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亲爱》乔继怜

5、第五章 瓦解

　　午夜梦回，安绾从梦中惊醒。
　　刚才的梦已经既不真切，只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惧感萦绕在心头，久久不散。
　　不管是什么梦，梦醒了，就好。

　　安绾走到客厅，想倒杯水。
　　经过阳台的时候，就那么一停，似乎听到有人低声呢哝的声响，安绾揉揉惺忪的眼睛，走近了看。
　　——爸爸？
　　安绾看着那熟悉的背影，此时在夜色下，似乎有点诡异。
　　“我不是不想，只是你也知道我的女儿……她还太小，我不放心她。”声音虽然细碎，可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传入安绾的耳朵，“只要时机一到，我马上离婚，和你在一起。你都等了我这么多年了，就再听话等一段时间，好吗……”
　　后面讲了些什么，安绾已经无心再听了，她的心脏仿佛一下子停止了跳动，然后又突然重重地敲打起来，每一下都痛入骨髓。

　　安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躺在床上的，她唯一清楚地知道的是——她的爸爸，这个从小到大自己当做是最安全的港湾的男人，试图使自己深爱的这个家庭支离破碎。
　　呵，没想到只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小三情节”竟然发生在了自己的家庭，安绾真是想笑，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家。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早上去上学之前，和爸爸同桌吃早饭，看着他笑着接过妈妈递来的稀饭，看着他帮妈妈整理散落的头发，看着他笑呵呵地和妈妈聊天，看着他享受地任妈妈帮他西领带，整理衣服……
　　为什么，明明看上去那么幸福，为什么，明明看上去那么爱这个家，为什么，明明就是一个在外面搞第三者的男人……
　　为什么还可以这么泰然自若地坐享其成？
　　所以，安绾没有吃完早餐就走了，没有和爸爸说再见，甚至连看也没有看一眼。
　　听到妈妈责怪的声音，她也只当听不见。
　　她现在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要去想。

　　放学后，安绾没有等祁钰一起走，而是跟梁伊人交代了一下就独自先行一步了。
　　所以，当祁钰来3班找安绾的时候，只有梁伊人一个人。
　　“安绾呢？”祁钰一看到梁伊人就问道。
　　梁伊人似乎本想说什么，却被这一问硬生生地退了回去。
　　“她今天一放学说有事就先走了，叫你不用等她。”
　　祁钰点点头，看着梁伊人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起走吧。”
　　梁伊人抬起头，笑着点头答应，“好啊。”

　　“安绾没跟你说她去哪里了么？”路上，祁钰推着自行车,这样问着梁伊人。
　　梁伊人摇摇头，“没有，看她的样子好像有什么急事，一下课就走了。”
　　急事？
　　祁钰的眉头不禁紧锁，这丫头会有什么急事？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祁钰？祁钰？”梁伊人看祁钰紧皱眉头，问道。
　　“嗯？”祁钰回过神，温和地应道。
　　“你，你打算考哪所高中？一中么？”梁伊人问，手不自觉地玩弄着衣角。
　　“恩，一中。”祁钰的声音像是耳语，飘到梁伊人的耳朵里就像是清风，吹散了所有的不安。
　　梁伊人好像突然明白安绾曾经跟她说的，像是午夜微风一样的祁钰。
　　这样的男孩，不喜欢上，怕很难吧。
　　“离中考没多久了。”梁伊人若有所思，“那个时候，大家要分开了。”
　　祁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啊，终究是要分开的。”
　　梁伊人回头看了眼祁钰，从刚才开始，他一直在问安绾的事，这种关切地态度就连她这个旁观者都感觉到了明显的与众不同，这种关心绝对不是安绾一直说的兄妹之情，至于到底是什么感情，她不想揣测，也不想去知道，她怕现实会让自己承受不住。

　　和梁伊人分开后，祁钰骑上自行车，穿梭在道路中。
　　安绾以前总是跟自己抱怨，为什么他明明有车，不载她而是推着车跟她一起走。
　　“你是无聊还是怎样，锻炼手臂肌肉吗？”
　　难得安绾会这样子“野蛮女友”地向自己抱怨，祁钰非但不觉得生气，反而很享受这样的时光。
　　“骑自行车就很快到家了，走路比较慢，这样和绾儿在一起的时间又多了一点。”祁钰会这样半认真半开玩笑地回答。
　　结果呢，安绾一定不相信，“你怎么越来越油嘴滑舌了，跟谁学的。”
　　祁钰一向用笑而不语来换得安绾的一记白眼，然后，两人就慢慢悠悠地回到各自的家。
　　绾儿，你可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你不信呢。

　　安绾其实哪儿没去，只是快快地回到家，她知道爸爸今天要去外地出差，下午五点半的飞机，所以在三点之前回到家的话还可以见到他，那么就可以问清楚昨晚到底是安绾的幻觉还是事实。
　　“绾绾？这么早就放学了？”在这个时间看到自己的女儿，安志森显得非常意外。
　　“今天早放，而且”安绾顿了顿，“爸爸，我有事想问你。”
　　安志森摸摸安绾的头，摆出一副慈父的模样笑了笑，“什么事？坐下再说，看你的样子，很累吧。”
　　要是平时，安绾一定会觉得很感动，可是现在，安绾没来由地觉得排斥，她憎恶这样的爸爸，憎恶心中对爸爸的排斥。
　　“爸爸，昨晚，我起床喝水，听到你在打电话。”安绾放下书包，看着安志森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清楚地注意到安志森原本帮她倒水的手顿了一下，呵，果然不是自己做梦。
　　这一切，都是真的。
　　“绾绾看错了吧，爸爸怎么会半夜打电话呢？一定是啊，绾绾最近中考压力大，所以呢，就看错了。是吗，绾绾，最近读书辛苦么？中考是很重要，可是身体也很重要哦，别累坏自己。你知道吗，爸爸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绾绾了……”
　　“那你还在外面和别的女人好！”安绾站起身，激动地说，她什么也顾不得了，这个男人想毁了自己的家，还在这里说这些话！
　　“绾绾……”安志森欲言又止，从小安绾就是一个乖巧的女孩子，可是现在这个乖女儿却对着自己大喊大叫。
　　“不要叫我！我昨晚什么都听到了，你要和我妈离婚，你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你要拆散我们一家，爸爸，我还叫你一声爸爸，可是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子？”安绾深吸口气，“妈妈哪里不好了？她喜欢摄影这你也知道，可是她做了什么？她放弃了去国外著名杂志社的机会，留在家里做全职太太，你的三餐，你的一切她帮你打理地井井有条，无微不至，那个女人比我妈对你还好么？”
　　“绾绾，你不懂，大人的事……”
　　“那个女人比我妈漂亮，还是年轻？我妈妈不漂亮么？她是我见过最有气质的女人，她把自己最宝贵的年华都给了你，你呢？你给了她什么？难道这就是你安志森回报一个对你无怨无悔付出一切的女人的方式么？就是在外面再找一个女人，然后告诉她对不起，我不爱你了，我爱上别人了，我们离婚吧，这种方式吗！！！”
　　“啪！”
　　脸火辣辣地疼着，可是这已经不要紧了，□□上再痛，也比不上安绾此刻心里的痛。
　　“绾绾，你不可以这么说，这些事情，你都不懂，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不可以这么说……”安志森对于自己出手打女儿也非常地震惊，只是跌坐在沙发上，喃喃自语。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妈。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我们做个交易。”安绾走到安志森面前，面无表情。
　　安志森看着女儿，他的女儿何时变成这样了？
　　“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前提是你不可以和我妈离婚。”安绾冷静地说道，还不等安志森有任何回应，就继续到，“我只是想保全这个家，想必你拖了这么久不和妈摊牌，也是顾及到这个家会支离破碎。所以，知道这个秘密的我现在那这个爸爸您的秘密作为我手上的筹码来和你赌，我要我的家，你可以坐享其成娥皇女英，一举两得，我并不觉得你会有拒绝的理由。”
　　“绾绾，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你才初一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安志森简直不敢相信站在他面洽你的是他一直以来最疼爱最乖巧的女儿，太陌生了，这样的安绾实在陌生得可怕。
　　“爸，我早就不是你心里的绾绾了，很多事情我都知道的，我只是不说，你就以为我不懂，那个女人的事情你真以为我是昨天才知道的吗？”安绾说道，她好恨，好恨为什么为了保全这个家庭要做出这种事，明明恨不得和眼前的这个男人马上断干净，可是一想到母亲含着泪水的眼睛，她的心就如万箭穿心般地疼痛。“总之，我不要这个家散掉，希望您可以念在与我妈多年的情分上，起码面子上做足，至于其他，我只是个孩子，管不着也不想管。”
　　看安志森没有任何反应，只是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安绾不禁冷笑，“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妈妈回来后，您还是我最尊敬的父亲，我希望这个家还是像以前一样，这样就够了。怎么样？安先生，这个约定，你能遵守么？”安绾故意加重了“安先生”三个字，让安志森不觉心头一阵深入骨髓的凉意。
　　短暂的沉默后，安志森站起身，平日里挺拔的身躯此时看起来却有些萎靡，“好，我答应你。”
　　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很好，那么以后请多多关照，爸爸。”安绾说完这句，就径直走向门口，临关上门时，她清晰地听到安志森这样对她说，“绾绾，人有时不能什么都看得很清楚，这样子会活得很累。”
　　断然没有丝毫犹豫地关上大门，安绾看着冰冷的石灰墙面，刚才佯装的坚强与决绝似乎一下子土崩瓦解，摸出手机，拨通祁钰的电话。
　　“喂？”
　　耳朵里传来祁钰熟悉的声音，安绾没有回话，慢慢沿着台阶走下楼，然后在小区花园的石凳前停住，坐下。
　　祁钰没有挂断，也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安绾才张嘴缓缓地说
　　“是我。”
　　“恩，我知道。”
　　祁钰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悠悠地传来，让安绾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一时间，电话里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祁钰平稳的呼吸声，还有偶尔经过的孩子的打闹声，这个初夏的夜晚，一个叫安绾的女孩拿着手机放声哭泣，而电话的另一头，一个叫祁钰的男孩只是静静地听着电话里的女孩的哭声，静静地陪在她的身边，静静地心疼这个爱装坚强的傻丫头。