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黑》世界闻名小公主

2、安静

　　“你不说话，只是听我说话，那时候这个世界好安静，没有现在这么吵，衬得我特别吱喳特别开心。”

　　事后回想起来，她仍觉得那一晚像个梦。
　　诸钰的生日已经过去半个月，这段时间她没有再去过霓虹。
　　她睡眠质量不好，总喜欢熬夜到凌晨困极再睡，这样一夜睡醒到闹钟响起也不会中途醒来，更不会做梦。
　　幼时诸岱山和魏海灵总是在她睡着后吵架。她担惊受怕，总是闭眼装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八年的婚姻一拍而散，魏海灵离开了榕城，也没有带走她。
　　她偶尔会想，如果那时候她不装睡，这个家是否就不会落得今日下场。
　　诸钰过生日的那天晚上回家已经很晚，贺苓醉醺醺地跟着她，她帮她洗好澡换好衣服弄到床上，自己也已经筋疲力尽。明明是该一夜无梦睡到大中午的条件，她却做了梦。
　　梦里她站在二楼，那人还在中央的一方小小舞台上，他无声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诸钰惊醒坐起身来，大脑飞速运转着回想他的口型。
　　他说：“再见。”
　　她回过神，抚上自己的脸，早已泪流满面。

　　诸钰坐在糖水铺尽头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摆着一份红糖豆花，一份杨枝甘露，左一勺右一勺地享受晚餐。
　　“真不去啊？”贺苓眨巴着眼睛，“可是我好想去，你陪我嘛！”
　　今天是周一，现在是下午下课后的一个小时晚餐时间，六点半她们要回教室上晚自习。
　　哪知道程嘉越说晚上去海边户外烧烤，兴冲冲地喊她们一起。
　　诸钰不想去，夜晚的海边那么冷，去烧烤简直是愚蠢至极。
　　“今天是周一，有晚自习。”
　　“逃了嘛，”贺苓继续劝说，“就一晚上，再说你不逃也不会学习。”
　　这倒也是，她和贺苓都是艺术生。艺考没问题，文化分勉勉强强。
　　诸钰看着她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无奈松口：“那好吧。”真是欠了这祖宗。
　　加入海边烧烤的事情就这么敲定。贺苓很是激动，催她赶紧吃完那两份甜品，又忙着联系程嘉越来接她们。
　　这一次比诸钰过生日那次人更多，有许多她没见过的面孔，还有不少带女朋友去的。
　　她和贺苓自然是坐程嘉越的车，这人暑假刚拿了驾照，他爸就给他提了辆车，得瑟得不得了。
　　今天温度不高，但天气很好。他们的目的地是榕城最东边的海，挨着几座山。
　　车从海边公路飞驰，落日已经到海平线，开始慢慢下沉。
　　诸钰看着，露出了笑容。
　　一群人下车，男生们提着食材饮料，女生们两手空空走在前面。
　　他们这帮子玩到一起的人，无非是家里条件不错又混的。虽然女生中有认识的人，但也仅仅只是认识而已。诸钰和贺苓感情深，不需要和别人作伴，更何况这其中还有几个是男生堆里的人外校的女朋友。
　　诸钰和贺苓手挽着手，与女生队伍脱节。离得远了，不知道哪个女生翻了个白眼，“清高个什么劲。”
　　诸钰听见了，但什么都没说，她觉得自己也是挺牛的，能有一身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做就能让人讨厌的本领。
　　她懒得和这种人计较。
　　贺苓也听见了，刚想发作，就听见程嘉越在后面喊：“别走了！到啦！”
　　诸钰捏了捏她的手，“等会再收拾她们，没什么事。”
　　贺苓找到刚才说话的女生，狠狠瞪她一眼。
　　程嘉越招呼着几个人一起弄烧烤架后，又来折腾她俩。诸钰天生懒得动，选择退出战争，贺苓不甘示弱和他你追我赶，蹭了一路。
　　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天空染成一片橙红色，距离很近，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
　　诸钰一个人往远处走了会，离贺苓他们已经有些距离，但还算安全。
　　她看见附近有块大岩石，刚准备过去靠着坐会，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你是诸钰吗？”
　　诸钰停步，回头，是刚才说话阴阳怪气她们的女生。
　　“什么事？”她语气冷淡。
　　“是你甩了许柏阳？”
　　诸钰蹙起秀气的眉，“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明明不喜欢他，”女生冷笑了一声，“和他谈恋爱干什么？”
　　诸钰盯了她有十秒钟，冷冷道：“我看你挺喜欢他的样子，那你去和他谈恋爱啊。”
　　转眼又“啧”了一声，“不过他应该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你——”
　　“与其在这里质问我，你倒不如去问问许柏阳，在一起之前我是不是和他说过，我不喜欢他。”诸钰眯了眯眼睛，“他心里很清楚。”
　　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诸钰不想听她无意义的废话，“不知道你在这替当事人义愤填膺些什么，幼稚且蠢。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我不知道你是跟谁来的，但是这些我只要想知道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你是以什么立场来说这些话的呢？”
　　“不管如何，你都不应该这么对他。”女生被她噎住，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不管如何，你都不应该这么给我找不痛快。”诸钰舔了舔牙齿，冲她一笑。
　　女生被她气跑了。
　　诸钰心中无语，本来还以为她是个狠角色，谁知道说几句就扛不住了。
　　她心情很好，哼着歌往岩石走去。离近时，她脸色一变。
　　岩石的另一边，坐着四个男人，中间那个人看着她，像那天晚上在洗手间那般。
　　诸钰难堪起来，她不知道这股难堪劲从何而来。
　　其他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被人发现听了个墙角，都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这不是他们自愿的。
　　诸钰认出来了，其他几个也是那天晚上表演的人。
　　正当她僵硬着身体，准备离开时，那个人说话了，他的声音有点哑，细想起来可能是抽烟的缘故。
　　“你挺牛啊。”
　　诸钰有种无力感，生平第一次，她居然说不出话来。
　　她沉默着，和男人对视，那人的眼睛漆黑一片，简直刻薄得带刺。
　　她不认输，就那么看着他。
　　良久，她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居然有些颤抖。她说：“你叫什么？”
　　那人扯起嘴角，笑了。
　　天边的最后一束光亮消失，黑暗笼罩下来的那一刻，她听见他的回答，夹杂着海浪拍岸的声音，带着潮湿的味道。
　　“周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