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37、初次见面，尿个床吧

　　谢原从被抬上急救床开始，就一直没放开顾望的手，不管是进急救室，还是去做大大小小的检查，顾望都被迫全程陪同。
　　躺在病床上之后，手依然紧紧的抓着，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顾望憋得脸通红，闷哼着使劲扭着手腕，另一只手推着谢原的手，想把手腕从谢原的手中挣脱出来：
　　“你现在是真晕倒还是装的！赶紧放开我！”
　　谢原那样子大概是头昏的难受，但是又醒不过来，不仅没放，还又攥紧了一些。

　　“嗯......”，顾望被攥得闷哼了一声，手腕本来就被自己扭得又热又疼，现在两侧的腕骨又被挤压得疼了几分：“你大爷！神经病啊！撒手！”

　　医生敲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笑着问：“这是你什么人啊，晕倒了都抓着你不放？”
　　“我不认识他！”顾望真是被气着了。
　　今天这叫什么荒唐事儿啊，简直特么的莫名其妙！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以为是兄弟俩闹别扭，也没在意顾望说的气话，将手中的文件递给顾望：“除了感冒之外，身体上没什么其他问题，等高烧退下去就好得差不多了。”
　　“另外，他是全色盲，会畏光，平时要避免强光照射的”，医生语气中带着些责备，抬头示意了一下窗外斜了几分的太阳。
　　“夏天紫外线很强的，这样的亮度对他来说太强烈了，所以才会被刺激到眩晕，以后一定要注意。”

　　“真是全色盲......”，顾望小声的自言自语，诧异的看着谢原眼上包着的纱布。
　　“那怎么办？以后干脆别出门算了？麻烦......”，顾望转过头甩了甩手中的文件，嫌弃的看了床上的谢原一眼。

　　“做好防护就好，戴好墨镜、遮阳帽，再保险些的话，就打上伞，出门是没问题的”，医生说完又强调了一遍：
　　“平时要这样，现在是夏天最热的时候，紫外线这么强，更是要注意，还有冬天有积雪的时候也要注意，不然这种情况多来几次，他的眼睛可就坏掉了。”

　　“哦......”，顾望看着谢原眼睛前裹着的纱布，好奇的问：
　　“全色盲还有什么毛病？”

　　“现在没办法检查视力，但是没发现其他严重的并发症，看来以前一直比较注意保护眼睛”，医生叹了口气：“当然，看不到彩色确实很遗憾，有的患者心态上会不够乐观，作为家人啊，日常生活中要对他进行积极的引导。”
　　“你们好好休息，有事按呼叫铃”，医生说完关门走了。

　　顾望盯着纸上的“谢原”和“全色盲”几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检查资料往床头柜上一扔，翻看着手机里的几十个未接电话，刚要删除，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顾望接通电话，把手机拿开有半米远。
　　“顾望同学！！！”手机里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那声音的刺耳程度，跟喉咙眼要从听筒里挤出来差不多：
　　“在这大好的九年义务教育时代遇见你啊，我真是倒了血霉啦！你就不能对学习保留那么一丁点儿欲望吗！”
　　顾望一屁股坐到病床上：“老师，我有时候也会有股强烈的学习欲望，不过我自制力比较强，给压下去了。”

　　“现在是重要的复习阶段！明天就是期末考试，希望你能端正态度，重视起来！争取考一个好一点的成绩，度过一个美好的暑假！”手机里的声音让昏迷中的谢原难耐的皱了皱眉。

　　“为什么要复习？把不会的东西再确认一遍，然后发现我确实不会，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顾望说完，空气一阵安静，手机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明天！我要是在学校见不到你！马上就对你进行家访！并且全校通报！你必须来考试！”

　　“切，又来这套”，顾望面不改色的说完，毫不在意的挂断电话。

　　谢原这么抓着他，他是哪儿都去不了，于是打开手机想找个电影看。
　　翻开一个电影榜单，点开了《完美的世界》。
　　当看到影片开头，逃犯强\'暴一位陌生母亲的场景时，他低头往下瞅了瞅，有点不好受。
　　这个年纪升个旗倒是不要紧，可他从中午开始就一直没能上厕所，本来就憋得有点难受，现在绷得发疼，感觉是真的要裂开了。

　　看了一圈，身边也没啥瓶子罐子之类的东西能用一下。
　　他掀开被子，将谢原推到床的一边。
　　解决完之后，按下呼叫铃——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他尿床了，需要换一下床垫。”

　　护士翻了一下病例，这也没什么可以让小便失禁的病史啊，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尿床了？
　　没办法，换吧。
　　两个护士直接推了一张新床过来，将谢原抬了上去。
　　俩姑娘挺年轻，看了看床上的谢原，把一身新的病号服递给顾望：“你自己帮他换一下衣服和裤子吧。”

　　“好好好”，顾望接过来放到一边，解决完生理问题之后舒服多了，继续看他的电影。

　　电影还差十几分钟结束的时候，谢原攥着自己手像是松了些，饶是这样，顾望也是费了半天力气，才从谢原手里拔出来。

　　他转了转手腕，甩了两下自己被撸红的手，将呼叫器往谢原手里一塞，拿起椅子上自己的外套，甩在肩上。
　　可算是能走人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的谢原：“真特么点儿背，再也不见！”。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
　　“艹......”，这一身泥，根本没法见人。
　　出了医院门口，往医院后头走了两条过道，打算先去商场买身衣服。

　　到了商场一看，荧光绿的T恤、亮粉色的蕾丝裙，还有男士紧身裤......都是什么丑东西......

　　逛了一圈，看到手边一个“大码XXXXXX......L专卖店”，他也没数明白是几个X，反正就这家衣服，在他看来还正常一点。
　　进店选了件黑色大背心，顺手拿过老板手上剪吊牌的剪刀，在衣服胸腹的位置上剪了几道口子，顺手抓起衣服下摆，在一侧打了个结。
　　然后把牛仔裤的裤脚剪到了脚踝的位置，随意的把其中一边的裤脚卷了起来。
　　付钱走人。
　　老板实在是没见过这样即兴服装设计的客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顾望离开。

　　路过商场门口的玻璃柜台，余光中的一排排墨镜让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当时镜片碎在自己脚下的感觉好像还在。
　　他朝柜台走了过去，问：“有那种可以变色的墨镜吗？”
　　“变色镜啊，有的有的”，女柜员将几幅变色镜一一拿出来，摆在了柜面上，介绍道：“这是今天刚到的一批新款，小帅哥看看喜欢哪个。”
　　顾望想了想谢原的长相，总感觉那人滑不溜手，于是选了款金丝边的圆形眼镜：“就这个吧。”

　　“小帅哥是直接戴上，还是包起来啊？”
　　“包起来。”

　　顾望接过眼镜袋子，正好看到旁边有家卖帽子的。

　　“老板，有绿帽子吗？”他走过去问道。
　　男老板坐在高脚凳上斜了顾望一眼：“有毛病......”
　　顾望看了看面前扭扭捏捏的男人：“你骂谁呢，问你这儿卖不卖绿色的帽子，娘炮！”
　　男老板噌的一下从高脚凳上站起来，抱着手臂指着顾望，说话尖声尖气：“你说谁娘炮呢！你才戴绿帽子，你全家都戴绿帽子！”

　　对过儿的玩偶店老板调侃道：“喂，李骚货，你是不是又被人甩啦？态度好点行不行，天天拉低我们商城的素质！”

　　“没有！不卖！谁买那玩意儿啊？神经病......”，老板瞥了顾望一眼，扭过头不理他。

　　“艹......”，顾望转头，看到玩偶店架子的最上层，有个表情包小人的玩偶，头上扣着个绿帽子。
　　他走过去垫脚把玩偶拿下来，到收银台付钱。

　　付完钱就把绿帽子拿了下来，布偶往地上一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主意，调皮的一笑，又往商场里面跑去。

　　“好好的布娃娃就这么扔了？”帽子店店主将布偶捡了起来：“一看就是个败家玩意儿！不是个好东西！”

　　“这么高”，顾望正在楼上的店主面前比划着，手横在自己头顶上方：“身材挺标准的，不胖。”
　　“哦，我觉得还是得拿大号，不然会短”，店主一脸无奈的找着衣服，将顾望要的款式都捧了出来：
　　大红色的衬衫，亮紫色的裤子，还有一双瓦蓝瓦蓝的鞋。
　　这是要打扮成什么样儿啊？要耍猴还是要唱戏啊，穿衣服这人品味也是绝了。

　　买完衣服，顾望一路小跑着回到医院，打开病房门，床上是空的。
　　“人呢！”他喊了一声。

　　“走了？”顾望将手中的衣服扔在床上，小声嘀咕：“切......正好，走了拉瘠薄倒......”

　　卫生间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小孩儿你回来了？”

　　顾望眼睛亮了一下，语气恨不得把人扫地出门：“醒了还不走？磨蹭什么呢你！”
　　“这不一身泥嘛，我洗洗”，谢原说着打开门半开玩笑的说：“我可没穿衣服哦，你需要回避吗？还是要看我美好的肉\'体？”
　　“你特么有病吧！俩大男人回避你大爷啊”，顾望将帽子放在床头柜上，将床上袋子里的衣服翻了出来，摆在床上。

　　他盯着谢原泛着红血丝的眼睛，试探的问：“那个，咳，我刚刚在楼下买了一套衣服，你要不要试试？”
　　谢原愣了一下，顾望不在意的补了一句：
　　“不想试就算了！反正随便选的，也不符合你的审美......”

　　“别啊，当然试啊，你买的我哪能不试啊，谢谢小孩儿”，谢原走到床前，放下手中的毛巾，拿起紫色的裤子套了上去。

　　“先说好啊，没有别的意思！我从来不欠别人东西”，顾望将大红色衬衫递过去：“你是我接错的，眼睛是我不小心伤的，你的衣服是我弄脏的，墨镜也是我踩碎的。”
　　见谢原已经将衣服穿好，他将眼镜盒递给谢原：“所以才会赔给你，这样我们两不相欠。”

　　谢原接过眼镜盒坐在床边：“不知者不罪嘛，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啊。”
　　顾望不耐烦的催：“行了，甭跟我啰嗦，戴上试试，合适就留！不合适就扔！”

　　“好”，谢原向后拢了一把头发，将眼镜戴上，手指向上推了一下鼻托：“怎么样？好看吗？我帅不帅？”
　　镜片在室内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灰，镜片下的双眼还没有完全恢复，虚虚看着顾望的方向。

　　“好看”，顾望看着谢原的笑脸，烦躁的皱了皱眉：“眼镜好看，你丑的一批。”

　　谢原大概能想象到小孩儿的臭脸，他笑了笑：“那倒是，跟你比的话可差远了。”

　　“切，没话找话”，顾望抬了抬下巴：“待会儿你帮我个忙，行吗？”
　　谢原点了下头：“好，你尽管说。”

　　顾望摸了摸鼻子：“待会儿去趟药店和超市，你帮我买点东西。”
　　谢原：“好，你选，我给你付钱。”
　　顾望语气中带着些恼羞成怒：“不是让你付钱！是让你跟售货员去买！”

　　“好，都行，你告诉我买什么，还得把我领进去”，谢原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现在还是看不太清呢。”

　　“嗯，我知道，买盒烟，再买两盒避孕套和避孕药”，顾望说完，看到谢原的脸色变了变，他有些气恼：
　　“你那什么表情？我未成年，人家不卖给我！不然我还用得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