个地方一待一整天的功力是啥时候练的，好几次杜苗儿都怕一不留神，他张嘴把那果核给吃了。
　　虽然她没尝过那果子，不过看顾野每次一脸垂涎的盯着那果核的样子，大概是什么神仙味儿。

　　鱼大智忙得脚不沾地，没时间去医院但是也放不下心。
　　每次看到媒体发文中配的照片都要被气死一回，给顾野打电话再被气活，一天天的死去活来、气血不顺。
　　他恶狠狠的用手指点着手机屏幕，刷着媒体文后面的评论——

　　【野美人脸色，好憔悴啊，心疼呜呜呜。
　　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快点好起来。
　　竟然把那样的果子吃掉了，还那么珍惜的留着桃核，都说了我们是双向奔赴。
　　那些造谣的怎么不吵吵了，是我们野美人深情到你们没得喷了吧？
　　好想成为那个桃核，被美人捧在手心里蹂躏~
　　桃核都没眼看，求求楼上穿条裤子吧！
　　一看野美人就很喜欢那个水果，饭都不好好吃了，都饿瘦了，这几天后援会也不组织送水果了，有没有人知道是什么水果啊，一人血书想给野美人送几斤！
　　不知道，看起来，是什么品种的桃子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怎么感觉这不像个桃核，桃核会有这么光滑吗？倒是像杏核。
　　谁家杏核这么大啊，杏核表面也不可能有这些坑坑点点的，你们有没有吃过桃子啊。
　　就是桃核！
　　是杏核！
　　是桃核！
　　是杏核！
　　......
　　】
　　最后的评论几乎都是在“是桃核”和“是杏核”中无限循环，还有个投票的按钮，桃核选项和杏核选项下的投票正呈现五五开的情况，不知道哪个网友在桃核那边加了一票，桃核险胜。

　　顾野坐在床上，关掉了手机。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到杜苗儿都听到了顾野强有力的心跳声。
　　咚，咚，咚......
　　杜苗儿觉得，这心跳听起来有一点快，很像几年前刚毕业的自己，每天出去面试十几家，失败无数次，最后自己一个人待着等最后的结果，迷茫到毫无希望却又盲目的满怀期待。
　　正在这时，床头的呼叫对讲响了。
　　杜苗儿接了起来，“你好。”
　　护士的声音从对讲机里穿了出来：“单人病房209的顾野先生，前台这边有人给您送来一箱水果，我们正在登记，可以过来取一下，不方便的话，我们也可以给您送到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