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13、分镜手稿

　　顾野明显怔愣了一下，视线停留在面前的剧本上，中途微微张了一次嘴，大家都以为他是要开始回答了，却等了半分钟都没有出声。
　　“你觉得呢？”顾野这样问道，语气很轻。
　　“我觉得......”
　　苏凌文微微皱了下眉，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顾野浑身透着的无助感，很轻但弥漫的很远，可能是因为自己已经带入了角色，心里有些发酸。
　　“我觉得喜欢，我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他笃定道。

　　顾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但是，那些.....”苏凌文继续道，“轻佻和玩笑的部分，我觉得也是不可否认的，性格使然，也是自己内心中的，矛盾的另一面吧......”
　　他纠结的摇摇头，“我很矛盾，我觉得正反面两者都有。”
　　“我不知道”，顾野的语气有些自嘲。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真的喜欢我，也不知道后来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可能朝夕相处中的某些瞬间我曾经很笃定。”
　　“从个人的角度，我希望答案是肯定的”，顾野无力的笑了笑，“但是我不应该、也不能控制人物去改变他原本的样子。”
　　“对”，苏凌文缓慢的点头，赞成的看着顾野。
　　“你觉得呢？”他转而问身边作者的小谢原。

　　“啊”，小谢原被吓一跳。
　　“嗯......我，我觉得，我是从一开始就喜欢你的”，小谢原看着苏凌文说道，随后又转头怯怯的问顾野，“从第一眼，就被吸引，就很喜欢，我理解的对吗导演？”

　　顾野失笑，架在桌面上的双手轻轻摩擦着双唇，“对，你说的没错。”

　　总摄像师卡特已经快速把剧本中的机位、镜头过了一遍，她脸上带着好奇的兴奋：
　　“顾导演，我还是第一次拍摄这样色调的作品，毕竟我太年轻了，从学习电影就接触的很少，感觉挑战还是很大的，不过我也很期待、很好奇，就是，可能需要顾野导演给我们更多的说明和引导了。”
　　“对啊，这个确实”，美术组的几位工作人员赞成道，
　　“对我们来说也是第一次，并不符合以往我们商业电影的色彩风格，突然觉得平时积攒的经验，都有些无处施展了。”
　　他们不好意思的笑。
　　“嗯”，顾野点头，解释道：“我理解你们，我也是第二次尝试，其实这种情况下，挑战性主要在于导演组和摄像组，因为色调更加纯粹的情况下，我们的表达重心，会聚焦在内容、情节、构图以及视听语言的表达上，从而让观众在观看过程中进行自我独有的语境化投射，那是一种，平常电影无法达到的力度和诗意。”

　　“应该看得差不多了，大家还有其他的问题吗？”顾野看着全场人员问道。

　　卓雨霏阖上剧本，带这些八卦的语气问顾野，“顾导演，这个电影，是根据真实的事件改编的吗？或者说......这是顾导演您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吗？”
　　她咬了咬水嫩的下唇，期待的看着顾野。
　　顾野摇头：“不，我不会在电影中标注‘根据真实事件’这几个字，这也不是我经历过的。”
　　“电影总是得讲究个前因后果、跌宕起伏，人在现实生活中经历的事，可比电影荒诞无理多了”，顾野笑着回看她，“对吧？”
　　她掩着嘴笑出声，“这倒是。”
　　看来顾野在电影发布会上搞的那些，关于寻找谢原之类的消息，还有什么脸上的朱砂痣、还有之后那个奇怪的果子、过激的反应.......
　　这么跟剧本中的元素一一对应的话......都是为了电影而专门炒作的热点咯？
　　出道十年，深谙此道也确实再正常不过了。

　　“好了，今天除了剧本之外，在大家面前还有一册分镜脚本，是我昨天刚刚完成的手绘稿”，顾野拿起面前厚厚的一本册子，示意到。
　　“在场跟我合作过的工作人员都很清楚，除非我在中途改一些剧本的细节，那么，我的电影和我画的分镜不会有什么两样。”

　　“哇”，卓雨霏快速的翻了几页，没忍住惊叹道，“难怪有人说导演在一个电影开拍之前，脑海里就已经完整成型了，后面的工作就只是把脑海里的东西拍出来而已。”
　　“我感觉，这像在看创作好的漫画”，她打开其中一页，把册子翻转向大家，展示道，“而且这个分镜里的龙小桃，你们看，真的跟我的长相差不多呢~”

　　大家也被她感染的笑了起来，开始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

　　顾野的分镜手稿，和他这个人一样，带着十足的不羁感和桀骜，线条狂放又锋利，而且简约到极致，能用一条线的地方绝不用两条、三条。
　　但简单的画面中，表达的东西却极为精准，从角色的神态面貌和姿势，到每镜关键帧、机位图放置、每个人物的动线走位、推拉摇移跟的运镜方式，再到某个画面的帧率变化、进行剪辑制作时的时机节点、所有道具的陈设细节。毫无疑问，从想拍这部电影开始，整部电影已然在他的脑内调度成型。
　　每一次看顾野的分镜手稿，都会被惊艳到，现场的摄像组，特别是美术组之前合作过的人，早就习惯了。

　　“能把它们画下来，就说明你已经对各部分的具体安排都考虑得十分清楚，一个拥有足够影像感的导演，能透过自己的分镜手稿，牢牢控制住整部戏的脉络，这就是名导演的‘纸上谈兵’和‘运筹帷幄’啊”，文绣梅赞赏的点头，言语间满是对后生的肯定。
　　“文老师过奖了”，顾野谦虚的笑了笑，“我不是专业的画师，把一张画，画成一个完美的画作，也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只要能更快速更直接的把我脑中的画面传达给你们，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我相信我选出来的大家，都是认真对待演戏的人，而那些下了飞机，戏服一穿就坐一边喝茶玩手机等上戏，轮到自己就在镜头前愤怒或者悲伤的喊‘一二三四五六七’，完事儿戏服一脱再去下个组轧戏，这样的人，我为什么不选，大家也很清楚。”
　　顾野甩了下手中的册子：
　　“这份分镜手稿，希望大家都能妥善保存，进组之后会用得上。”
　　“如果谁对于某些细节，有自己更好的想法，可以随时跟我沟通，我不会介意大家因为这些在拍摄现场争辩，甚至跟我吵架，这是好事。”
　　说完他把剧本和册子对齐了放在桌上：“行，时间不早了，下午我们继续对本子和过台词，中午大家就一起在工作室的餐厅吃个饭，试试我这儿伙食怎么样，吃完大家可以去休息区歇一下。”
　　大家陆陆续续起身去吃饭，看大家都走远了，顾野快走了两步跟上文绣梅。
　　“老师！”他慢下步子走在文绣梅的身侧，“今天来晚了点，也没跟您好好打招呼，您见谅啊！”
　　文绣梅不在意的摆摆手：“嗨，少跟他们一样跟我客套，一个接一个的，刚刚走了，你又来！谁不知道你是当红的大忙人儿，我就一赖着不退休的老家伙，哪能跟你比。”
　　说完不忘从眼镜上方瞅了顾野一眼。
　　顾野看着老人调皮的动作笑出声，“老师您又磕碜我呢！”

　　文绣梅拉着顾野的手臂，满脸稀罕得端详着顾野，“可惜你这孩子就是不上相哦，这些年又长开了，跟刚毕业那会儿又不太一个模样儿了。”
　　顾野由着他打量，不在意道：“是嘛，我自己倒没太注意。”
　　“切，你这就是，那词儿叫什么，年轻人说的那个”，文绣梅揶揄的瞥了他一眼，“哦，对，凡尔赛，臭显摆。”
　　她略带责备的拍了拍顾野的肩膀，“我见天儿跟学生们炫耀你呢，你也真够忙的，倒是来学校看看我啊，我直接拉着你去上课，当面显摆显摆！”
　　顾野挑眉，“老师，这......您要是把我领课堂上去，学生们还能听进去课吗？”
　　“嘿，又臭显摆”，文绣梅没好气的重重拍了他一下。

　　到了餐厅，顾野把文绣梅带道角落的桌子边坐下，“您坐这儿歇着，我去给您挑几样特色菜！”
　　说完便去取了两趟菜，菜齐了才在文绣梅对面坐下。
　　“来！老师，先尝尝这道清汤鳜鱼”，他拿起小碗，给文绣梅盛了一大勺，放到对方面前，“原汁原味，相当的鲜。”

　　盛完他才发现，自己手背上不小心溅了一滴鱼汤，他赶紧抽了张餐巾纸擦掉。
　　“真不错，是够鲜的，合我的口味！”文绣梅尝了一口，看见顾野在夹别的菜，完全没动那盆鱼，“你怎么不吃啊？”
　　“我可吃不了”，顾野无奈的笑，手指点了点自己的手背，“滴上一滴都这样了，应该说是一点都不能沾。”
　　“哎呦，这是过敏？”文绣梅担心的看着顾野手背上那一片泛红的疹子，“一滴鱼汤就这么严重啊，吃进肚子里那还了得？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毛病啊。”
　　顾野不好意思道，“小时候有一次吃鱼吃多了，从那之后就一直这样了。”
　　“看不出来你还以前还是个贪吃的性子，吃多少鱼才能把自己吃成过敏体质啊，真有你的，那你以后可得注意啊，尽量餐桌上就别见鱼了”，文绣梅说着，把那盆鳜鱼端到了自己这边。
　　“好，一般不会有事，我自己注意”，顾野笑着应道。

　　老太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自禁的笑了起来：“今天你那分镜画得可真好，你记不记得当年，导演系的老甄，那肚子怨气哦，天天跟他们学生抱怨‘你看看你们一群导演系的，画的分镜还不如人家一个表演系的！’还把你画的分镜给贴导演系那边儿去了，笑死个人！”
　　顾野也跟着一起笑，“当然记得，甄老师很可爱。”

　　“对了，那小演员给你的纸条是怎么回事啊？不会有什么八卦吧？虽然我不太懂你们年轻人之间的事。”
　　老太太大概是不太关注娱乐圈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也不知道知道他跟小谢原之间的事，只是随口问。
　　顾野早就把这事儿忘干净了，听文绣梅这么说，他才想起来。
　　他掏了下口袋，拿出纸条展开，“老师您多大人了，还跟他们一起起哄，没有他们说的那种......”
　　文绣梅一直没有听到顾野的下文，“怎么了？”

　　顾野手里是一张水果进口的报关单——
　　贸易国（地区）：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启运国（地区）：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启运港：萨克拉门托港口（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经停港：萨克拉门托港口（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商品名称及规格型号：0312952529鲜果原粒双生桃杏
　　原产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
　　境外发货人：Hacienda sono
　　境内收货人：佳沃食品贸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