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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源起2:你太孤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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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号。
每一个现在或曾经的中国学生们存放很多记忆的一天。新的学校,新的教室,新的老师,新的同桌,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总是让人心情雀跃,充满幻想和期待。
清晨的空气透着细腻的甜香,准备好上学的东西,在餐桌前坐下,奶奶从街口卖豆花的老夫妻那里买回的原磨豆浆浓厚醇香,她满足的啜了一口,看着院子里奶奶正在整理她自己开辟的一小块菜地。
青葱长的很好,宛如亭亭的少女,肆意向天空伸展;朝天椒似乎快要过季了,不再青郁的叶片里零散的藏着几颗不太饱满的果实。奶奶在翻动着红薯叶,打算盖一些荷叶在上边,九月的天,白天的阳光依旧太热烈,倘若不做任何防护,栽下不久的红薯无法存活。
“夏~~吹~~落~~~”
一声长长的毫无诗意的喊声打断了眼前的美好。
转眼池林晨旭已经跟奶奶打过招呼,穿过庭院飞身而来,一屁股坐下来,也不说话,先自顾自端起一边的豆浆喝起来。等一碗豆浆见底,他正扫荡着桌上的小菜,抬起头看见夏吹落斜着眼睛淡然地看着他,有些不可思议地嘟囔:“你看着我干嘛,还不快拿书包,开学第一天就想迟到?真不像话!”
“我自己可以找到学校。”夏吹落啼笑皆非,很奇怪一个迟到跟呼吸一样频繁的人在跟自己讨论迟到这件事。但她更讶异池林为何一大早跑来她家并毫不客气分食她的早餐,几年未常待在一处,他似乎,更加没礼貌了。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当然要罩着你了。”他一边说一边捞起夏吹落的书包,径直往外走去。
夏吹落初入一个陌生的学校,有熟人陪在身边,忐忑的心情消减不少,虽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感激的。
不过,尚未走到教室,夏吹落那点感激的心情已经完全被懊悔代替,一路上接收到的无数注目礼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当然知道池林晨旭的父亲是棕榈岛第一中学的校长,却未料池林在学校如此高调且毫不在意别人的窃窃私语,还一脸笑意地告诫她,即将接班的数学老师很严肃又妻管严,闹了许多笑料供往届学生传颂云云,一路轻松地径直将她领到一年五班的教室门口。
这直接导致在自由选座的时候,没有人愿意和夏吹落同桌。女生们都讨厌张扬的女生,她们已经认定夏吹落品行不良爱出风头,将她划归为不予来往的那一族群。她当然不会自找苦吃和池林坐一起,自己转学只想要一个安静隔绝的环境,不想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亦或是——谣言的人肉靶子。
还好这家伙书包还没放好,这会儿就不知跑去哪个教室串门了,从本校初中部升到高中部,自然有许多老同学。
就在这犹豫的间隙,一团很巨大的□□朝她移动而来,夏吹落下意识地想要侧开身子让她走过去,但是这个目标物在她面前站定了。
“过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夏吹落不是很习惯这种语气,三秒钟后终于反应过来这个胖胖的一脸生动的女生在跟自己说话。
“当我同桌咯。”胖女生眨眨她的大眼睛,理所当然地解释。
夏吹落无奈地摇摇头,她一点也不介意一个人坐到最角落的座位,另外,这个胖家伙的语气未免也太不客气了,但是接着她却鬼使神差般问了句,“为什么?”
“你太孤单了。”胖女生看着夏吹落的眼睛,很随意却又好像很认真地说。
仿佛有什么东西击中心脏,夏吹落带着一丝掩不住的诧异看着眼前这个胖胖的女生,只有孤单的人才能看到另一个孤单的灵魂不是吗?
夏吹落在胖女生右边的座位坐下,利落地说:“你好,我叫夏吹落。”
“哦。夏天雨打风吹,无可奈何花落去?”她歪着头认真地琢磨,不理会夏吹落的白眼,自顾自地说,“我叫叶勇心,因为我老爸很胆小,可是偏偏爱看什么电影老片勇敢的心,所以给我取了一个这么阳刚的名字......”
她仿佛几个世纪没说过话:“你名字好难叫,我就叫你吹落吧。”
“你叫我心心可以吗?我们家人都这么喊我,就这样说定咯”,“你骑车了吗?等等送我回家吧,我今天起晚了,打摩的来的。”夏吹落顿时开始后悔,是不是不应该一时轻率沦为“小鬼”,听女唐僧没完没了的唠叨。
期间叶勇心和池林吵了一架。
池林一回教室拉起夏吹落就往教室后边走,叶勇心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不客气地操起新发的课本朝他脑袋拍去,“干嘛抢我同桌?”
池林生平最厌恶别人动他脑袋,声音也大起来:“小胖妹!她是我罩着的,你眼睛坏了没看到我领她进校门?!”夏吹落只好出面灭火:“池林,我就坐这里吧,后边一群竹竿似的高个男生杵着,肯定挡着我视线,看不到黑板板书的。”这理由够强硬,池林一时语噎,悻悻地冲叶勇心丢下一句“胖妹你给我记着这笔账,敢欺负夏吹落我连本带利奉还!”,然后不满地斜夏吹落一眼,走到后排座位找他的兄弟去了。
“知了,你真够姐们,关键时刻也没抛弃我。”叶勇心兴奋异常,重重地往夏吹落肩上拍了一下,拍得她眼冒金星,有点愣。
不过这还不算完。
放学以后,在自行车棚里,叶勇心果然瞪着她无辜的双眼,表示要夏吹落捎她回家。夏吹落心虚地看着自己单薄的新车,犹豫着是不是开学第一天就要如此考验它的承载力。她甚至有点怀念池林,这家伙虽然闹,但是对她基本言听计从。让他担苦力捎叶勇心回家肯定是不会反对的。可是很不幸,他和整个暑假没碰面的老同学打篮球去了。
夏吹落极度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情是,自己骑自行车的水平实在登不上台面。且不说一个人骑车时,蛇形前进走不出直线,速度缓慢,遇到体量稍大点的货车她每次都恨不得下车让人家先走,当然有几次她确实是停下来缩在路边,等大货车扬着灰尘呼啸而去了,才重新上路。说到载人这件事,记录更是惨烈,有一次载表妹去河滨公园玩,小姑娘在后座扭扭捏捏乱动,她一时把不住龙头,自行车就直直地冲进河里,两个人跟落汤鸡似的回家不说,做自由落体那短短两秒钟她是真的体验了死前一刻人生画面走马灯回转的惊险,至今心有余悸。
还有一次就在不久前,她在小餐馆吃饭,遇到一个同学,死活要让她捎一程,她犹犹豫豫地说,我不怎么会带人耶。那女同学无比豪迈地说,哎呀,你就在前边骑着,我从后边追两步,轻轻一垫脚就上去了,跟你自己骑的时候一个样子就行。结果 夏吹落半信半疑在前边骑着,一阵闷闷的大浪从后边撞来,她心里咯噔一下,手一哆嗦,咣当一声,连人带车倒在路边。
她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手劲不足,只要有风吹草动,就完全控制不住方向盘。
参考以往的光荣战绩,她有点为难地看着叶勇心,“呃...其实...我...不是很会带人...”
叶勇心回她一个大白眼,“怎么跟我一样啊!看你很利索的样子嘛,原来中看不中用,算了,那我骑车,你坐后座。”一整句话串起来听,让夏吹落的眉头纠得更紧,她完全跟不上这个新同桌的逻辑。
“你不会带人还带?我不是很想上课第一天就挂彩耶。”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里的疑虑。
“别磨叽啦,我就那么小小出错过几次,带你这种没肉的小骨架没问题的,快走吧,我要饿死了。”
事实证明对于厄运来说,所谓的小概率事件,就是一定会发生的事件。
当叶勇心载着她完全失控地狂飙在环岛路边上那一条长陡坡上的时候,她又一次体会到了河滨公园那次落水前的绝望,高速行驶的车狂乱俯冲,强风吹得她睁不开眼,叶勇心惊慌失措的喊叫声也呼呼地刮来“沙子怎么这么多,车轮打滑,啊,怎么办...”
“哐!”车子右侧飞来一脚,一胖一瘦两个身影随着自行车一起震落到路边的草丛。
压在自行车下边的叶勇心手肘血肉模糊,后座上被弹出很远的夏吹落则紧紧捂着脚踝,豆大的汗珠落下来。
“你们还好吧?”一个穿白T恤,背着黑色大书包的男孩推着自行车走过来。
“沈亦风?是你踢我们的?这是谋杀知道吗?!”叶勇心似乎认识男孩,愣了一秒钟后开始控诉,虽然手受伤了,嘴依然顺溜。
“你们那么骑车才是谋杀,放学路上车子那么多,你们是想玩自行车叠罗汉吗?”男孩有些不耐烦地解释,目光看向一边低着头无法动弹的夏吹落。
“知了你怎么啦,是不是很严重?!”叶勇心也注意到异样,跑过去看到夏吹落一脸冷汗,脚踝肿得像一个大馒头,自责的泪水立刻狂流“都怪我,技术不过关还硬要带你,害得你第一天来上课就受伤。”她的大声哭嚷很是凄厉,一时间,惹得经过的路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
夏吹落觉得自己的整条腿好像在尖刀上划过,每一寸皮肤都撕裂般疼痛,没有血色的唇被牙齿咬地沁出血迹,连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迷糊中感到有人把自己抱起来,整个世界轻微地摇晃,然后归于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