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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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不要怪我第一句就跟你说再见，因为我真的是专程来和你道别的。”
诸钰穿一身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裙，坐在霓虹的吧台前喝一杯GinFizz，粉红色的长发垂在胸前，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升降椅。
她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是来电显示的通知页，明晃晃地写着“诸岱山”三个大字。
诸钰像是看不见，来人也失了耐心，手机终于停止震动熄了屏。
贺苓见她心情不佳，问她：“怎么了？”
诸钰垂下眼，她的眼睛是丹凤眼，即使耷拉着眼皮，眼角也是上挑的，眼线在上面飞扬。
“让我去接诸瑗，凭什么？”诸钰脸色并不好看，“家里都是死人吗？她妈也死了？让我去接？有病。”
贺苓和她一起长大，知道他们家的情况，不再多问，转移她的注意力：“今天你生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咱开心点哈。”
诸钰狠吸了一口吸管，被冰了个够呛，“程嘉越他们还要多久？”
“刚刚还在微信群说呢，路上有点堵，还得十分钟吧。”
诸钰这次生日正好周六，于是一大帮子人说好了给她来庆生。她并不太爱玩，只是闲着也是闲着，更不想回家一个人待着。以前每年都是贺苓陪着吃个蛋糕，贺苓在过生日这件事上，有着比她还执着的信念。
她们今年正高三，暑假补课连带着开学上课的几个月，这伙人已经憋不住了，诸钰的生日聚会，也不过是借机玩一玩的理由。
酒吧中央有个小型舞台，有人正在调试设备，贺苓好奇问调酒的小哥：“今天晚上有表演？”
霓虹她们来得多，那个舞台平时空着，算是个摆设。
小哥点了点头：“最近新来了一批人，零凑着组了个乐队，霄哥让他们来试试水。”
霄哥就是霓虹的老板谢霄云，出了名无所事事的富二代，和诸钰贺苓倒是都认识，只不过按辈分她们都得喊他一声小叔叔。
贺苓笑：“穷讲究，还要搞个什么乐队彰显自己资本主义的不一般？他那点品味就别拿音乐给自己镶金边了。”
诸钰也乐：“他还真把自己当梦想慈善家了。”
调酒的小哥知道她们和老板关系好，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霄哥好像是挺看好其中一个人的。”
和她们无关，诸钰也没兴趣多问。
正好程嘉越一伙人走进来，诸钰起身，拉着贺苓带着一路人去了二楼的包厢。
既然是生日聚会，所谓的礼数自然不能落下。一帮子人大大咧咧地送了礼物，诸钰腾了一个沙发出来给他们放着，不时有人嬉皮笑脸地蹦出一句“钰姐生日快乐”。
“诶，”贺苓用胳膊肘捅了捅她，“今天晚上我跟你回去睡，我的礼物要单独送。”
这是必须的。诸钰点头，两人相视一笑。
程嘉越送了一条Tiffany的手链给她，也学着装模作样喊了声“钰姐”。
诸钰直翻白眼。
她们这个年纪的人，从来不会担心热闹不起来。点的水果零食小菜陆陆续续送上来，甚至还有人点了炒饭。一群人边吃边玩，玩骰子打牌到国王游戏等等但凡火一点的桌游都给玩了个遍。
诸钰是寿星，自然没人整她，贺苓倒是惨，酒被灌了一杯又一杯。
时间过得飞快，诸钰口袋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起来，她不理，对方却不依不饶。
诸钰无语，打了声招呼出去接电话，又喊程嘉越过来看着贺苓，让她少喝点。
外面吵得要命，诸钰不想在别人面前大喊着打电话，于是走到洗手间，这一块倒是很安静。她的声音很突兀，但是幸好没人在。
果然是诸岱山，诸钰只感觉心里有股火在往上窜，她接通，语气不善：“干什么？”
“你在哪？”
“你管我在哪。”诸钰没好气。
“你今天没去接瑗瑗，她在教室等了很久，后来是保安室打电话通知家里去接的。”
诸钰说：“所以呢？”
诸岱山听不得她理所当然的语气，“你是她姐姐！我让你去接她，一点小事而已你都不愿意！我知道这么久你一直怪爸爸，但是瑗瑗是无辜的，你能不能让这个家消停点？”
诸钰被他气的简直要笑出来，“又不是同一个妈生的，算哪门子姐姐？”
“你们同一个爸生的，不是姐姐是什么！”
“是吗，”诸钰扯了扯嘴角，“您说她是您亲生的，我十八，她十二，您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出轨产物吗？”
诸钰八岁那年爸妈离婚，那时诸瑗已经两岁。
“诸钰！”
“哎，”诸钰轻飘飘应着，“别说我让不让这个家消停，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愿意，诸瑗才多大啊？我在家的时候她哪一次不刻薄我？”
很多事她不想说，说出来自己像是个怨妇，从小到大的教养让她做不出这种事，连对贺苓提的都很少。
然而今天晚上，她的生日，他们根本就不记得，还在指责她，好像她永远是破坏家庭幸福的那个人，好像只要她乖一点，这个家看起来就是真的那么美满了。
“瑗瑗还小不懂事……”诸岱山语气放软，“我已经说过她了，小钰，爸爸自然也不想让你受委屈。”
“那就别烦我了，爸爸。”诸钰挂断电话，“再见。”
诸钰不得不承认，在接通电话的那一瞬间，她心里是有那么一点侥幸的，是希望诸岱山想起来，今天是她的生日的。
然而现实给了诸钰当头一棒，手机屏幕没有再亮起来，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
诸钰走出洗手间，还没来得及调整情绪，就看见公共洗手池前站了一个男人，他站在那里抽烟，不知道站了多久，但是时间肯定不算短，因为他手里的烟已经差不多快抽完了。
诸钰内心第一反应居然是感谢谢霄云——没有做成男女共用洗手间是一个多么好的决定。
男人身形很高，且瘦，但不显孱弱。在榕城已经有些寒冷的十一月，他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背心，露出的臂膀十分有力，肌肉线条非常完美，让人感觉结实但并不夸张。
他的五官也是好看的，单眼皮的眼睛，左边耳垂还戴了一枚耳钉，有种说不出的帅气。
诸钰没打量多久，她虽然出来玩的比较多，但也知道好坏。很显然，眼前的男人和他们并不是一路人。
她洗了洗手，飞快离开。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
诸钰出去了没多久，耐不住众人起哄，被点名罚了杯酒。
贺苓此时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她酒量不太好，但也不差。诸钰有些埋怨地看着程嘉越，无声控诉着他的不称职。
“先别喝了，”有人听见外面的热闹动静，提议道：“咱们到外面去摇会儿。”
于是一帮子人看着诸钰，等她发话。诸钰被这些眼光注视着很无语，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女魔头，众人等着她发赦令似的。
她摆摆手，“去吧。”
众人欢呼一声，陆陆续续地出去了。诸钰没动，用肩膀碰了碰贺苓，“你行不行？”
“行！”贺苓很大声笑着，“怎么不行！走，咱们跳舞去！”
诸钰知道她是真的醉了，换作平时她肯定会先傲娇一句“便宜那群臭男人了”再出去。
程嘉越凑过来，说：“我带她去，你自己去玩会。”
诸钰用十分不信任的眼神扫视了他一遍，毕竟贺苓喝成这样，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他没完成好诸钰出去前的嘱托。
程嘉越举起四根手指：“我发誓，这次绝对照顾好她。”
诸钰心里清楚他那点小九九，点了点头：“去吧，你把她给我照顾好了。”
程嘉越笑嘻嘻道：“阿钰你就放心吧。”
最后两人出去了，包厢一片寂静，诸钰的耳朵被外面的动静吵得疼。
她叹了口气，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狼藉。
诸钰忙了没一会儿，很快失去了耐心。她坐回沙发上，打开微信，发现还是有挺多人给她发消息送生日祝福的，只是大致扫了一眼，没有诸岱山的消息是意料之中，她妈也没有发来一个字。
诸钰挨个道了声谢，想想还是给每个人都发了个红包过去。
这么坐着其实挺无聊的，诸钰收起手机，打算出去玩会，就听见外面安静了下来。
她出门，站在二楼的栏杆前，看见酒吧中央的舞台上站了几个人，灯光打成了暖黄色。
主唱在说开场白，诸钰没有听过摇滚，很久以后她才知道，他们唱的是SexPistols的《PrettyVacant》，那个仅仅存在了两年半时间的英国摇滚乐队的一首歌。
诸钰那时候并不知道，她也没空想那么多。她只看见有一束灯光正好打在了贝斯手身上，那个男人的头发垂在额前，眼睛恹恹地看着身前的贝斯，手臂线条漂亮有力，耳钉在闪闪发亮。
她几乎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I don't believe illusions cos too much is real……”
他们在唱，四周是人们的尖叫声和欢呼声，诸钰好像听不见。她看着舞台，眼睛里好像渗出了一点点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有风吹动了她的裙角，飞扬在她脚边。
一首歌已接近尾声，所有的乐器都停了下来，只有他拨动手里的贝斯，全场慢慢安静下来，那人在唱。
“And we don't care。”
他的眼睛终于抬起，略过舞池里的男女，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
那一刻，诸钰的灵魂在战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