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peel ...
-
海浪拍在岸边,月亮升起来了。
诸钰听见他的回答,才发现自己的行为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周砚身边的男人适时开口:“你们……认识么?”
周砚不说话,诸钰只好答:“不认识。”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她实在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开口,明明可以做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走掉就好了。即使他跟她说话,她也可以不作理会,走掉就好了。
周砚说:“见过几面。”
“你一个人来的吗?”那晚的主唱开口,“天都黑了,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诸钰看了看他们,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旁边还放着两把吉他,中间用石头压着几张纸,她大致扫了一下一眼,应该是在编曲。
察觉到她的视线,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是来海边找灵感的。”
诸钰点了点头,指指贺苓那边的方向,“我和我朋友他们来的,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
主唱看着她的背影,评价道:“挺有个性。”
周砚拿出打火机,点燃地上的废纸照明,“继续吧。”
贺苓正好在找她,看见诸钰走过来的方向,问道:“那边有人吗?”
诸钰“嗯”了一声,还是补充,“是我生日那天晚上在霓虹唱歌的乐队。”
“没印象。”
诸钰白她一眼,“你喝得烂醉,记得什么?”
贺苓伸手作势要打她,“走吧走吧,差不多吃饭了。”
诸钰确实闻到了味儿,挺香。可惜她来之前已经用过两份甜品,吃了两串就没食欲了。
扫视了一圈,倒是没看见刚刚追上来和她说话的女生。
“哎——”有人开口,指了指那边有火光的地方,“那边也有人呢。”
是啊,真的还有像我们这样大晚上跑来海边吹冷风的蠢货。诸钰在心里吐槽。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毛衣和细脚牛仔裤,配上中筒马丁靴。白天温度正好,现在真的有些冷起来。
这才发现许多女生甚至直接光着腿来的,诸钰打心底佩服她们的勇气。
贺苓吃的倒是很开心,她向来贪嘴。
男生们喝起酒来,诸钰无聊,偷偷往周砚他们那边看,发现他们准备走了。几个人直接从海边公路的围栏翻上去,周砚走在最后。他翻栏杆的动作干净利落,露出一小截精瘦的腰线,在昏暗的路灯下白得刺眼。
诸钰看着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大吉普,车在路上飞驰,红色的尾灯消失在拐弯处。
她收回视线,旁边的贺苓意味深长
地看着她,“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没什么。”
贺苓还要再说,诸钰先发制人,小声和她说起刚才的事,“那会儿说话的女生认识许柏阳。”
“啊?”贺苓眼神环视了一圈没找着她,“我那会问了程嘉越,他说那个人是于洋女朋友,不是我们学校的也不是四中的,是五中的。怎么了?”
“她刚刚追上来质问我和许柏阳分手的事。”
“神经!”贺苓怒骂,“关她什么事!还是别人女朋友呢,给别的男的操心。”
诸钰正要接话,就听见她继续骂:“这个许柏阳也是,什么毛病啊?分手就分手,你早就和他说的那么明白了,结果被甩了还要到处说你的不是,一个男的还这么小心眼!”
诸钰叹气,“谁知道呢。”
许柏阳是四中校篮的队长,当初来她们学校比赛看上了诸钰,追诸钰也闹了挺大阵仗。诸钰和他说得清清楚楚不喜欢他,他说没关系,会努力让诸钰喜欢上自己。两人处了一个月,诸钰实在受不了他的控制欲,提出了分手。谁知道这人转头就和人说诸钰玩弄他感情,让诸钰很是无语。
让周砚听到她和那个女生的对话,她心里很不舒服,但是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贺苓狠狠咬下一块肉,还要再骂。诸钰看着眼前的男生女生们闹成一片,顿感疲惫:“你什么时候吃好?我想回去了。”
贺苓扔下竹签,“走!”
“程嘉越!”诸钰站起身,“我和贺苓先走了。”
“唉唉唉,”程嘉越坐在她正对面,也站起来,“你俩行不行啊?”
旁边人也都跟着起哄,“对啊对啊,你俩今天还没喝呢!”
“滚滚滚,”贺苓笑骂,“改天再说啊,我俩还有事。”
她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其他人也不好再留,程嘉越走过来,“我送你们回去。”
诸钰推推他,“你继续玩吧,我们打个车走。”
程嘉越也不客气,“行,到家了发个微信。”
两人走到海边公路等车,诸钰望着周砚翻过的地方,幽幽地看了眼贺苓,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贺苓就是神经再大条也看出她不对劲了,“你到底咋了啊?”
“过生日那天回来以后就开始了,”不等她回答,贺苓继续补充,“老是感觉你心里揣着些事儿一样,不会又是你家那档子事吧?”
“不是,”诸钰认真地看着她,“贺苓,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周二的晚自习,又被翘掉了。
诸钰和贺苓坐在霓虹的吧台前,谢霄云坐在对面。
“你俩高三生,这么闲?”谢霄云亲自给她们调酒,可惜,成果不好看也没人想喝。
“适当放松有利于身心健康,”贺苓伸了个懒腰,“你懂不懂?”
“一边去,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诸钰听得烦,“你们俩能把嘴闭上吗?”
“哟,小钰儿这是怎么了,”谢霄云笑眯眯道,“失恋了?”
“懒得理你。”
“喂,”贺苓指了指中央的小舞台,“前段时间不是有人演出吗?今天怎么没人。”
“别提了,”谢霄云一说这事儿,都懒得和她们闹了,“本来搞了一个星期挺好,还帮我吸了一批客,结果吧,总有些姑娘虎头巴脑的,要往人家床上送。人家是干嘛的?玩音乐的,都有点自恃清高懂吧,当然我不是说你们,你们本来就清高——他们就不想继续干了。”
原来如此,难怪昨天那个时间点他们在海边。
“那他们人呢?”
“不知道,估计到处跑场子呢吧。”谢霄云莫名其妙,“小苓儿,你这么感兴趣,你也看上谁了?”
“哪跟哪,”贺苓白他一眼,“说得我稀罕似的,就你把这些人当宝贝疙瘩。”
“帮我赚钱,那不是宝贝疙瘩是什么?”谢霄云漫不经心道,“不过你们最好也别有什么想法,干这行的,说的好听点叫有梦想,实话实说不就是几个没钱的毛头小子么?”
“再说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贺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被误认为失足少女的贺苓被他的眼神看得简直起鸡皮疙瘩,她正要发作,诸钰拉拉她的衣角,“走吧。”
“干嘛?”
“上晚自习。”
两人走出霓虹,已经快十一点,自然不可能真的去自习。诸钰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贺苓在一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这下怎么办,我们上哪里去找人啊?”
“你说现在的人,为什么都喜欢为爱献身呢……”
“唉,难得我们家诸钰动一次心,老天爷你行行好啊!”
诸钰被她逗笑:“你别丢人现眼了。”
贺苓看她心情总算好点,“行啦,不是什么大事,你不是知道他名字吗,回头让程嘉越他们帮忙打听打听,他们天天这个场子赶完赶那场,和挺多酒吧老板都熟的很。”
诸钰自然知道这个理,但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
贺苓的手机响起,接完电话冲她道:“我爸给我打的电话,催我回家呢。”
“你回去吧。”
“奇了怪了,八百年不回家,偏偏今天回来了。”话虽嫌弃,语气确是抑制不住地兴奋。她爸妈常年在国外工作,很少回来,贺苓虽然不像诸钰那样一个人住在外面自由,但在家也没人管她。
诸钰再了解不过她,给她拦了辆出租车,“行了,你快回去,我马上也回家,别想了啊。”
“放心吧小钰,”贺苓冲她飞吻,“晚上微信见,我给你出主意。”
这一块离诸钰住的地方并不算远,送走贺苓,她打算一个人慢悠悠走回家。
走了十来分钟,诸钰绕了条路走,去了家大超市买她常抽的peel。
拿了一条桃子味的,诸钰付完钱离开,准备过一个十字路口绕回回家的那条路。哪知道刚等了几秒钟红灯,就见右边马路走来一批男女。
许柏阳站在人群中间喊她,“诸钰。”
诸钰看见他就烦,因此一个眼神都不递过去,只看红绿灯,“有屁快放。”
“哈哈哈……”人群中有人笑起来。
许柏阳在四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着这么多人面被她呛有些难堪,“和你好好说话呢,不会?”
“不会。”
他突然一个箭步冲过来,拉住诸钰的手腕,“你能不能别闹?我给你几分面子还顺杆往上爬,诸钰,你搞清楚,现在是谁的场子,你在和谁甩脸子。”
诸钰冷冷道:“放手。”
许柏阳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放了手。
绿灯亮了,诸钰抬脚过马路。
她余光一直注意着身后的动静,自然知道许柏阳领着几个人正跟着她。诸钰不想让他们知道她的住址,因此往反方向绕了路。
本来想打电话给程嘉越喊几个人来撑场子,哪知道这货关键时刻不顶用,也不知道这会儿上哪玩去了,硬是没接。
至于贺苓,她也不想喊,好不容易她爸妈回家,她估计正急着往家里赶呢。
诸钰很少打架,和程嘉越他们一起玩的多了,很多事情不需要她来操心解决。或者说她心里确实有股清高劲,内心深处还是挺瞧不上打群架这种行为的。
然而今天很不一样,对方几个大男生,她一个人。虽然发生一些突然事件不太可能,但她心里也没底。
诸钰以前跟着爷爷学过几招,知道哪里打人狠劲地疼。她一边飞速思考着喊谁能快速赶来,一边加快脚步想甩掉他们。
这条路诸钰不常来,因为往深处走就要走出繁华区了。但她对路况还是比较清楚的,正想着下一步往哪边走,她余光瞥向后面时,血液几乎一瞬间凝固。
她身后跟着许柏阳和另一个高大的男生,先前的那几个人不见了。
也就是说,她可能被围堵了。
诸钰在心里骂娘,想着实在不行就他妈的报警算了。她突然想起来这附近有个小超市,是真的很小,还是有一次晚上他们一起过来在这边一个老特色菜馆吃完饭回去的时候程嘉越要买包卫生纸找到的。
诸钰顺着记忆往前走,果真,小小的超市亮着光,在她眼中十分温馨。
她飞快奔跑起来,听见身后他们两个人也跑了起来。诸钰体力不行,更何况对方是校篮的。
就在他们要碰到她的那一刻,她飞快地踏进了超市的大门。
收银台前,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周砚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刚刚买好的烟。
诸钰在他面前站定,扯了扯他的衣角,她那双骄傲的眼睛好像破碎了,她说:“救救我。”
“诸钰,”许柏阳也走了进来,“你跑什么?你不是挺能耐的吗?”
虽然周砚没有说话,但诸钰莫名有了底气,“关你屁事。”
周砚把烟揣进兜里,往门外走去。
“让让。”他声音很低。
诸钰连忙跟上。
“不是我说,”许柏阳开口嘲讽,“什么人你都能跟?”
“我劝你别废话。”诸钰慢吞吞地道,“你会后悔的。”
“你他妈的,”许柏阳拉住她,“你看老子今天弄不弄你。”
诸钰抬眼,最初和许柏阳一起的那几个人都已经聚集在超市门口。
“一天到晚和程嘉越那几个孙子玩,你真把自己当个姐了?”
“你不要在这里放狠话,”诸钰拉开他的手,“你们体育生都是这么没脑子么?要不这样,我打个电话让程嘉越过来,你看行不行?”
“你!”
“喂,”周砚不耐烦地开口,“说够了没?”
诸钰上前一步,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一群毛头玩意,还真都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周砚皱了皱眉,表情恹恹的,“真几把操蛋。”
“你哪来的?”许柏阳看着他,“我劝你最好别插手这事。”
“有意思,”周砚斜着眼睛看他,“轮得到你来威胁我么?”
许是他的气场太瘆人,一时间居然没人说什么。
诸钰愣在原地,只听见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一把扯过她的胳膊,“走。”
他拉着她离开,居然没人阻止。那时候诸钰很诧异,当时他们为什么没有打起来。后来细想起来,也还是因为周砚并没有那个念头,她对他而言,并不值得他出手。
周砚拉着她走到来时的大路,诸钰察觉到他心情不好,毕竟任谁当挡箭牌心情都不会好。
“我在这盯着,你打车回。”他看着路边,“或者让你朋友来接,你朋友不是挺多的吗。”
诸钰担心他一个人留着吃亏,干脆死皮赖脸到底:“你和我一起回去。”
周砚盯着她,良久,诸钰以为他要发火时,他说:“你挺牛啊。”
“你当老子是什么?”周砚被她气笑,“你保镖?你家佣人?啊?大小姐。”
诸钰不说话,和他这么对眼看着。
“操,”周砚去拦车,“你要是个男的,我指定揍你。”话说着,还是跟着她一起上了车。
“对不起,”诸钰和他坐在后座,“把你牵扯进来,抱歉。”
“行了。”周砚闭上眼睛,“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把你送回家我回去睡觉。”
诸钰看着他,“……谢谢你。”
“你胆儿挺大的啊,一个人去酒吧厕所,一个人晚上往海边走,现在大半夜一个人在外面冲一群男的放狠话,”周砚扯扯嘴角,“你真挺牛啊。”
诸钰深吸一口气:“酒吧那次是因为老板我认识,不会有什么事;昨天在海边也是因为我朋友他们都在;今天是因为特殊情况。”
周砚敷衍地笑了一声,懒得反驳她。
“好吧,”诸钰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周砚并不吃她那一套,“把嘴闭上,到了喊我。”说完脸朝着窗外,真的睡了。
车厢里安静下来。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诸钰住的小区前。
诸钰站在门口不动,周砚推她,“进去啊。”
她很想说,加个微信吧,改天给你赔礼道歉,也好好谢谢你。
可是她张了张口,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爱进不进,”周砚转身就走,“我走了。”
诸钰突然转身,飞快奔到他身后,如同在超市时那样紧紧拉着他的衣角。
“加个微信吧,”诸钰说,“还有你的电话。”
“原来是合计着这个。”周砚扯扯嘴角,笑了。
诸钰大方承认道:“是。”
“你电话多少。”他拿出手机。
诸钰报出一串号码,他打过来,诸钰低头保存,他说:“微信也是这个。”
再抬头时,他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背对着她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