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一尺九两

11、脾气不好还是有人惯着

　　杜苗儿还没回人家方便或者不方便呢，顾野早就开门从病房出去了。
　　“老板！”杜苗儿赶紧跟上去，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轮椅推上，“老板你慢点儿啊，等等我，小心你的身体！”
　　要是鱼大智在这儿，肯定白眼翻上天：也就你会相信他身体不好，这祖宗演技全用这儿了，还推轮椅？俩轮椅他都能扛着跑！
　　医院里的人们也是长见识了，第一次看到轮椅追着病人跑，而且轮椅还没病人跑得快。

　　顾野老远就看到了前台桌面上摆着的水果箱。
　　“人呢！”他停在医院前台的空地，拿起水果箱，又四周看了看，“请问是谁送来的，他人呢？”
　　“是位女士，是您的粉丝，她登记完就跑了，也就刚走了十几秒，说是这样单独见你的话会特别紧张，有点顶不住”，护士不好意思的笑笑，欣赏着顾野的侧脸，一边回答一边紧张的绞着手指。
　　顾野几个箭步就冲响了医院入口处的旋转门，杜苗儿看到他的手都在抖。

　　“是你送的？”
　　一出去就发现有个姑娘正鬼鬼祟祟躲在大门一侧的墙边，年龄不大，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姑娘直愣愣的看着他，心想怎么一眼没看见，人就到自己面前来了？而且这就是传说中的不上镜吗？现在的顾野比在屏幕上至少好看三倍！
　　顾野手掌覆在胸口处，温和的朝她笑着：“很高兴见到你，别紧张好不好？”
　　“嗯，嗯，好！”
　　她也没这么近距离的跟顾野接触过，紧张的有些语无伦次，“你......你好，是，是的，是我送来的。”
　　顾野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些，“那这水果是你自己买的吗？从哪里买的呢？”
　　姑娘感觉自己晕乎乎、热乎乎的，像喝了高度酒，不禁又开始愣神，“不，不是不是，不是我买的！是一个小孩子给我的，也不是特别小，应该是水果店里的小伙计。”
　　说着，她一脸窘迫，“我今天没什么事，所以一直在医院这边待着......她刚好撞见我，所以......”
　　“所以她把自己本来要送的东西交给你了对吗？”顾野宽慰道，“没关系，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嗯嗯，对！”姑娘又说：“他告诉我说老板也是您的老粉了，之前都是后援会去水果批发市场统一预定的水果订单，最近这几天一直没订，所以就送了一点过来，自己还有别的订单要送，就急着走了。”
　　顾野问：“那你可以告诉我，是哪家店吗？”
　　姑娘直摇头，“对不起，我......这个我没问。”

　　“没事，收到水果我很开心，谢谢你”，他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个烟盒，打开盖子，递给对方，“选一个吧，当做我的谢礼。”
　　“啊”，姑娘从看到烟盒开始就一脸的疑惑，心想自己不抽烟啊，这会儿看到了烟盒里的东西，更是多了几分惊讶。
　　里面一共是三根棒棒糖，糖纸上是黄色和粉色的笑脸，两侧的两根是正着放的，中间的一根则是倒放的。
　　她犹豫了一下，选择最左侧粉色的那个，“谢谢。”
　　“你还在上学吗？”顾野把烟盒盖好，收了起来。
　　姑娘点头，看样子还是有些紧张，手里转着棒棒糖，“嗯嗯，刚刚上大学！”
　　顾野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建议道：“那以后，可不可以把时间更多的放在自己身上呢？更加关注自己，好好提升自己，会变得更优秀哦。”
　　姑娘一阵脸红，像是立誓似的：“我会的！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顾望有些无力的喘了一口气：“好，咳......我身体还比较虚弱，需要静养，就先回去了，再见。”

　　旋转门另一侧，杜苗儿推着的轮椅，终于等来了他虚弱的主人，载着他虚弱的主人回了病房。
　　杜苗儿从包里拿出小剪刀准备开箱子，顾野自从拿到箱子之后就没撒开过，朝着杜苗儿伸出手：“给我吧，我自己来。”
　　“哦”，杜苗儿把剪刀交给他，自己则是坐在一边，满脸期待的看着顾野开箱，迫不及待的想看到里面的好东西。
　　顾野细心的将外面的密封胶带划开，杜苗儿觉得这力度轻得，也就刚好能把胶带浅浅的割开。
　　外层一共两层纸箱，一层加固防摔的，里面还有一层保鲜级别很高的水果专用箱。
　　杜苗儿看着顾野小心翼翼又缓慢的每一个动作，急得直咽口水。
　　好不容易把两层纸箱全部打开，齐齐整整的拍了三排、两层，一共二十四个，每一个果子上还包着两次保护膜，一层方形真空保鲜膜，一层吸湿的保鲜薄膜。
　　“哇......包装得也太仔细了吧？”杜苗儿向前探身，仔细看着，这严丝合缝的，实在是整齐精致到无可挑剔。
　　“我记得我家买水果的时候，那种从海南、台湾直发的快递，也就一层保鲜呢，这个真的太讲究啦，不会是从外国进口的，空运过来的吧？”
　　“哼”，顾野鼻尖轻哼了一声，继续轻手轻脚的拆着果子外面的保鲜膜。
　　杜苗儿不知道他是得意还是生气。

　　果子明显已经清洗过了，干净得一尘不染，从窗户进来的阳光撒在表面，镀了一层软乎乎的金色。
　　“太可爱了吧......”
　　杜苗儿看着顾野已经拆出来的几个，像是看着一窝刚孵出来的可爱小鸡，嫩黄嫩黄的，还有一层极其细软的绒毛，稀罕得心都要化了。表面的裂纹她也没觉得丑，反而很有艺术品的感觉。
　　顾野看她那两眼放光的样子，拿了一个放在她手上。
　　“谢谢老板！”
　　只见杜苗儿用抚摸小鸡仔的方式，一手托着果子，一手轻轻抚过表面的绒毛，“啊~真的好可爱，这个毛毛摸起来也好软啊！”

　　“话说之前大智哥和那些司机们，怎么会觉得这是个烂果子呢”，杜苗儿把果子举到眼前细细打量，“是因为跟很多果子放一起，它的毛毛长得太奇怪了吗？”
　　顾望说：“人的惯性思维吧，当年我也觉得它很丑。”
　　“啊？”杜苗儿不解的看着顾野，“可是.....老板明明就好喜欢好喜欢的呀。”

　　“一个你看不惯、比不上也赶不走的人，突然得到了一个以前从未出现的好东西，就迫不及待的拿来向你炫耀，你会怎么样？”
　　顾野自嘲的笑了笑，“我那时候还是个连我自己都看不明白的小孩子，脾气.....很不好。”
　　杜苗儿皱眉思索道：“那那个人之后还会跟你分享和炫耀好东西吗？”
　　顾野失笑：“当然会，还乐此不疲，毕竟城墙都没他的脸皮厚。”
　　“所以这就是‘惯性思维’嘛，不管你怎么样，有人还是会对你很好的，我妈说了，睡不着还是不够累，多愁善感都是闲的，脾气不好还是有人惯着。”
　　杜苗儿老气横秋的拍了拍顾野的肩膀，“老板你是小时候被惯坏了吧，所以形成了‘惯性思维’，还是挺让人羡慕的！”
　　......
　　顾野听到被曲解的‘惯性思维’，竟突然不知道如何反驳，毕竟对方说的完全没错。
　　“是啊......明摆着的，不管我想要什么，他都会给我”，顾野叹了口气，自言自语似的又重复了一次，“不管我要什么，他都会忍不住给我。”
　　就是不要我......

　　杜苗儿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不自觉的收拾起旁边的外箱和散落的保护膜，“老板......你说的这个人......就是那个谢原吗？”
　　“嗯”，顾野继续拆着水果上的保护膜。
　　杜苗儿手上的动作一顿，“那......他真的是男的吗？”
　　顾野抬眼看了看杜苗儿脸上的表情，“是啊。”

　　“哦”，她把收拾好的外箱放在旁边，往顾野身边一坐，感觉自己活像个军事，说的头头是道：
　　“那，这个水果要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他总要买机票，坐飞机，总会有蛛丝马迹的，老板可以去查呀，就像老板演的警官一样，顺藤摸瓜，步步紧逼，直取敌人老巢！”
　　“你真以为这是拍电影呢？”
　　顾野觉得她就像大街上逮谁就给谁说媒的大姨。
　　“从国外飞国内，是不能携带水果入境的，这么做会犯法，会被抓走，多学点法律知识吧，免得被人卖了，小法盲！”
　　自己咋又被卖了，上次被卖还用骨灰给人家数钱来着，杜苗儿瘪了瘪嘴，“那是怎么带来的嘛？”
　　顾野：“你刚刚不是说了？进口，要通过正规的进口程序，才能来到这儿。”
　　杜苗儿双手一拍，又生一计，满脸写着“不愧是我”：“那不就更好查了吗，我们只要知道是哪家水果公司进口的，然后去把各种资料这么一查，马上就水落石出了。”

　　顾野看完刚刚杜苗儿手上那一套搅混水的动作，没忍住笑出声：“虽然没你说的这么夸张，但是，确实可行。”

　　杜苗儿握拳：“那是！干就完了！”

　　看着杜苗儿势在必得的样子，顾望心中生出了些“近乡情更怯”的意味。
　　这种“差一点就会找到”的境地，已经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了。
　　假如自己不曾寻找，也许谢原就会在中国某地无忧无虑的生活。
　　自华北至华中，从西南到西北，自己就像是只鼹鼠，刨近他所经过的土地，还未触及那落地的根，他便闻风而逃了。
　　每一次都以为又能梦回到当年的草木流溪，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把自己惊醒的晴天霹雳。
　　如果他心里没我，怎么会对自己予取予求，倘若他心里有我，又怎会躲着自己如避蛇蝎？直到，避无可避，不惜远离故土。
　　世界那么大，迟早，总会有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啊。
　　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