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盏倾》碧落望舒

3、玄湖（1）

　　钧朔与曲小繁自打上山以来，便感觉到怪异，山间雾气重，这还说得过去，但这雪山颠上，哪里会出现雾气呢？真是诡异极了。

　　“师姐，我们好像陷进了迷雾阵。”

　　一团团白雾在他们四周蔓延开来，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仿佛身处异地。

　　钧朔慢慢向前走，突然，脚下传来一声碎石的抨击声。

　　钧朔眉头一紧，赶紧刹住脚步，一伸手将后面的曲小繁拦下。

　　“师姐，前面是悬崖。”如果再往前踏出一步，钧朔就会掉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曲小繁赶紧将钧朔往后拉了几步，道:“这迷雾挡了我们的视线，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钧朔突然看见一个灰色大物，走进一瞧，是一块石碑，上面赫然刻着三个大字——“子侃崖”。

　　“原来这里叫子侃崖啊。”钧朔叹道。

　　“小声”，曲小繁就声音压低，“东南方十步处，有人。”

　　薄雾冥冥之中，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明亮的像泛着星光。

　　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身穿玄色便服，绣着金纹，肩上披着白色裘毛。

　　“大概是哪国的小皇子吧。”曲小繁说，“我猜是北桓。”

　　钧朔定睛看着:“旁边还有人。”

　　果真，雾气慢慢散开，白白净净的小孩儿被一位老者牵着。

　　老者年龄四十多岁，黄色的便服是赫然绣着龙纹。

　　钧朔动了动眉:“来历不小啊。但...为何一国之君会出现在这扶摇山上？”

　　老者将那小孩儿牵到悬崖边，慈爱地伸手抚摸孩子的头，理着他顺滑的头发，微笑着对那孩子说:“阿侃，将你的位置让给你哥哥阿伦，你愿意吗？”

　　“我不甘心。”他说。

　　曲小繁一惊，目光被这个名叫阿侃的小孩儿吸引住了。

　　老者顿了顿，问他:“跟父王说实话，你到底对你哥哥是否尊敬？”

　　阿侃目光坚定地答复:“他不如我。我才更适合那个位置。阿伦已经十四岁了，连《历君论》都背不会，笨死了...”

　　“住口！”老者呵斥道，眼神中露出一股悲伤，“太傅平日里都是怎么教你的？你忘了？”

　　“尊师敬长，不吐狂言...”

　　“你...”老者不说了，将那孩子揽入怀中，神色沉重地问:“我再问你一遍。你是否尊敬你哥哥？”

　　“不！平日里都是装的！”阿侃咬牙切齿，“我是太子...我凭什么要尊敬他？就因为他是长子？那好啊...我杀了他，我就是长子了，以后就没有人与我争了...”

　　老者叹息一声，对着悬崖无尽深渊叹道:“孽运啊...尊贵的玄湖王朝开国帝，顾诫不仁，为了玄湖王朝的社稷江山，今日只能与孽子顾侃一齐坠入崖底，以保王朝国运安康，江山稳固！”

　　说完，老者便抱着孩子向悬崖倾身...

　　“等等！”曲小繁抓了个空，他们已经双双坠入万丈深渊。

　　钧朔拉了她一把，道:“这是幻象。玄湖王朝早在两百多年前就灭亡了。”

　　曲小繁仔细想了想:“这里的幻象发展时间是倒流的，这个名叫‘子侃崖’的石碑是扶摇山上的真物，上面记载了玄湖王朝的一段历史，这些幻象便还原了这段历史。”

　　紧接着，又一重迷雾散开，曲小繁和钧朔发觉他们竟然置身于一个王宫之中，殿内富丽堂皇，书架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许许多多的书，火烛、焚香炉精美绝伦，有序地排列于殿内。

　　一位太傅模样的人正一字一句地教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念书。那孩子身着华丽，看一眼便觉得气质非凡。

　　“这不是刚才那个...”钧朔指了指。

　　“嗯。先看看。”

　　这时，一位三十岁上下的人进入殿中，太傅恭敬道:“太子天赋异禀，玄湖王朝之福，将来必定国运兴旺！”

　　时间定格在这里，又变了一幅画面。

　　长仪殿殿门口，一位二个几岁身穿龙袍礼服的人，焦急地站在殿门口，后面跪着大批侍从与官员。

　　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长空，那位皇帝面色一喜，等待殿门打开。

　　殿门开了，一位宫女请示皇帝进入。

　　画面切换，皇帝丝毫不掩饰内心的激动与欣喜，双手颤抖着接过宫女手中的襁褓，听着宫女的回话:

　　“恭喜王上，是位小皇子。”

　　皇帝坐于床边，对躺着的美人儿说:“婧儿，看，这孩子小眼睛看上去多明亮啊！”

　　美人儿微笑着点点头，道了句:“恭喜王上。”

　　曲小繁问钧朔:“他们似乎看不见我们。”

　　钧朔嘴欠道:“不然呢？我们可以站到现在？”

　　曲小繁有些费解，想看看能否触碰到他们。手刚刚碰到一个宫女的衣袖，画面便被瞬间切换！

　　一声声急促的马蹄声与厮杀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半边天。

　　曲小繁惊奇地缩回了手，捂住嘴巴。

　　钧朔示意她不必慌张。他们正身处战场，尘土飞扬，刀剑无数，马匹从他们身边掠过，但却触碰不到他们。

　　这一场战是玄湖王朝的分割之战，在玄湖王朝之前都是一个王朝主宰着这人间，而玄湖是最后一个。

　　玄湖灭亡后，这人间分别由四个王国分割，便是如今的东楚，南昭，西溟，北桓。

　　“这是凡历330年著名的蜀华之战。”钧朔望了望旗帜。

　　突然，他似想到了什么，声音急迫:“玄湖的最后一代帝王叫什么...？”

　　“顾侃！”他俩异口同声道。

　　这时，亡国殿中，正是之前那位老者，他跪在祠堂前，述说着悔恨:

　　“...怪我贪图仙旅，太子顾侃十几岁便使他继承大统...”

　　“阿侃是个聪慧有天赋的孩子，我一直以为他是天生的帝王，会比我治理得更好，谁曾想...”

　　“罪过啊，阿侃有才无德，帝王仅仅有头脑是不行的，更应该仁厚明德！”

　　“如今纷争不断，硝烟四起，玄湖王朝将断送在我的手中...”

　　旁边一位身穿素白袍子的人负手在后，对那位老着言:

　　“顾诫，你本可继续仙游，不必再插手这王朝纷争。玄湖王朝的灭亡自有它的天意，你如今回朝已挽回不了什么了，在此忏悔，你又自当如何？”

　　“这个白衣人有些眼熟...”曲小繁盯着那人背影看了许久，忽然记起来，“啊！那什么...怎么那么像时冥神官？”

　　“他本来就是时冥神官！”

　　曲小繁微微瞪了钧朔一眼，一字一句道:“你说话客气点会死吗？”

　　但，不可否定。

　　“时冥神官和师父一样，是不死之身，都是活了百年的人。”

　　“所以，这一段历史时冥神官过手？”

　　“好了。现在可以知道这个幻象时间不是倒流的，而是循序渐进地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顾诫言:“当初长子顾伦资质略显平庸，我便将太子之位空了出来，直到后来我的爱妃婧儿生了阿侃。”

　　“此子天生聪慧，我对他也是宠坏了后来婧儿病逝，我为了弥补她，把七岁的阿侃封了太子...”

　　“可能了阿伦，他是个好孩子，他...他不该被自己的亲弟弟赐死啊，他没有错，若我当初封了他为太子，是不是不会有如此这般结局了？”

　　时冥不动声色，许久后，他言:“不是赐死，而会是篡位。”

　　顾诫叹了口气:“也对...阿伦心善，在政变中，他斗不过阿侃，照样会死。”

　　“我真的...保不住他了吗？”

　　时冥简单地“嗯”了一声，言:

　　“逆转时空之术并非有求必应，它会由天意而变。但我奉劝你一句，国运不可变，也许...你所做的一切，都会是徒劳。”

　　“逆转时空之术？”曲小繁和钧朔都很惊讶，“莫非...顾诫要将历史动一动？”

　　“如果他成功了，那如今的四国鼎力还存在吗？会不会一切与此有关的事物都会改变了？”

　　“我怎么知道？”

　　好吧。

　　顾诫坚定地说:“我愿试一试。”

　　钧朔一拍脑袋，叹道:“哦——他要带幼年的顾侃去‘子侃崖’！”

　　曲小繁道:“若顾侃真的死了，继位的是顾伦，那为何史书上记载的仍是顾侃亡的国？”

　　钧朔道:“先别管这么多了，我们试试能不能进入这一幻境，阻止他。”

　　曲小繁眨了眨眼睛，说:“这么说，这个幻境出现的目的，便是让我们阻止这一变动的发生？”

　　钧朔点点头:“或许这样，幻象才会破灭，我们才有可能离开这里。”

　　曲小繁有些质疑:“第一，你懂得进入幻境的法术吗？第二，万一真的进去了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事在人为啊！”

　　钧朔点燃心念符，在脑海中思索那一次，他偷偷看见的，褚言曾经用过的一次这样的法术，他不曾忘记，而且记忆深刻。

　　只那么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明亮了。

　　钧朔暗自一喜，突然想起自己和曲小繁身处的境地，拉起曲小繁的手想要一躲。

　　“站住。”

　　一声沉稳又温和的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